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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生死同日,谁之过错 凌晚和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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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和沈七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波光,风里带着湿泥的气味。而每遇到一个孕妇,沈七都要打量几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考核什么。
“你干什么呢?”
“看看她们适不适合做奶娘。”
“你会看?你知道她们谁的身体健康,谁的奶水多?术业有专攻知不知道?”
“初筛罢了。”
“筛什么?”
“不丑、不凶、不残、不痴。”
“有通过的吗?”
“没有。”
两人走了一阵,到了商队那边。十几辆骡车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几个灶,几个伙夫正在做杂粮饼。
商队的管事见有人过来,迎了上来,“两位路过还是买东西?”
凌晚道:“路过,顺便看看。”
管事指了指旁边一辆卸了半截货的骡车:“那边有货,我们自己路上吃的就拆散了,其他的货都包好了不能拆。你要看得上就买。”
凌晚走过去看了一眼。几扎干海带,用草绳捆着,薄薄一层盐霜覆在表面;两罐鱼露,深褐色的,闻着咸腥气很重;一小袋干贝,个头不大;两包干紫菜,压得扁扁的,用粗纸裹着;还有两小袋虾皮,晒得干透。都是南边的海货。之前孟管事探听到一些情况,这支商队从南方过来,去往安梁府。安梁府现在对带货入城的商队税压得很低,所以不少商队都愿意往那边跑。
凌晚问:“这些怎么卖?”
管事一一报了价,凌晚全要了。这些他空间里都有,但明面上没有啊。
管事立刻让人过来打包。等待的时候凌晚向管事问起了南方的情况。
管事说他们是洛京府南边襄楚府的,这货也是从更南边的岭南府那边的人手里买的。听岭南那边的人讲,他们那旱得轻,往年常发水,现在一中和,雨水刚刚好。至于襄楚府,挨着洛京府的襄州和洛京府差不多,河也快干了。挨着岭南府的楚州则要好些,还能产出些粮食。
凌晚说他们要南下安家,问管事有没有建议的地方。管事说楚州,别看岭南府现在好,往年发起洪水来那景象着实吓人,房屋冲毁、庄稼绝收,更要命的是,洪水过后的疫病,一旦染上无药可救,逃荒的百姓不计其数。可周边州府一听是岭南来的,一律拒收。
回到自家营地时,枣核风波已经过去了。周砚和他们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凌晚和沈七听完都没说什么。
夜里整个河滩彻底安静下来,凌晚在马车里已经睡沉了,沈七靠在外侧,半搂半护着他。忽然有人惊慌地喊:“稳婆!稳婆在哪里?我家儿媳妇要生了!”
沈七睁开眼,那声音由远及近,接着冯稳婆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然后两道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匆匆远去。
凌晚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七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没事,继续睡。”
天快亮的时候,冯稳婆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和连夜没睡的疲态。
王桂兰早早就起了,看见她就问:“怎么样了?”
冯稳婆找了个地方坐下,接过王桂兰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生了,母子平安。”
王桂兰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天大亮时,凌晚一行人吃好早食,那婆子一家人却是来了。
婆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和儿子。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站在凌晚家的灶台前面,腰板比昨晚硬了一些。“我那儿媳妇生了,折腾了一宿。”她开门见山,“我们也不是要讹你们。可要不是昨天那一闹,孩子也不会早产。孩子早出来,当娘的没有奶。我们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们了。这事儿你们得负责。”
王桂兰放下手里的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只是她还是开了口,摆着手,“你那儿媳身子那样瘦,没有奶怪不得我们。”
“可孩子到底早出来,到现在都没哭几声。”婆子说着眼圈更红了。
冯稳婆在旁边,开口道:“妹子,你那儿媳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也没差多少。孩子不哭是在娘胎里就养的差,跟昨天那事真没关系。”
“可总归要好些吧。若是没有昨天那事,若是足日生,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认。可如今……”
“妹子,”冯稳婆好言相劝,“若是没有昨天那事,我可是要收接生银的。你家到现在一文没给,这些都是我主家垫上的。”
婆子没话说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若不是早产,儿媳和孙儿的身子不会那么差。儿媳没奶,家里也没有白米,连米汤都熬不出。
凌晚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你们想要如何?”
婆子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我们,我们不多要……就,就那只大母鸡,给我们就行。” 那只大母鸡已是能下蛋的了,往后好好喂,一天一个鸡蛋给儿媳补身子,儿媳身子好了,自然就有奶喂孙子了。否则单靠糙米糊糊,她孙子怕是活不成。
凌晚看向鸡笼里经过一段时间喂养毛色油亮的母鸡,母鸡咯咯地叫得正欢。这是一个两个都打他鸡的主意了?
安哥儿挡在鸡笼前,张开双手,“晚哥儿,不能给,小红都能下蛋了。”
凌晚对婆子道:“我给你半斤红糖、一斤鸡蛋、一斤红枣。和一只鸡的价钱差不多。你要就收下,不要就回去吧。无论你选哪一种,以后我们都两不相欠。”
婆子怔了一下,有些犹豫,不是在想要不要,而是在掂量这包东西和一只鸡哪个更划算。母鸡能长期下蛋,可逃荒路上活物难养,万一死了或跑了,那才真的鸡飞蛋打。这鸡蛋、红糖、红枣都是顶顶好的东西,足够给儿媳养身子了。“要,要,我们要。”
凌晚有些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他们不要,他以后或许会关照一二那个孩子;他们要了,那他就彻底不管了。精神力下意识一扫,正好看到:这家人为了向他们施压一家人都来了,产妇和孩子就交给相邻的老妇照看,那老妇一家心生歹念,抢了这家人的物资想跑路,产妇挣扎着扑上去阻拦,被推倒在地,大出血了。孩子也摔在地上,一声没哭,离开了这个世界。
凌晚收回精神力,心底轻叹,天意吧。
婆子一家人拿着东西走了,凌晚几人继续收拾,准备启程。正待走,那婆子又跑回来了,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哭得几乎断了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如果不是来找他们,她的儿媳和孙子也不会死,如果不是他们昨天给的枣,他们一家一切都好好的……
凌晚道:“照你这样说,如果不是你带着儿媳来找我们,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给出那几颗枣?”
婆子道:“如果不是你们煮那鱼汤,如果不是那鱼汤太香……”
凌晚道:“如果不是你们宿在这河滩,我们煮再香的鱼汤你们也闻不到。”
婆子张了张嘴:“可……是我们先来的。”
凌晚道:“那又如何?你们为什么不早走?为什么要等我们来?”
婆子眼泪流得更凶,嘴唇发抖,“你!你!你!”她想说你怎么这般不讲理,可她心里知道自己更不讲理。只是依旧不愿松口,“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哪里知道会出这事!”
凌晚反问,“那我们又知道了?”
婆子怔怔伫立,所有说辞尽数被堵回喉间,只是仍不肯走。
凌晚看着她,缓缓道:“你说,你儿子为什么要成亲?你儿子不成亲你就没有孙子,没有孙子你孙子就不会死。”寻根溯源是吗?你看,源头在这。
队伍陆续出发了,商队往北走,其他几只大队伍都是南下。孟家车队按沈七的要求放慢行进速度,渐渐与几只大队伍拉开了距离,倒是一些散户跟了上来。凌晚用精神力探了探,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对年轻男女身上,两人不是兄妹,不是夫妻,而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侣。但让凌晚注意到他们的不是因为这个,只因这两人正在谈论凌晚他们。
女人先是说孩子。那个孩子当天出生当天便死了,连一天都没活过,明明昨天一切都好好的。那女人问男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男人表示,自然是老妇人一家,谋财害命。
女人表示,可若孩子不早产,就什么事也没有。那一家人会和他们一样收拾好行装赶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家破人亡,一家人守着母子的尸体,呆呆地全似失了魂。
男人听出了女人话里的意思,说律法上凌晚他们是无责的。早产是那女人自己吃得太急,是她身体太差受不住惊吓,也是她婆婆带她去要那碗汤。虽然红枣是凌晚家给的,但她们可以不要,她们要了还吃了,就证明她们自己也认为吃红枣是没有危害的。不能出了事就怪旁人。
女人又说,至少凌晚家可以不必那样冷漠,他们家底看着不错,完全可以帮助那一家人收敛一下那对母子,他们的粮食被抢了,再给他们一些粮食,也算了却因果。
男人说女人是同情弱者不是明辨是非。
女人反问弱者难道不该同情?
男人说凌晚家给了半斤红糖、一斤鸡蛋、一斤红枣,这已经是同情弱者了。
女人说换作她会给得更多。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女人拿自己的同情标准去要求别人,人与人是不同的,她给更多或许是因为那些东西她来得容易,若她的每一文钱也是自己辛苦所挣,可能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然后这一对男女就吵了起来。
此后两天,凌晚的精神力一直关注着这两人,原来女人叫孙青君,是河吉县县令的女儿,男人是女人的教习先生齐恒远,两人日久生情。河吉县县令想送女儿去选秀,于是两人就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