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一顾》长青灯白

11、清醒 心动的信号

　　江晚棠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帐子顶。熟悉是因为那是她的床，陌生是因为她的床好像比平时高了一些，也软了一些。她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开始转动，转了大概三圈，忽然猛地坐了起来。

　　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间屋子比她的小院大得多，陈设也考究得多。紫檀木的架子床，青灰色的帐幔，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三根葱。她盯着那三根葱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被子，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翻墙，扑下去，抱住了什么，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江晚棠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青杏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她醒了，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忍着笑又不敢笑。“姑娘您醒了。”

　　“……我怎么在这儿？”

　　“王爷送您回来的。”青杏把托盘放在桌上，回过头看着她，“您喝多了，翻墙过去扑了人家一身，抱着人家的腰不撒手，王爷没办法，只能把您抱回来了。”

　　江晚棠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截，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抱我回来的？”

　　“嗯。”青杏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抱了一路，把您放床上还给您盖好了被子才走的。”

　　江晚棠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她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问了一个她问完就后悔了的问题：“他说什么了？”

　　“王爷说——”青杏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明日醒了让她来喝茶。”

　　江晚棠又把脸埋回了被子里。

　　第二天上午，江晚棠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个时辰的呆。那颗槐树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枝丫伸向墙头那边，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催她。

　　她想了很久。最后她还是站起来了。走正门。不是翻墙。她推开了隔壁院门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喝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他看见她了，但她还是低着头往前走，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把茶杯端起来，却没喝。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昨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嗯。”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你抱着我的腰不撒手。”江晚棠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还有呢？”“没有了。”他看着她，“你想还有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平时的样子。她不知道那是喝醉酒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觉得被他那样看着，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没给我添麻烦，”他说，“你只是做了你平时不会做的事。”

　　江晚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听懂了这句话。他说的是——昨晚你抱了我，那是你平时不会做的事。那只是你喝了酒，不是你的真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头喝茶，假装没听懂。

　　她喝完那杯茶，站起来要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江晚棠。”

　　她停下来。

　　“你昨晚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谢劭，你别动’。”他顿了一下。“我没动。”

　　江晚棠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不重，但她能感觉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江晚棠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他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你没给我添麻烦，你只是做了你平时不会做的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你不用道歉，还是你只是喝多了？还是——你在告诉我，我不该那样？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她记住了那句话的最后三个字——“我没动。”

　　他站在那里，由她抱着。他明明可以推开她，他没有。她忽然觉得，也许那句话不只是说“我没动”，也许他是在说——你那样抱着我的时候，我没想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而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只知道，她好像不太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