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试探 她装傻? ...
-
酒醒之后的第三天,江晚棠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是气氛上的。以前她翻墙过去喂年糕的时候,谢劭在书房里看公文,她在窗台上逗兔子,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眼神碰一下,谁也不觉得别扭。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蹲在窗台上喂年糕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背上。她转过头去看他,他又低下头去看公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有一次故意在窗台上多坐了一会儿,他就握着那支笔多停了一会儿,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写。江晚棠在心里数着那几息的时间,然后跳下窗台,说了一句“我走了”,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她翻出窗户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还握着那支笔,纸上一片空白。
他在走神。摄政王在走神。江晚棠蹲在墙头上,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回味了三遍。
又过了两天,江晚棠在书房里陪年糕玩的时候,谢劭忽然放下笔,喊了她的名字。“江晚棠。”
“嗯?”
“你那天喝的梨花白,是从哪里来的?”
她愣了一下。“……厨房拿的,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字,“下次别一个人喝。”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是在意那天的事。他在意她喝醉了。他在意她喝醉了之后抱了他。他在意她抱了他之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晚棠蹲在地上,手指揉着年糕的耳朵,年糕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低着头假装在认真撸兔子,嘴角却藏着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天下午,江晚棠做了一件事——她故意又弄了一壶梨花白,放在自己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她没有喝。只是放着。然后她翻墙过去,蹲在树杈上,看着隔壁的窗户。窗户开着,他能看见她。她坐在树杈上晃着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壶酒,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隔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她余光瞥见月洞门那边走出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朝她这边走过来。
走到墙根底下,他停下来,仰头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你又翻墙。”声音不冷不热,但江晚棠听得出来——那里面没有骂她的意思。
她眨眨眼:“我晒晒太阳。”
“你院子里不能晒?”
“院子里的太阳没有墙头上的大。”
他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下来。”
江晚棠犹豫了一下,从树杈上跳了下来,落在墙头上。她蹲在那里跟他对视。“……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只青瓷小壶,比她那壶梨花白小得多。“青梅酒。”他说,“厨房新酿的。”然后他把那只小壶放在了墙头上。“喝了酒别翻墙。”他说,“摔了没人接。”
江晚棠蹲在墙头上,看着那只放在砖缝上的青瓷小壶。小小的,圆滚滚的,壶嘴儿微微翘着,像是正冲她笑。她伸手去拿那只酒壶。他看着她拿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晚棠抱着那只酒壶坐在墙头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也知道这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说法——“摔了没人接”就是“别翻墙了,有路你不走”。他换了酒,换了话说,把“别翻墙”替换成了“摔了没人接”,把“别一个人喝”替换成了一壶青梅酒。他什么都没直说,但她什么都听懂了。
这是谢劭式的好。不是捧着花来说“我喜欢你”,不是拉着她的手说“我在意你”,而是把一壶刚酿好的青梅酒放在墙头上,然后转身走掉,由你自己想明白。
江晚棠抱着那壶酒,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回自己院子里。她走到槐树底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青梅酒比梨花白淡一些,入口酸甜,后味绵长。她靠着槐树,慢慢地喝着,喝到第五口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摔了没人接。”不,有人接。他接过了。
那天之后,江晚棠开始做一件事。她会故意在墙头上多蹲一会儿。有时候是在晒太阳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喂完年糕之后,有时候只是刚好路过。她蹲在墙头上,看向隔壁的院子,他如果在院子里,她就冲他笑一下。他如果不在,她就多等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傻,可她就是想试试——如果她就蹲在那里,他什么时候会抬头看见她?她等了第四天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隔着半座院子,看见了墙头上蹲着的那一小团。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低了一下头。
江晚棠以为他要继续看公文了。但几息之后,他又抬起了头。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她蹲在墙头上,他站在廊下,隔着一整座院子的春光,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带着槐树新叶的涩香和春天的暖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蹲到你出来为止。”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出了廊下,站到了阳光里。他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她可以看清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平日里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变化。
“出来了。”他说。江晚棠蹲在墙头上,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好像赢了。他出来了。她只是蹲在那里,他就出来了。
她弯起嘴角,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是真的,干净得像春天刚被雨水洗过。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笑移到她身后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槐树上,又移回到她脸上。“下来。”
她从墙头上跳下来。这一次没有摔,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没有接她,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落地的位置。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天下午,隔壁书房的窗台上多了两根新鲜的葱,插在青瓷花瓶里,翠绿翠绿的,在风里微微晃着。
江晚棠看见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年糕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年糕听的,又像是说给窗台上那三根葱听的:“年糕,你家主子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我。”年糕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了她臂弯里。
那天晚上,谢劭坐在书房里,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年糕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他把笔搁下,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三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葱。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中间那根稍微歪了一些的葱扶正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收回的时候,指尖在葱叶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碰什么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