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一顾》长青灯白

14、拒绝 “我不跑”

　　沈渡第二天又来了。

　　江晚棠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笑吟吟地看着她：“江五姑娘，昨日冒昧来访，回去越想越觉得失礼，今日特来赔罪。”

　　江晚棠拍了拍手上的鸡食，站起来看着他。沈渡今日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依然挂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没有拿折扇了。他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姿态比昨日端正了不少，像是昨晚回家专门练习过如何在摄政王面前得体地登门拜访。

　　可江晚棠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谢劭又要过来了。

　　“沈公子，”她说，“你不必……”

　　“姑娘别客气。”沈渡已经把锦盒递了过来，“只是一点小点心，城南知味斋的桂花糕，不值什么钱，姑娘尝个新鲜。”

　　江晚棠看着那只锦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桂花糕确实做得精致，上面还撒了一层金黄色的桂花，闻着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盖上了：“沈公子太客气了。只是这桂花糕，我其实不太吃甜食。”

　　沈渡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那……我明日带些咸口的来？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也不错……”

　　“沈公子。”江晚棠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渡被她这么直白地问了一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确实对姑娘有意，想跟姑娘多走动走动。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江晚棠看着他。他这个人长得不难看，家世也不错，态度也算诚恳，如果放在上辈子，她会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她的脑子里全是昨晚谢劭握笔那只手收紧的指节，全是他说“我没注意”的时候低下去的眼睫，全是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把葱换成了新的。她没办法对任何人说“意下如何”，因为她的“意下”早就被人占了，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占了。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沈公子，你是个好人，但我不喜欢你。”

　　沈渡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她的脸，仔细地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认真的。然后他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只锦盒：“……是我唐突了。那日后便不来打扰姑娘了。”

　　他转身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江姑娘，那个人确实比我强。我认了。但在下多一句嘴——他那个位置，要什么有什么。可正是因为什么都有，才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姑娘保重。”

　　江晚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毕竟人家大老远跑来，送了两趟东西，一碗白水都没喝到。她准备回屋，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院子门口。谢劭。他站在昨天站过的那个位置，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什么也没拿。

　　“你怎么又来了？”她走过去，仰头看着他。“听见有人在跟你说话。”他说。

　　“是，沈公子来给我送桂花糕。”

　　“你收了？”

　　“没有。”她顿了顿，“我说我不喜欢他。”

　　谢劭看着她，目光很平。但那里面有东西，比昨天更深的东西。她仰着头，问他：“谢劭，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晚棠愣了一下。他问的不是“你喜欢他吗”，他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在问她，她在意的是什么，她想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她想了很久。她在想该怎么回答。她的脑子里有很多答案——好看的、有钱的、有权有势的——可那些都不是真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忽然想明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我喜欢……会给我留字条的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会替我给葱换水的人。”

　　“还有呢？”

　　“会接住我的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江晚棠，你先回去。晚一点，我去找你。”

　　那天晚上，江晚棠没有翻墙。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隔壁书房的灯亮着，等着他来找她。他说“晚一点”，她就等。等了不知道多久，院门响了一声。她站起来，看见他走了进来。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白天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我不会给你留字条，但我每天都会在窗台上放新鲜的葱。”

　　“我不会只给葱换水，你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想着。”

　　“我不会只接住你一次。你以后每次摔下来，我都接。”

　　江晚棠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听着他把白天她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接住，再一句一句地还给她。她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一点哑：“……你说晚一点来找我，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是。”他说，“我怕你等太晚，所以早点来了。”

　　江晚棠笑了。那一刻她觉得，谢劭大概是这世上最笨拙的人，明明要说的话他可以拆成十句说，可他却把它打包在一起，重重地砸过来，砸得她心里又酸又甜。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谢劭，你别跑。你要是跑了我追不上。”

　　“嗯，”他说，“我不跑。”

　　那天晚上江晚棠躺在床上，把他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她把那句“你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想着”单独拎出来放在心里，觉得它比那壶青梅酒还要甜。她又把“我每天都会在窗台上放新鲜的葱”也放进去，跟前面那句挨在一起，觉得这两句话加在一起，比全世界的桂花糕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