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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吃醋 “你就是吃 ...

  •   春分那天,江晚棠的院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上午她正蹲在槐树底下喂鸡,青杏忽然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一张脸又红又白,跟见了鬼似的。“姑、姑娘!外面来了个人——骑马的,穿得可气派了,说是来拜访您的!”

      江晚棠拍了拍手里的鸡食,站起来:“拜访我?”

      “嗯!他说他姓沈,是户部沈侍郎家的三公子,说他久仰您的大名,特意登门拜访。”青杏吞了一下口水,“姑娘,您什么时候认识的沈三公子?”

      江晚棠站在院子里,把那句“久仰您的大名”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她重生回来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男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谢劭,就是那个送柿子的小厮,外加一个卖青蛙的老头。这个沈三公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还没想明白,院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天还凉着呢,也不知道他在扇什么。

      那人看见江晚棠,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拱了拱手:“这位就是江五姑娘吧?在下沈渡,家父户部沈侍郎。前几日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姑娘一面,姑娘的风采让人印象深刻,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江晚棠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扇的折扇,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哪来的?

      但她面上还是客气的。“沈公子客气了,不知沈公子今日来是……”

      “没什么大事。”沈渡把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就是听说姑娘府上有一棵老槐树,春日里风景甚好,想来讨杯茶喝。”

      江晚棠沉默了一下。她院子里确实有一棵老槐树,但那棵树长在院墙边上,一半伸到了隔壁,她平时爬它全是为了翻墙看隔壁。他来讨茶看槐树,她哪里来的茶?她是江家最不受宠的庶女,每月月例还不够买半斤茶叶的。

      “沈公子,我院子里只有白水。”她说。

      沈渡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白水也好,姑娘赏脸就行。”

      江晚棠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让青杏去倒水。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沈渡坐,自己坐在门槛上,两个人隔着一丈远,喝白水,看老槐树,聊一些她根本不想聊的天。

      沈渡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把茶碗端起来挡在脸前面,假装在喝,其实一口都没抿。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人什么时候走?她好翻墙去隔壁喂年糕。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有谁来了”的安静。江晚棠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谢劭。他站在她家院子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穿着家常的玄色常服,腰间那根玉带,她送的那条,正松松地系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渡,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她,看着他们之间隔着一丈远的那几碗白水。

      江晚棠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愣在那里张了好几下嘴,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倒是沈渡反应比她快,他刷地站起来,折扇也收起来了,态度比刚才端正了十倍不止,一拱手,腰弯得快要折成两截:“下官沈渡,见过摄政王殿下!”

      谢劭没有看他。他看着江晚棠。目光从她坐的门槛到她面前那碗白水,到那把多余的椅子,又回到她脸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在隔壁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一眼。”他顿了顿,“看来没事。”

      沈渡的腰又弯下去几分:“惊扰王爷了,下官只是来讨杯茶……”

      “茶?”谢劭看了他一眼,“她这里只有白水。”

      沈渡愣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是、是,白水也挺好……”

      “白水也好,茶也好。”谢劭的语气淡淡的,“但登门拜访,是不是该先递个帖子?”

      沈渡的脸微微僵了一下。“……王爷教训得是,是下官唐突了。”

      谢劭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江晚棠翻墙过去喂年糕的时候,他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她蹲在窗台上喂年糕,他翻页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像是故意让她听见。

      “谢劭。”她喊他。

      “嗯。”

      “今天的葱是新的。”

      “嗯。”

      “换得比平时早。”

      “嗯。”

      她实在没话了,只好蹲在窗台上揉年糕的脑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那个人是谁?”

      江晚棠的手顿了一下。“沈侍郎家的三公子,之前宫宴上见过一面,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就来了。”

      “他说什么了?”

      “说想来看我家的老槐树,讨杯茶喝。”

      “老槐树?”他抬起头看着她,“你院子里有老槐树?”

      “有啊。”江晚棠指了指窗外,“就那棵,我天天爬那棵翻墙过来的,你不知道?”

      他看着她指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注意。”

      江晚棠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把年糕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书案前面。“谢劭,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人说话。”

      “以前隔壁也有人说话,你从不过来。”

      他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公文,但她注意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江晚棠站在书案前面,看着他垂着的睫毛,看着那只收紧的手,在心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件事串起来。他今天过来了。他看见沈渡在她院子里。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放下那句话就走了。但他的手在收紧了。他的笔停住了。他的葱今天换得比平时早。

      她忽然弯起了嘴角。“谢劭,你吃醋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没吃醋。”

      “你就是吃醋了。”

      “江晚棠。”他叫她的全名。

      “嗯?”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看着她那张笑得得意洋洋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随你怎么想。”

      她没再追问他。她走回窗台上,抱起年糕,低头轻声说:“年糕,你家主子今天吃醋了。”

      年糕打了个哈欠。但他没有反驳。江晚棠抱着年糕,把这件事在心里又回味了一遍。他吃醋了。他因为她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特意从隔壁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没有发作,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承认,但他过来了。他特地过来了一趟。她蹲在窗台上,把年糕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年糕,你家主子今天好可爱。”

      年糕被她举在半空中,四条腿悬空,一脸生无可恋。书案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的:“江晚棠。”

      “嗯?”

      “把年糕放下。它快被你晃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年糕——它确实被她晃得眼神都散了。她赶紧把它放回窗台上,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回头看了一眼他。他低着头在写字,嘴角弯着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江晚棠看见了。她把它存进了心里,和之前那些弧度放在一起。她决定以后每天都要让他弯一次。不管用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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