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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等他 只知道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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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是在七月底离开的。
offer来得比预想的快,是英国的一所大学,计算机专业,全奖。
沈父沈母高兴坏了,杀鸡宰鱼地庆祝了三天。沈屿全程笑着,挨个敬酒,说"谢谢爸妈"。
沈念坐在饭桌的另一头,低头吃饭,不怎么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可能是躲他眼睛里那些东西。
那天晚上之后,他没有再单独找过她。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求的也都求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她消化这一切。
等她做出决定。
或者——
等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确定他会希望是哪一种。
临走前一晚,沈屿敲了她的房门。
她正在收拾书架,听见敲门声,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进来。"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帮他系过领带的白色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腕。
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姐。"
"嗯?"
"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
"我知道。"
"我来跟你说一声。"
"好。"
他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空气有点闷,窗外有知了在叫,声音单调又持久。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在犹豫。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
"姐,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
有什么要说的?
有太多了。
想问他为什么选英国那么远的地方,想问他这三年会不会回来,想问他有没有后悔那天晚上说的话,想问他——
想问他,那个三年之约还算不算数。
但她什么都没问。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可能是理解。
也可能是习惯了。
"好。"
他点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沈念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早上,沈父沈母去机场送他。
沈念没有去。
"我有点发烧,嗓子疼。"她在早餐的时候说,"怕传染给他。"
沈母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有点烫,吃点药在家休息吧。"
沈屿站在玄关换鞋,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餐桌前,低头喝粥,没有看他。
"姐。"
"嗯。"
"等我回来。"
她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好。"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沈念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抬手擦了擦。
然后端起碗,继续喝粥。
沈屿走后的第一天,沈念旷了课。
她躺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把手机关掉,睡了一整个白天。
到了晚上,她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
是沈屿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姐,我到了。伦敦在下雨。"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注意安全。"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下了。
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黑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片云。
她盯着那片云,一直盯到天亮。
沈屿走后的第一个月,沈念开始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习惯早餐没有人给她热牛奶。
习惯下雨天书包里只有一把伞。
习惯晚上失眠的时候,隔壁房间是黑的。
习惯——
不对。
她习惯不了。
每次经过厨房,她都会想起他系着围裙给她做饭的样子。
每次经过花园,她都会想起他站在白玉兰树下,说"不要忘了我"的样子。
每次晚上路过阳台,她都会想起那个深夜,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她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但时间没有。
时间只会让那些东西变得更清晰。
沈屿走后的第三个月,沈念上了大学。
是本地的一所大学,建筑系。
沈母送她去报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你弟弟来电话了,说让你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她愣了一下。
"他打电话来了?"
"是啊,前天打的。跟你爸聊了半小时,又跟我聊了半小时。"
"……他没说要跟我说话?"
沈母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他没提。"
沈念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找到沈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她回复的那句"注意安全"。
她往上翻,翻到那天的日期。
七月一号。
他离开的那天。
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六点半:"姐,我走了。"
第二条是中午十二点:"到机场了。"
第三条是下午两点:"姐,我到了。伦敦在下雨。"
她看着那三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说点什么。
想问他那边冷不冷,想问他课业重不重,想问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想问他——
想问他有没有想她。
但她打不出字。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身份问。
姐姐?
不是姐姐。
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那是什么?
是——
她不敢想那个词。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需要答应我什么。我只需要你——不要忘了我。"
她说"不会忘了他"。
她没有食言。
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但她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该有什么。
她只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他回来。
等那个三年之约到期。
等她终于可以——
可以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等。
等他回来。
沈屿走后的第二年秋天,沈念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是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这里的秋天很冷,但没有你的冬天更冷。"
她把明信片夹进日记本里,放在最后一页,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她没有回复。
但她在那行字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再等等。"
沈屿走后的第三年冬天,沈念拿到了大学offer。
是伦敦的一所大学,建筑系,全奖。
她看着那张offer,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三年前,他站在白玉兰树下说:"你去上你的大学,三年后我回来。"
现在她要去了。
不是因为他。
是为了自己。
但她想,如果能在同一个城市,哪怕见不到,也是一种陪伴。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拿到offer了。伦敦的。"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告诉他关于她自己的事。
他回复得很快:
"真的?"
"嗯。"
然后是沉默。
大概五分钟之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姐,那我等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那是冬天。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的,谁把云撕碎了撒下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是他刚来沈家的第一个冬天。
也是下雪,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端着一盘水果走到花园里。
他蹲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吃饭,谁叫都不应。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颗葡萄递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警惕,有防备,有害怕。
和她在福利院见过的小孩子一样。
她对他笑了笑。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颗葡萄。
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那颗葡萄很甜。
甜了她整个冬天。
也甜了他整个冬天。
现在她要去找他了。
带着那颗葡萄的甜,和三年的等待,和一个还没有答案的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见到他会说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去的。
不管结局是什么。
她都会去。
沈屿走后的第三年,春天,沈念坐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云,一层一层的,谁铺的棉絮。
她想起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阳光很好,云很白,风很暖。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他走远。
现在轮到她走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嗡嗡的,谁在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梦里全是白玉兰的味道,还有那颗葡萄的甜。
还有一个人,站在树下,对她说:
"不要忘了我。"
她说:"不会的。"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