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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三年 只知道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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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怕吓跑什么。
"我今年十八。"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刚才那种灼人的热度,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暗、更重的东西,"三年后我二十一。"
"我去国外读书。"
"你去上你的大学。"
"三年后我回来。"
"你再给我一个答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玉兰树的树干上,像一道裂痕。
"不管是什么答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都接受。"
"如果到时候你觉得不行——"
他顿了顿,咽了咽口水。
"我就永远不再提这件事。"
"我发誓。"
发誓。
他对她发誓。
沈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感动。
是——疼。
是从心口蔓延出来的那种钝钝的疼。有谁拿了一把钝刀子,在她的心脏上一下一下地磨。
她想起那些年。
他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
他考试考砸了不敢签字,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他在厨房里偷偷给她热牛奶,被她撞见的时候耳朵红了一整夜。
他故意和林以琛作对,只因为林以琛叫了她一声"念念"。
他在她失恋的时候,每天给她准备蜂蜜水和面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打开房门让她进来坐了半小时。
他在深夜的阳台上,打出"我喜欢你"四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只发了一个"晚安"。
原来那三个字,他删过那么多次。
原来每一次,他都把那些话咽回去了。
原来——
原来他等了那么久。
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今天晚上,等到她站在这棵树下,才把那些话全部说出来。
"姐。"
他叫她。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念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的执念。
没有孤注一掷的赌博感。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三年上。
如果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也不需要答应我什么。"
"我只需要你——"
他顿了一下。
"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不是"给我一个机会"。
不是"等我的好消息"。
不是"这三年你可以试着接受我"。
只是"不要忘了我"。
沈念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他那么紧张。
比刚才告白的时候还要紧张。
因为刚才的告白是结束,而现在这个请求才是开始。
他不是在告白。
他是在恳求。
恳求她,给他三年。
恳求她,不要把他从记忆里抹去。
恳求她——
哪怕三年后拒绝他,也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用了整整三年的暗恋和整整三年的等待,只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叶的缝隙里移到了正中央,又从正中央移到了另一边。
久到蝉鸣声又响起来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隔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久到他的手从抖变成了不抖,又从不抖变成了抖。
最后,她开口了。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是失落。
但她还没说完。
"但我也不会——"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那棵白玉兰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旧的疤痕,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念"字。
"——忘了你。"
沈屿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棵树上,侧脸被月光照得很白。
她的话说得很轻。
轻得随口一说。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攥得很紧,紧到布料皱成了一团。
她没有答应他。
但她也没有拒绝他。
她只是说——不会忘了他。
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够了。"
他轻声说。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往花园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夜风吹过来,把他黑色的短袖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姐。"
"嗯。"
"那我去准备出国的事了。"
"好。"
"等offer下来,我可能下个月就走。"
"……好。"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点了头。
然后他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快到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站在月光下,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一下、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沈念一个人站在白玉兰树下。
她站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久到凉意从脚底爬上来,久到月亮从西边移到了天边。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样子。
想起他在厨房里给她热牛奶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天台上,背对着她,肩膀绑得紧紧的,在做什么决定。
想起他说——"不要忘了我"。
想起她回答——"我不会忘了你"。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下来。
不是难过。
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空了一半。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盒酸奶。
和生产日期是今天的。
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在晨光里看见上面的字迹。
很丑。
是她认识的字迹。
纸条上写着:
"姐,我走了。三年的牛奶我存了钱给爸妈,让他们每天给你热一杯。"
"别忘了吃早餐。"
"——小屿"
她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有鸟开始叫了,声音清脆得刚从梦里醒过来。
她忽然想起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想起他说——"那首曲子没有名字"。
想起她在日记里写的——"听懂本身,就是一种罪"。
原来她没有听错。
原来那些音符里的东西,他真的说出来了。
只是她一直假装没听懂。
现在她听懂也来不及了。
因为他已经走了。
带着三年的等待,和三年的约定,走了。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痕迹。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屋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三年,从这一刻开始倒计时。
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折起来,再展开。
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写的字。
但她看了很久。
看到最后,她忽然发现,纸条的背面还有几个字。
是刚才没注意到的,字迹更小,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姐,那颗葡萄的味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隔壁房间是黑的。
以前这个时候,她失眠的时候,隔着墙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
现在没有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张纸条,和三年的倒计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梦里全是白玉兰的味道,还有那颗葡萄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