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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倒计时 那是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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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走后的第二年,秋天,沈念收到了他的照片。
是沈母转交给她的,说是他寄回来的,让爸妈也看看。
照片是在校园里拍的,他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在一棵大树下,背景是红色的砖墙和黄的落叶。
他瘦了很多。
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一点,头发也比以前长了,遮住了一点眉眼。
但他还是笑着的。
笑得很浅,弧度很小,不太习惯对着镜头笑。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放在最后一页。
然后她在日记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倒计时:一年零三个月。"
沈屿走后的第二年半,沈念开始实习。
是在本地的一家建筑事务所,离学校不远,每天坐公交三站路。
她租了一个小单间,在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里,六楼,没有电梯。
搬家那天,沈母来帮忙,念叨了一整个下午:"怎么租这么高,爬楼梯多累啊。"
"房租便宜。"
"那也——"
"妈,我有分寸。"
沈母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沈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
"我搬出来了,实习的地方离学校近一点。"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回复得很快。
"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然后是第二条:
"有事跟我说。"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屿走后的第三年,春天,沈念大学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沈父沈母都来了。
沈念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校长念毕业生的名字。
叫到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台,接过学位证书。
台下有掌声,很响,很热烈。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某个角落停了一下。
只有一个瞬间。
但她看见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礼堂门口。
穿着深色外套,身形修长,戴着帽子,不想被认出来。
只站了几秒,然后就转身走了。
但她认出来了。
是他的背影。
是沈屿。
典礼结束后,沈念跑出去找他。
她跑得很快,学士帽掉了,头发散了,鞋跟差点崴了。
但她没有停。
她跑到礼堂门口,左右张望。
人来人往,没有他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你在哪?"
发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注意安全"。
不是"好"。
不是"知道了"。
是"你在哪"。
三个字,带着急切,带着慌乱,带着——
她不知道带着什么。
只知道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快要喘不上气。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她收到了回复。
"礼堂后面,小花园。"
她转身就跑。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绕过一整排的银杏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跑到了小花园。
他在那里。
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那件她记得的深色外套,头发比照片里短了一些,脸颊还是瘦的。
但眼睛还是那样。
很黑,很亮,藏着什么。
他看见她跑过来,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喘着气,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还在喘。
"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他说,"说好三年的。"
三年。
他记得。
她以为他会忘了。
或者就算记得,也只是敷衍地提一句。
但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这是三年之约的最后一天。
"你……"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姐。"
他叫她。
声音和三年一样,又和三年不一样。
一样的是那声"姐",不一样的——
是那声"姐"里藏着的东西。
三年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克制,三年的——
他全都藏在那一声"姐"里了。
"三年到了。"他说。
她点点头。
"我说过,三年后我回来。"他看着她,"我回来了。"
她的喉咙发紧。
"我说过,让你给我一个答案。"他的声音很轻,"不是现在。不是今天。是这三年里,你想清楚的那个答案。"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两步的距离缩短成一步。
"你可以不回答。"
"但我想问你——"
他顿了一下。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这三年,你想我了吗?"
沈念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没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只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有一点——
害怕。
害怕她说不。
害怕她这三年什么都没想。
害怕她早就——
忘了他。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
他被送来沈家的时候,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吃饭。
她端着一盘水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她记得他的眼睛。
很黑,很亮,里面有警惕,有防备,有害怕。
和她在福利院见过的小孩子一样。
她把一颗葡萄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葡萄。
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那颗葡萄的甜味,她记了三年。
他也是。
他说过——"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
"想了。"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这三年,每天都想。"
沈屿的眼睛亮了。
亮得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想你早上有没有喝牛奶,想你晚上会不会熬夜,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
"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零。
他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睛,看着她。
她仰着头,看着他。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金黄色的,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姐。"
"……嗯。"
"那答案呢?"
她的眼眶热了。
"我还没想好。"
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试试。"
沈屿愣住了。
他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答应你。不是接受你。只是……试试。"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想了三年,还是想不清楚。"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你,我——"
她顿了顿,在斟酌用词。
"——少了点什么。"
沈屿看着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是在风里站了很久的那种凉。
但她没有抽开。
"姐。"
"嗯。"
"我可以等。"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管你试多久,我都等。"
她低下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她熟悉的那双手。
是她帮他系领带的时候碰到过的那双手。
是帮她热牛奶的时候用到过的那双手。
是三年前,在这棵树下,颤抖着说出"我喜欢你"的那双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好。"
她说。
"那就再等等。"
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轻,轻得怕惊动什么。
但她看见了。
那是她三年来见过的,最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