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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金疮风痉,谁之过错 又休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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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整了一天,队伍准备出发了。
凌晚新买的三头骡子已经配好了车架,一头配载人的车,另外两头配拉货的板车。李守义和李有信跑了一整天,货比三家买的。挑的都是顶好的料子,榆木车架,榫卯咬合紧密,车轴用料厚实,就怕半路坏了。牛车和马车上的物资分流到这三辆车上,空间一下宽敞了许多。
车夫分配方面,李守义坚决不离开他的大黄牛,给骡车也不要。于是原来的配置都不变,新来的六人,两人一组,驾那三辆骡车。
东西收拾好了,人也齐了,正要动身,巷子里忽然来了三个官差,皂衣铁尺,目光扫了一圈整装待发的车马和人,高声喝道:“孟家那个随行医护,站出来。”
孟管事连忙带着医护上前拱手,“不知差爷有何事?”
官差冷声道:“他前几日医治过的那个逃犯,今早死了。县衙要带他回去问话。”
孟家医护急忙解释,“小人不过几日前为逃犯包扎止血过一次,后续诊治都是县衙请了本地的大夫接手。逃犯今早死了,实在与小人无关啊!”
官差道:“就是你的包扎出了纰漏。”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只能转述河宁县大夫的原话,“伤口窄而深,不可密不透风包扎,污毒闷在肉里,血气不通,有酿生风毒之虞。”
据河宁县的大夫说,在他初次为孙青君诊治时就觉得包扎过紧,只是考虑到是银簪所伤,非生锈铁器,应该问题不大。再说伤口已闷了几个时辰了,真有了风毒现在处置也为时已晚。于是只将伤口露了出来,按正常伤口医治,并未多提。
众人听得茫然。在他们认知里,外伤不都是包扎止血吗?再说风毒是什么毒,怎么就中毒了,怎么就要了人的性命?但凌晚却明白了,这不就是破伤风吗?这在现代都不好治啊!但破伤风发病概率很低,孙青君这运气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孟管事还想再问,官差已经摆了摆手:“人我们要带走。有什么话,让他去县衙说。”
医护一直喊冤,但还是被带走了。
苏家三人站在围观的人群里,五月的天气,却惊出一身冷汗,生怕官差将他们也带走。官差倒真往他们那看了一眼,但并未开口传唤。河宁县令不想太掺和河吉县令的私怨,苏秀慧窝藏逃犯的指控本就经不起细查,苏夫人的娘家是京州皇商,真逼急了,县衙旁边就是州衙,他们要是去州衙告上一状,自己平白惹麻烦。再说苏老爷为赎人打点了不少银子,就当卖个好。
苏家走得比谁都快。
官差前脚走,苏家三人后脚就上了车催促车夫快些走。两辆骡车,苏老爷一辆,苏秀慧和苏夫人一辆,骡子迈开步子,车架晃了一下,开始前行。四辆牛车跟在后面,装满粮食、水和剩下的行李。
孟家队伍没有走成。别的人还好说,医护不行。孟老夫人那身子,一路没有医护照看怎么能行?于是队伍又留在了悦来客栈。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说给他们按老顾客优惠。
孟管事带着人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县衙那边说,这案子他们不审,人是代河吉县扣的,等河吉县那边来人就交接过去。”
孟承业皱着眉头,“我们另雇一人如何?偌大一个河宁县,难道还没有大夫?”
孟管事道:“大夫倒是有,可愿意跟我们南下的,雇银怕不低。且河宁县的大夫我们不明底细,不知医术深浅、医德高低。”
孟承业道:“再差能有张济生差?连一个金疮风痉都不知道,平白误了我们的事。”
孟管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还得了一消息,孙青君是河吉孙知县的女儿。孙知县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死在河宁县,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屋里安静了一瞬。一番短暂商议后,最终由孟老爷定夺:张济生的事就不要再管了,他们在河宁县另行寻访一位可靠的大夫带上。
当天夜里,凌晚刚入睡,街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什么硬物砸在门板上,紧接着是木板断裂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有人大喊 “干什么的”,有人喊“快搬”,还有人喊“快报官”。
沈七醒了,听声音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也就没有起身。
凌晚也醒了,精神力铺开,然后向沈七直播,“从我们这数过去第六间,一家杂货铺被抢了。七个蒙面人,店里有四个伙计,一个跑了,剩下三个在阻拦。靠墙的一整排货架被拽倒了……”随着凌晚的话,一阵密集的哗啦倾倒声隔着夜色遥遥传来。
响动过后,门外传来叩门声,是周砚,问他们有没有事,凌晚有没有受到惊吓。
沈七回答都没有。
凌晚接着直播,“有个伙计被打伤了,官差还没来,奇怪。”他将精神力向外扩了扩,不由得微微一怔。
沈七道:“怎么了?”
凌晚道:“不止这一个地方被抢。城东两处,一家杂货铺,一家粮铺;城北两处,一家粮铺,一家像是富户的后门。”几处同时进行,用凌晚的异能来看,就像整座城的暗面正在同一时刻被撕开,那些口子持续扩大,乱象沿着不同的方向蔓延开去。
沈七道:“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凌晚道:“可能吧。还州城呢,治安差成这样。”
客栈里的人陆续都起来了,汇集在大堂,掌柜也在。
孟管事披着衣服,声音发紧,“出什么事了?”
掌柜道:“没事,街面闹贼。”说完向众人拍胸脯保证,“大家都别慌,我们这边护卫多,贼人绝不会到这来,大家安心回去睡。”
只是这谁能安心去睡?听着那一声声呼救与叫嚷,只觉得近在耳边。孟管事安排所有护卫全部起来警戒,贵重行李也全部打包好,万一情况不好,也可随时撤离。
又过了一会儿,街上的喧嚣渐渐沉寂。那些人抢完东西后沿着墙根退走,绕过主街,穿过几条窄巷,最后全消失在城西。
凌晚又看了下其他三处,也是如此。
城西是河宁县的贫民聚居之地,那些人退回去之后,没有点灯,没有喧哗,像水渗进沙地一样安静了下去。
凌晚将这些告诉沈七,沈七表示尽快离开河宁县。
“如果孟家不走呢?”凌晚问。
“孟家比我们更想走。”沈七答。
“他们不管张济生了?”
“孟家是商人,比起费尽心力救张济生出来,另雇一名大夫更划算。”张济生和苏秀慧不一样。苏秀慧窝藏逃犯尚有辩驳余地,告发逃犯更是一点错没有,而张济生是真医死了人。
“张济生有点冤啊。金疮风痉在我们那叫破伤风,是一种细菌感染的疾病,这种细菌一般存在土壤、灰尘和动物粪便中,还有就是缺氧环境。一般来讲,尖锐生锈的铁器比较危险,银簪的概率真的很小很小。”别说不知道金疮风痉的张济生,就是知道破伤风的他,也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
“孙青君也很冤啊。一个小创口,偏偏位置那么寸,偏偏她又是县令小姐,河吉官差生怕她有差池,这两样少一样,张济生都未必会把伤口包扎得那么严实密闭,可能还没什么事。”
想到那个娇小姐,凌晚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唏嘘。虽然他不喜欢她,但一个青春正好,离家私奔,为情郎舍身相护的女子,最后换来的不是相守相伴,而是客死异乡。世事无常,便是这般无可奈何。也不知齐恒远此刻,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死讯?
待到天光破晓,凌晚再看,门板被重新装好,地上的碎木屑被扫走,店铺里被推倒的货架被扶正,伙计肩上的伤被包扎起来,白天的河宁县重新完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栈大堂里,掌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拨着算盘。
天气热,凌晚不想出去,也没什么事,便靠在柜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掌柜闲聊。“掌柜,你当初说店里不光居所雅致,治安也顶好。这就是你口中的顶好治安啊?昨晚我们可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你不表示表示,赔个十两八两?”
掌柜也不恼凌晚扰他工作。凌晚人漂亮,出手大方,性格有趣,一般小哥儿可不会这样大大方方同他说话。“客官冤枉小店了不是。昨夜我可是喊了诸位安心睡,客官不听怎么能怪小店?再说看客官气色,面泛桃红,双目有神,分明是睡足了的模样啊。”
凌晚道:“我那是刚起,补了一觉。掌柜自己都不敢睡,我们又如何安得下心?”
掌柜道:“正因为小店替客官担着,客官才可安心啊。小店护院夜夜巡更值守,但凡有异,便是我亲自守着,定不叫客官财物有一丝损失。这份房钱,小店收得无愧。”
凌晚想了一下,“你说的有些道理。”
掌柜道:“小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客官不赏个十两八两?”
凌晚眼珠一转,“掌柜安排得这样好,像是早知道会出事,不会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吧?”
掌柜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城西一帮活不下去的人,饿急了才出来抢些吃食银两,这事在河宁县早已不是新鲜事。不瞒客官,隔三差五便闹上一回,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凌晚道:“官府不管吗?”
掌柜长叹一声,“怎么管?眼下头等大事便是选秀,州衙的官差都分派到各县督办此事了。县衙这边呢,一部分守着官井,一部分去各村运水,城里余下的官差没剩几个,哪里顾得过来。”
凌晚道:“河宁县城也不是特别缺水啊,怎么还要去村里运水?”
掌柜道:“这就不知道了。大人们决定的事,我等小民哪里知晓内情。”
凌晚道:“州城都有驻军,怎么不调兵平乱?”
掌柜连忙压低声音:“万万不可轻言调兵。此地紧邻京州,调兵可不是小事,一个不好,被扣上谋逆的嫌疑,知州都要掉脑袋。不过是城内饥民劫掠的些许乱子,知州自不会冒这般天大风险调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晚道:“你们就不担心?”
掌柜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担心也无用。等选秀的事结束了,自然就好了。再说那些人只要不反抗就不伤人,就当破财消灾了。”
方才闲谈本只是凌晚与掌柜二人之间,不知不觉间周遭早已围了一圈住客,个个支着耳朵。果真吃瓜最是华人之天性。
孟家寻了两日,终于找到了一位金姓大夫。这位大夫门下有两名徒弟,还有家眷,夫人、一双儿女,一家子全都跟着南下。
孟管事和对方谈妥雇约之后,金大夫提出要配两辆骡车,一辆安置家小,另一辆用来装载药箱、药材与杂物。孟家如今只求尽快动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愿再多生波折,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