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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她告了她,她被抓了 这两天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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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里,孙青君和苏秀慧处成了好姐妹。
起因是苏秀慧听见了孙青君和齐恒远的争吵,她觉得孙青君说凌晚的那些特别对。这段时日,苏夫人拘着她,苏老爷不理解她,和春桃说话也说腻了。她见孙青君嘴唇都干裂了却仍和齐恒远据理力争,十分高兴。让春桃送了一壶水过去,然后两人就认识了,彼此只觉相见恨晚。
苏秀慧车也不坐了,和孙青君一道走着,一路喋喋不休,像是要把积压了许久的怨言一口气倒完。
“凌晚这人就是这样,见死不救都理直气壮的。你有所不知,当初在河延县,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砸毁我家的车,就因为我替林家说了句话。我那时也是好心,想着林家都有难处了,他能帮就帮一把,结果他一言不合就把我家的车砸了,整辆车都坏了,东西散了一地。”
孙青君吸了一口气:“这也太过分了。你们可报官?”
“没有呢,爹爹说算了。”
“还不止这些。后来在河柳村,不少村民葬身狼口,他就站在一旁,不但不伸手相助,还和村民计较那几斤上山寻人的水,明明他不缺水。上山寻人不止他家去了,我苏家护卫也去了,出力更多。最后还是我家护卫心善,率先将水归还,他才不情不愿跟着照做。”
孙青君点头,“怪不得他对待那婆子一家如此冷漠,两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半斤红糖、一斤鸡蛋、一斤红枣。”
“再往前说,你知道他雇那几家人是怎么雇的吗?那几家人实在走投无路了,他趁人之危,拿清水雇人。清水乃天地所生,世人皆可取,他却拿这个来拿捏人,我是没见过那样的人。” 苏秀慧越说越是笃定,“冷血、自私、霸道、不讲理!”
“确实如此!”
“你也这样认为?”苏秀慧像是找了同盟军,高兴得拉住了孙青君的手。
孙青君问,“一个小哥儿这般品行,他夫家可知晓?可有管束?”
这可就有得说了,苏秀慧先是简单总结了下,“他无父无母,寄居在表叔表婶家,夫家也是孤身一人,正是无德之人不进有福之门。”
孙青君颔首,一时全然忘记,齐恒远同样孤身一人。
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苏秀慧邀孙青君同行,孙青君也没有拒绝。她睡在苏秀慧的小骡车里,有软垫,有热水,有米粥。一路逃难吃苦,如今又恢复了她从前小姐般的生活,她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她跟齐恒远吵完架之后,心里原是有些动摇的,暗自思忖自己说的不一定全对。可与苏秀慧畅聊完,她又觉得自己没错了,因此一时也不怎么想理齐恒远。
这一天午后,车队正走着,后方忽然有五骑快马疾驰追来。五人身穿皂色差役服,腰间佩物鼓胀,为首是一名黑脸汉子,奔至近前翻身下马,抬手拦住车队去路。
孟管事上前交涉,黑脸汉子亮出一块牌子,说他们是河吉县衙的差役,城中有一大户人家报了案,称家里一个家丁偷了银子,拐了丫鬟跑了,他们奉命捉拿逃犯。
孟管事皱了皱眉。此地离河吉县已有十来天路程,已入河宁县地界,眼看就要到河宁县城了,这些河吉县差役竟是追到了这里,怕是不简单。但人家是官差,他也不能硬拦,只好传令队伍停下,挨个接受盘查。
消息沿着车队传下去的时候,苏秀慧正在和孙青君说话,听见“河吉县差役”五个字,立刻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这河吉县,我家那么多银钱被抢,剿匪不见积极,追个下人倒是积极。”
孙青君没有接话,但脸色明显白了一瞬。
队伍有两百多人,官差重点盘查落单的年轻男女,每一对都要仔细看过,另外就是大箱笼、板车底、柴草垛这类能藏人的地方。还有一人拿着两张画像,问寻大家,有没有见过画像中人。
对于孟家、苏家本家车队,官差倒只是问寻主事的有无收留外人,并未一一搜查。一来那两人混入大户人家的可能性不大,二来他们只有五人,这些大户人家单护卫人数就远超过他们,这里又是河宁地界,像搜查散户那样去搜查大户,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苏老爷看到那画像,就像当初见到赵二丫一样,眼前是一黑又一黑。孙青君这两日洗漱装扮了一番,与先前判若两人,倒是与画像上的人像了个七八分。之前苏老爷就起疑,官差捉拿之人,绝不可能是家丁和丫鬟。这样偷窃拐带的案子县衙根本不可能派出人手追出十几天的路程,甚至不惜跨境也要捉拿归案。要么那两个人身上有重要的东西,要么那两个人本身就是重要的人。
苏老爷想到孙青君姓孙,河吉县令也姓孙,心里有几了分猜测,正权衡该如何应对,苏秀慧那边小骡车已传来动静。春桃从车上跳下,小跑了过来。
孙青君太紧张了,苏秀慧看出了异样,知道她竟是官差捉拿的人气坏了。自己当她是姐妹,她却骗自己,她原来是逃犯,简直就是第二个赵二丫!吸取赵二丫的教训,苏秀慧不顾孙青君哀求毫不犹豫让春桃去举报。
孙青君很快被抓住,齐恒远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官差二话不说,围上去就是一顿打。这个小白脸,吃着县令的,住着县令的,竟然勾引县令小姐私奔,害得他们五人一路风餐露宿追了那么多天。拳头落下去,闷闷的声响传来,齐恒远没有喊,咬着牙,血从额头淌下来,沿着眉骨滑进眼睛里。
孙青君失声尖叫,拼命挣扎,却被差役死死按住。她猛地张口,狠狠咬在擒住自己的差役手臂上,那人吃痛松手,她这才得了自由。一把拔出发间簪子,尖锐的簪尖抵住脖颈,嘶声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死在这里!”
官差停了手,退开几步,露出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齐恒远。
孙青君的眼泪汹涌而出,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放我们走。”
黑脸汉子看着她,道:“主家说了,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去。”
孙青君抖着手将簪子抵得更近了一些,肉眼可见肌肤微微陷下去了一块。“再说一遍,放我们走,不然我真的死在这里!”
黑脸汉子紧绷着脸。他见过太多像拿着簪子、剪子以死相逼的妇人了,但真正狠得下心下得去手的没几个。小姐自小被娇养长大,掌上明珠一般,哪有那份勇气?等个松懈时刻,他们夺下簪子不是难事,再不济,他们同样可拿齐恒远逼小姐,小姐若不放下簪子,就杀了齐恒远。
孙青君定定望着黑脸汉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簪子往下一按!她不是真的寻死,只是想吓吓那些官差。他们绝不能被带回河吉县,一旦回去,齐恒远必死无疑。血比她想的流得更多,疼比她想的更重。她低头望见衣领迅速被血色浸透,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样,然后整个人失去意识。
黑脸汉子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愣了一瞬,快步上前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去找大夫,队伍里可有大夫?”
孟家医护走出人群。他的身份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与其被揪出来误了官差的事不如主动站出来。他仔细查验孙青君伤势,止了血吊着命,伤口不算太深,但位置有些凶险,需赶紧送住河宁县城医治。
好在官兵都是骑马来的,但官兵不能只带孙青君和齐恒远走,孟家医护、孟家的骡车都被征用。另外就是苏秀慧。“你,也跟我们走。”倘若孙青君真有意外,这个出面告发之人自然要带回去交由孙县令发落。
苏秀慧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是配合官兵捉拿人犯吗?怎么官兵反倒要抓她?一个丫鬟而已,死了就死了,被偷的银子追回来了不就行了。就算追不回来,又与她何干?
苏夫人挡在苏秀慧身前,“我女儿犯了何错,你们要带走她?”
黑脸汉子道:“窝藏逃犯!”
苏夫人简直要疯了!又是窝藏逃犯,女儿今年是捅了逃犯窝了吗?遇见一个是逃犯,遇见一个又是逃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全叫女儿撞上了!她还想争辩争辩,女儿不知孙青君的身份,也没有窝藏。可官差没时间和她说这说那,强行将苏秀慧带上了马车。
苏夫人情急之下想要唤护卫将人拦下,却被苏老爷出声喝止,民不与官斗,没见那些官差都拔出了佩刀了吗?
能不拔刀吗?孙青君要是死了,差役的职务肯定是不保了,能不能保住命,就看苏秀慧能替他们担多少责了!
最终苏夫人哀求陪苏秀慧一同前往河宁县,这个官差倒没拒绝,反正马车也坐得下。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也逃不走。
苏老爷看着疾驰离去的马车心中焦灼万分,只盼能尽快赶去县城护住妻女。他想催促车队加快行程,孟管事表示他自己和沈七去说。苏老爷又提孟家的医护和骡车也被征用了,可与他一起去,孟管事但笑不语。
苏老爷明白了孟管事的意思,只能自己去找沈七。
沈七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看见他过来也没有动。
苏老爷站在他面前,“沈公子,能不能让队伍行快一些?”
沈七冷冷回他两字,“不能。”
苏老爷道:“内人与小女皆是柔弱妇道人家,孤身被官差带走,凶险难测……”
沈七打断他:“与我无关。”
苏老爷顿了一下,道:“沈公子,大丈夫立身行事,当存仁善、怜弱小。我等一路同行南下,也算患难相识。如今只求队伍稍稍提速……”
沈七再次打断他,“你走我的,我走我的,我从未阻苏家车队提速先行。”
苏老爷知道沈七说的没错,只是自家如今人单势孤,在人生地不熟的河宁县能有孟家队伍壮势也是好的,若是对簿公堂,孟家队伍众人也都是证人。
苏老爷道:“我想,苏家与沈公子并无过节。” 之前凌晚砸了苏家的车,也不过是女儿替林家说了句话,两家其实并无深怨。“不过举手之劳,沈公子若肯答应,苏家必记下这份恩情……”
沈七第三次打断苏老爷,“是吗?”
苏老爷道:“自然不假。等到了京州,沈公子若有需要,苏家定尽绵薄之力。”
沈七没有再说话,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起伏,像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苏家的车队往前赶时,苏老爷坐在车上,还在想沈七那句“是吗”,总觉得那话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但还未等他想明白,车身猛地往下一沉,车夫惊呼一声勒住了牲口,他被甩得撞在车板上,头晕目眩。车坏了,车轴断了,断面齐整,不像是颠断的,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
车无法修。车轴若只是裂了道缝,可以用铁箍箍紧、木楔加固,短途勉强缓行;若是彻底断成两截,只能找木匠和木料,重新制作一根替换,显然这两样苏家车队都没有。只能舍弃车架,将车上所有行李、物资尽数拆分,分流到其它完好的骡车上。
然而有了第一辆就有第二辆,一路上,就像撞了邪一般,苏家的骡车全坏了。苏老爷既觉此事蹊跷反常,又无暇他顾,只得下令所有重物由牛车分摊,余下零碎由护卫和下人徒手肩扛,一队人拖着满身累赘赶路。
凌晚倚在车厢的软垫上,慢悠悠嚼着小辣条,辛辣微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十分满意。这苏老爷还真是不要脸啊,赵二丫的事祸水东引,还说他们之间没过节?真是只要受害者不知道,就毫不心虚地当作无事发生,心安理得地让受害者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