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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那颗葡萄 她自己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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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的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白玉兰叶子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露水的凉意。远处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沈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棵树吗?"
她摇摇头。
"因为这棵树能看见你房间的窗户。"
他的声音很平静,陈述事实一般。
"每天晚上你房间的灯亮着,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我就坐在这里,假装在乘凉,其实是在等你房间的灯灭掉。等灯灭了,我才回去。"
沈念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夜晚。
她失眠的时候,总喜欢站在窗前看月亮。有时候会看见楼下的花园里有个人影,坐在白玉兰树下,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她这边的方向。
她以为是错觉。
以为是月光太亮,照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幻觉。
原来不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
"从第一天。"他打断她,"从你给我吃那颗葡萄的那天开始。"
他从树下捡起一片落叶,在手指间转着。叶子枯黄了,边缘卷起来,被月光照得透明。
"那天你蹲在我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蹭到了我的肩膀。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后来我知道了,你是这个家的女儿。是我的姐姐。"
他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但她听出来了。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他把叶子放回地上,抬起头看她,"十五岁的人应该什么都不懂。应该只知道吃饭、睡觉、读书、考试。"
"但我知道。"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沈念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知道自己在退什么。
可能是退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那些——太满了,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小屿……"
"姐,你听我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半步的距离填回来,"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我憋了三年了。三年,六个月零七天。我数过的。"
三年。
六百多个日夜。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那个会帮她热牛奶的弟弟,不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的少年,不是那个会在她失眠的时候默默陪着她的人。
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她不敢去想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涩的,干干的。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开口了。
"姐。"
"我喜欢你。"
三个字,很轻,轻得怕惊动什么。
又很重,重得把整个夜晚的空气都压住了。
沈念僵在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风、树、月亮、蝉鸣——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他。
和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
"不是弟弟喜欢姐姐的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看到你就开心,看不到你就难受。是你在厨房做饭我想从背后抱你。是你帮我系领带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敢。是你躲我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是你和林以琛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是我站在天台上,想从上面跳下去。"
沈念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我只是想说,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稳了一些。但稳得刻意,稳得用力。
"我知道我不应该。你是我的姐姐。是养了我三年的姐姐。是把我从那个角落里捡回来的姐姐。"
"但我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从第一天你给我吃那颗葡萄开始,我就控制不了了。"
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很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那是恐惧。
是一个把自己最深的秘密剖开给别人看的人,在等待判决时才会有的恐惧。
她忽然很想起来。
想逃。
不是逃他。
是逃这一刻。
是逃这个夜晚。
是逃"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一刻过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旦她回应了这四个字,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小屿。"她的声音涩得厉害,挤出来的,"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
"我们是姐弟。"
"我知道。"
"你怎么会——"
"我知道!"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
肩膀剧烈地起伏。
沈屿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但他需要这点疼痛。需要这点清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下来,近乎恳求:
"姐。"
"你给我三年。"
沈念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嗯。三年。"他点点头,"我今年十八,三年后我二十一。我去国外读书,你去上你的大学。三年后我回来,你再给我一个答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他那么紧张。
比刚才告白的时候还要紧张。
因为刚才的告白是结束,而现在这个请求才是开始。
他不是在告白。
他是在恳求。
恳求她,给他三年。
恳求她,不要把他从记忆里抹去。
恳求她——
哪怕三年后拒绝他,也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用了整整三年的暗恋和整整三年的等待,只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叶的缝隙里移到了正中央,又从正中央移到了另一边。
久到蝉鸣声又响起来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隔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久到他的手从抖变成了不抖,又从不抖变成了抖。
最后,她开口了。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是失落。
但她还没说完。
"但我也不会——"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那棵白玉兰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旧的疤痕,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念"字。
"——忘了你。"
沈屿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够了。"
他轻声说。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往花园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夜风吹过来,把他黑色的短袖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姐。"
"嗯。"
"那我去准备出国的事了。"
"好。"
"等offer下来,我可能下个月就走。"
"……好。"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点了头。
然后他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快到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站在月光下,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一下、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沈念一个人站在白玉兰树下。
她站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久到凉意从脚底爬上来,久到月亮从西边移到了天边。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样子,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
想起他在厨房里给她热牛奶的样子,被她撞见的时候耳朵红了一整夜。
想起他故意和林以琛作对,只因为林以琛叫了她一声"念念"。
想起他在她失恋的时候,每天给她准备蜂蜜水和面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想起他说——"不要忘了我"。
想起她回答——"我不会忘了你"。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下来。
不是难过。
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