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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什么 她眼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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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很快。
仿佛一夜之间,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就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嫩绿,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江晚棠蹲在树杈上,晒着太阳,觉得身上那件棉袄已经有些穿不住了。她正想着是不是该换件薄一些的春衫,余光忽然瞥见隔壁院子里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旧的青灰直裰,看起来不像官场中人,也不像随从,倒像是谢劭的什么故交。他被小厮引进了书房,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的样子。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往江晚棠蹲着的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了蹲在树杈上、晒着太阳、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花生的她。
那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转头对跟出来送客的小厮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江晚棠听不清,但看见小厮点了点头,那中年男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摇着头笑着走了。
江晚棠坐在树杈上剥着花生,觉得那人的笑有些莫名其妙。她没多想,继续剥她的花生,把剥好的仁放在手心里攒着,等攒够了一把就翻墙过去喂给年糕。
她不知道的是,那中年男人出了谢劭的府门,坐上自家马车之后,对车里的随从说了这样一句话:
"摄政王府里养了只兔子,还养了只猴儿。"
随从没听懂,那中年男人也没再解释。他只是坐在马车里回味着方才和谢劭的对话,觉得这趟京城来得值。
刚才在书房里,他喝了三盏茶,说了几件正事,末了闲谈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外头都说王爷府上养了只兔子,还养了个姑娘。真的假的?"
谢劭正在翻公文,头也没抬。"真的。"
那中年男人来了兴致,放下茶盏凑近了些:"什么样的姑娘?王爷您这眼光,不声不响就藏了一个,也不跟我们说说。"
谢劭翻了一页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挺闹的。"
"闹?"
"往书房里放兔子,往马车里塞青蛙,把我最贵的花瓶拿来插葱,宫宴上当众叫我小谢谢。"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拍着大腿笑,笑得茶都差点洒出来。"这姑娘胆子不小啊!"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那王爷您不生气?"
谢劭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才开口:"不生气。"
"为什么?"
谢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那中年男人后来回味了很久的话:
"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摄政王。"
江晚棠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那天她攒了一把花生仁翻墙过去喂年糕的时候,谢劭正好在院子里站着晒太阳。
他难得没有看公文,难得没有在忙什么事。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让早春的日光落在他脸上。他听到动静,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翻过墙头,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然后蹲到年糕面前开始喂花生。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今日有人问我,为什么纵着你。"
江晚棠回过头,手里还捏着半颗花生。"你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的一句闲话,可江晚棠听得出那句话底下沉着的分量。
"我说,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摄政王。"
江晚棠的手指顿住了。年糕在她手心里啃花生,啃得咔嚓咔嚓响,她忘了把剩下的半颗收回来,由着它全啃光了。她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年糕圆滚滚的背影,没有动。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带着院子里那棵新竹的叶片沙沙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一面小鼓。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春天的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
"谢劭,"她说,"你以后别跟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这种话只能跟我说。"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江晚棠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她不仅看见了,还在心里存住了。她决定以后每天翻墙过来检查一遍他的嘴角,确保这个弧度每天都会出现至少一次。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摄政王。"她没有想出这句话确切的意思,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在意的,不是她对他好不好,而是她看到的是哪个他。
她看到的是那个给她留字条、给葱换水、把青蛙一只一只捉回竹篓里的谢劭。他不是摄政王,不是人人惧怕的活阎王,只是那个会弯腰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
而他也希望她看到的,始终是这个人。
江晚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黑暗中她弯起了嘴角,在心里小声地、偷偷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把那句话说了一遍:"谢劭,我看你的时候,眼里只有你。"
然后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才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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