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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纵容 被扔出去了 ...

  •   那天晚上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全京城。

      江家那个庶女,在宫宴上当众喊摄政王“小谢谢”。喊完不光没被扔出去,摄政王还回了她一个“嗯”。这件事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街头巷尾都在传:摄政王不近女色?那是没碰上让他破例的。

      江晚棠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自己“红”了的。青杏端水进来的时候,脸上一副又惊又怕的表情,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被当场抓住。

      “姑娘……外面都在说您。”青杏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欲言又止,“说您昨儿在宫宴上喊王爷‘小谢谢’,王爷没生气。还说王爷看您的眼神不对。”

      江晚棠正在系腰带,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青杏:“哪里不对?”

      “不知道,都是这么说的。”青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有人说王爷对姑娘有意思。”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把腰带系好,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昨晚那场宫宴在她身上留下了任何痕迹。但她的心跳是乱的,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平复过,像一只被惊扰的麻雀,一直在扑腾。

      她没有去隔壁。不是不想去,是她不确定去了之后该说什么。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还是坐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发呆。

      隔壁的窗户关着,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那三根葱还插在窗台上的青瓷花瓶里,叶子有些蔫了,但没人换。她不在,就没人换。而他大概也忘了,一个摄政王日理万机,哪有空惦记几根葱。

      她正想着,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江姑娘在家吗?”

      是那个青灰短袄的小厮。江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那小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手里什么都没拿。“江姑娘,主子让我来说一声——今日天气好,请您过去喝茶。”

      江晚棠看着他,愣了一拍。“……喝茶?”

      “嗯,新到的春茶,说是从南边运来的,拢共没几两。主子说,您要是不来,就全浇年糕的草了。”小厮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江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喝茶。年糕。春天。她转身回到屋里,换了件衣裳,又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挽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院子。

      她是从正门进去的,这一次她没有翻墙。

      谢劭坐在廊下的茶案前面,面前摆着一只紫砂壶,两只茶盏。阳光落在青砖地上,把一切照得温润明亮。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只是下巴朝对面的蒲团扬了一下:“坐。”

      江晚棠在他对面坐下。他把一只茶盏推到她面前,提起紫砂壶斟了一杯。茶水碧绿,香气清冽,是她从未喝过的那种茶。

      “听说你今日没翻墙。”他说。

      江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怎么知道?”

      “墙头上没有你的脚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注意过她翻墙。他连她翻墙留下的脚印都记得。

      “怕了?”他问。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就是在看着她。那种目光很平静,像是冬日里无风的湖面,看不清深浅。“……没有。”她说。

      “那你今天怎么不走墙了?”

      江晚棠想了想,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然后说了一句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茶案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你是摄政王。”她抬起头看他,“你坐在上面的时候,跟你坐在这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变了一下。他说:“在你面前,我跟你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只是一个被你扔过柿子的人。”

      江晚棠端着茶盏,手微微紧了一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极普通的事。但江晚棠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很多她没有想过的东西。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掩饰泛红的脸颊。茶是甜的,回甘很长。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她。廊下的风带着一点早春的凉意,轻轻吹过。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昨晚我是故意喊的。”他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我知道那幅画已经不在了。”她说,“上辈子我听人说过,那幅画被你砸了。所以陛下问的时候,我怕你没法交代。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喊了一声‘谢谢’。结果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小谢谢’。”

      她说完这些,觉得自己说多了。上辈子这种话她从来不会对人说。但她说了。而且她说完之后发现,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了不少。

      谢劭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我知道。”

      江晚棠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故意的。”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在替我解围。”

      江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明白。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晚给她送去了三个柿子和两个字——晚安。

      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你为什么没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做了一件很出格的事,喊你‘小谢谢’。”

      “你没喊错。”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姓谢。叠起来就是谢谢。”他顿了顿,“也算是……一种缘分。”

      江晚棠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还在喝茶,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江晚棠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他说话从来都是算过的。每一个字都有它的分量。

      她低下头,使劲盯着茶盏里的茶叶,假装自己听不懂。但她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之后的几天,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江晚棠依旧每天翻墙。但不再只是喂兔子、换葱,而是真的会去喝茶。有时候他不在,她就坐在廊下自己泡一壶,配几块点心,吃饱了再翻回去。有时候他在,两个人就各干各的,她坐在廊下看天,他坐在书房里看公文,中间隔着一道门。

      年糕已经彻底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它已经学会了两个本事:第一,只要江晚棠翻进窗户,它就第一个蹦过来蹭她的鞋;第二,只要谢劭的笔停下来超过三息,它就蹦到他的靴子上蹲着,团成一个圆球,用头顶他的膝盖。

      江晚棠有一次在廊下喝茶,亲眼看见年糕蹲在谢劭的靴子上,谢劭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他放下了笔,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就一下,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江晚棠端着茶盏,把那幅画面在心里存了下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外头的风言风语比春天来得还快。“摄政王让江家庶女随意进出王府。”“江家那个五姑娘,天天翻墙去隔壁。”“听说王爷连她往书房里放兔子都没生气。”

      这些话越传越远,最后传到了江家的正院里。林氏在听周嬷嬷报告完“江晚棠今日又翻墙了”之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骂又找不到骂的理由。养了十五年的便宜女儿,忽然攀上了摄政王。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如果江晚棠真的入了摄政王的眼,江家能沾光。害怕的是,万一惹恼了那位煞神,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她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不管。看谢劭的态度。他如果真动了心思,对江家来说不是坏事。但如果他只是玩玩……那江晚棠丢了人,正好连这个碍眼的庶女一起处理掉。

      而江晚棠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日子越来越暖和了。某天下午,她蹲在书房的窗台上喂年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抬起头,发现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几个嫩绿色的芽尖。春天真的来了。

      年糕吃完了她手里的菜叶子,蹦到窗台上,跟她并排蹲着,一兔一人,晒着同一片太阳。谢劭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窗台上那一人一兔的背影,停了很久的笔。然后他低下头,在手里的公文边缘写了一行小字。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春天来了。”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在书页里。没有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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