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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界口南村,一夜倾覆 李有信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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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信和周砚几乎是同时动的,带着人退回了院子。院门还没来得及合上,李有信一把拽住门沿将两扇门往中间拉,周砚朝院里喊,“老人孩子女人哥儿,全部进屋!别出来!”
陈平、周冲那些护卫都站在二人身后,周砚迅速作出安排。“陈平,你带五个人和李有信一起守住大门!” 他话音未落,第一波村民已经冲到院门外了。有人抡着锄头砸门板,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木渣簌簌飞溅。
“周冲,你带三个人,负责翻墙进来的人!”
周冲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习武之人底子好,虽然动作还带着一点绷紧的涩感,但力道已经回来了。翻墙进来的比走正门的慢一步。第一个人翻进来,脚还没落地,周冲已经迎了上去了。他反手握刀,刀柄顶在对方腰侧,那人身体一弓,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第二个人则是刚落地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情形,一个护卫已从侧面贴上来,刀背扫在他膝弯后面,人往前一扑,脸磕在泥地上。第三个人跳下来的时候有了准备,落地就蹲身护住要害,手里攥着一根短木棒。护卫没有硬接他的棒子,退了一步,等他站起来再往前送了一步,刀柄顶在他肋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那人一口气上不来,手里的棒子先松了。
“剩下的人,和我一守着物资和车辆!”这是周砚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他守的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跟着他们的五家人,也都出了人护着自己的物资。凌晚的人已经在前面拦了两道,他们要是连这最后一道都不出力,只袖手旁观,凌晚也没必要管他们了。
族老、周媒婆、冯稳婆家的汉子和半大小子拿着扁担、柴刀守在自家板车前面。他们手在发抖,脸绷得发白,但没有退,只待那些人到了面前就动手,一顿招呼。
私塾先生家人少,安哥儿和他大哥一起,手里攥着一根短棍。他们兄弟武力值都弱得可怜,不过胭脂铺的老车夫极为厉害,他一个人,几乎挡下了第三道防线的大半攻势。
老车夫手里那根长鞭在他手里像是活的,手腕一抖,鞭梢卷住一个村民的脚踝,顺势往回一收,那人整个人离地飞出去,摔在土路上滑出老远,再站起来时右腿已经使不上劲了,倒在地上抱着腿嘶嚎。老车夫连表情都没变,又是一鞭,卷住第二个人的小腿,往外一带,那人扑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爬不起来了。一鞭一个,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小腿迎面骨或者脚踝,被他放倒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再爬起来。
凌晚呆在屋子里,门开了一道缝往外看。周冲他们十二个人表现都不错,没有心慈手软。那五家人也还行,现在物资就是命,抢物资就是要他们的命,都豁出去了。他的目光落在那老车夫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江湖高手吧!”
沈七道:“有点像永昌镖局的路数。”
凌晚道:“永昌镖局什么路数?”
沈七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们押镖遇劫,一般不伤人性命,只废人行动力。而且下手也很有分寸,不会让人终身残疾,休养几个月还可以恢复。”
凌晚道:“还挺心善的。”
沈七道:“看你怎么看。永昌镖局明面上是江湖镖行,暗地里承接朝廷的脏活,押密件、递暗信、处理一些不方便官府出面的人。跟六部都有往来,只要给够银子,什么见不得光的活都能接。”
两人聊了一会。
王桂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晚,把门关上吧。进屋来,门口危险。”
凌晚正要关门,沈七道:“我出去一下。”
王桂兰心里一紧,本能地想开口让沈七留下,这个时候有他在更让人安心。可一旁的李守义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干涉沈七的决定。
孟家那边的布置安排和周砚差不多,护卫守住门口,车夫和打杂的护着物资,女眷都躲进屋里。只不过村民在东院冲了几回没占到便宜,便渐渐都聚到了西院。西院压力渐增,也就慢慢没了章法。
待第一个村民得了手,其余人更是抢红了眼!
有那原本缩在后面不敢动手的,看见前面的人真抢到了东西,也壮了胆,攥着木棍闷头往里挤。
有那贪心的,抢了一袋粮还不满足,扛着跑回家又喊上妻儿老小一同折返,“快快快,那边还有好多粮食,多拿些!”
还有那本来就不学好、横行乡里的,此刻更是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他们不光抢车队的,周地主防卫薄弱,在他们眼里更是肥羊。抢了东西不够还要抢人!周地主家的小姐,平日里于他们就是天鹅于癞蛤蟆,连多看一眼都不行,现在人就在那里,伸手就能拽住。一些人甚至粮袋都顾不上了,拖着周小姐进小树林就迫不及待要尝尝滋味。
有人跟着起了色心也去抢女人。还有人想得更深,专打起小姐的主意,心里盘算:若是强占了那些小姐的身子,他们就成了那些老爷的女婿,白得一房媳妇不说,女婿拿岳父一点东西,这抢劫的罪责,都能借此抹得一干二净。
孟家一众女眷尽数挤在正房里,两位孟小姐吓坏了,尖利的哭声不断从屋内传出。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听着这挠得人心痒的哭声,辨明方位,径直朝着正房扑来。
门从里面闩上了,但门板薄,外面的人拿东西每撞一下,门轴就裂一分。孟夫人急命下人搬来箱笼桌椅抵住房门,才没被撞开。
孟老夫人被吓过几回之后,人已经站不住了。她嘴唇发紫,眼神发直,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孟夫人紧紧攥着孟老夫人的手,婆子端了水来喂,但喂不进去。没过多久,孟老夫人的手就松了,软软地垂在床上。
孟夫人的脸僵了一下,颤声唤了一句 “母亲”,随即失声痛哭。
孟老爷得知母亲死讯,身子猛地一晃,亏得孟管事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孟老爷悲怒交加,用尽全身力气厉声下令,“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一个,赏银三十两。”
护卫们听见这句话,手上分寸顿改。先前一直以刀背驱打,此刻尽数调转,刀刃朝外。
第一个冲上来的村民迎面撞上刀锋,肩头狠狠挨了一刀,身子猛地向后踉跄,鲜血喷涌而出。他低头望着自己流血的肩头,一时还未回过神,片刻后才爆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
紧随其后的第二人被脚下乱石绊倒,还未及挣扎爬起,寒刃已然劈落,正中胸腹。创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大口往外翻涌,那人连痛呼都来不及完整喊出,只闷哼两声,身体抽搐数下,便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动静。
“死人了!死人了!”
金家的人瑟瑟发抖地躲在一间偏房里。金大夫怀里抱着一只小木箱,里面是金家最值钱的医书,金锦璋和邹良也各抱了一只箱子,是金家最值钱的几样好药材。金夫人和金锦瑶则攥着这些时日卖药积攒下的银子和一些值钱衣物,缩在屋子最靠里的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偶尔压抑不住,漏出一两声低低的啜泣。
在外面喊着死人了的时候,门闩被人挑开了,屋中几人浑身僵住,抬眼,然后他们看见了沈七。
金大夫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他想说点什么,但沈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柄锋利短刀自袖口滑出,反手握刀,手腕一扬,金大夫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双手捂着脖颈,身体重重倒地。
金夫人惊叫着爬过去,想看看丈夫如何了,只是人还没碰到丈夫的衣角,刀口已横过她的喉咙。
邹良呆了一瞬,像是想跑又像是想喊,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刀尖没入胸口,整个人直直往后仰倒。
金锦璋浑身发抖,口中不停说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沈七面无表情跨步过去,刀尖同样没入胸口,金锦璋的话断了。
金锦瑶扑上来,“沈七!你敢!”她的指甲往沈七脸上挠。沈七侧头避过,左手扣住她手腕往下一压,右手刀锋横抹,喉间顿时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人慢慢软倒下去。
这场冲突一直持续到天边发白才落幕。
村中不少老弱妇孺,原本安守在家,听闻自家儿子、丈夫在乱斗之中死伤,疯了一般涌向周地主宅院。人情牵缠,一波裹挟着一波,有人退出,有人加入,哭嚎声、叫骂声搅作一团。
直到天亮,界口南村彻底静了下来。
本来还没那么快结束,只是西院偏房起火了,火势突然,又急又猛,村民们畏惧葬身火海,纷纷四散。车队也无心恋战,奋力往外抢救车马物资。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天亮。
除了被打死的,丧失了行动力被抓的,界口南村几乎成了空村。那些抢了东西的,连夜就带着一家老小走了。没抢到的也不敢再留,怕被车队算账,怕被官府追责。还有那什么都没做,怕自己说不清。最后剩下的那些人,怕其他人都走了自己交不上税。到最后,能走的都走了,一夜之间,熙攘的村落,变得空空荡荡。
周地主家的粮食还有牛都被抢了。儿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女儿从村外那片小树林里走出来,衣裳破烂,脸上全是泥和泪。他立在满目狼藉的院中,明明盛夏,却浑身冰凉。昨日特意收留这批外地人住宿,本是想借此掩人耳目收拾家产,再悄悄离开,可结果却是引火烧身,一切化为乌有!
孟家车队这边:
李守山一家三口藏在茅房,躲过一劫。
肉铺屠户一家四口战斗力强悍,奋力抵抗下来,人没什么事,家产也保住了。
杂货铺那家,车上没什么粮食,银子也都用来买了胭脂水粉,村民瞧不上这些细碎物件,无意劫掠货物,可是却看上了他们的骡子。夫妻俩拼死阻拦,受伤不轻,可骡子还是被抢了。
金家的药车,村民同样瞧不上,至于骡子,那是孟家的,不在李来顺这。李来顺身上挂了些小彩,并无大碍。
张地主家物资不少,见状不妙,主动交了出去。好在银两、路引文书一类要紧物件都由女眷拿着,几人分别躲柴垛、水缸里,张地主一开始也和她们叮嘱过不要出声音,好歹将这些家底保住了。
至于孟家本家,他们是村民重点围攻对象,尽管有护卫,也硬生生被抢走两车物资。后来护卫下了杀手,见了血,村民心中生惧,攻势渐渐放缓,可马上又迎来猛烈的反扑与报复。也幸好有那场火,周地主家西院偏房烧得凶猛,村里好多户人家里也是莫名着火,这场劫掠才最终平息。即使这样,孟家护卫、车夫也是半数带伤,而孟老夫人更是不幸亡故。
还有苏家,苏老爷挨了自家老管事的闷棍,当场气绝。那老管事打完人之后便疯疯癫癫地冲向人群,转瞬便被乱民活活打死。苏家的物资连驴带车一并被抢走!苏秀慧和苏夫人躲在杂物间,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苏夫人受不住,直接昏厥过去。
最后是失踪的金家五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是不是被压在那片倒塌的废墟之下,可现在谁还有力气去翻找?再说,都塌成那样了,真要是被埋在底下,也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