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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洛河收鱼,婆媳求汤 又是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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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不过这一夜很多人应该都睡的不好吧。
天大亮时,车队启程了。村口站着几个人,凌晚认出其中一个是村长,站在最前面,背微微驼着,像是在送别。他身边站着几个老人,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皆系着白孝布,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就是那样站着。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把那座村子慢慢甩在了身后。
走了一段路,凌晚掀开车帘,坐到沈七旁边,两人并排坐在车辕上。太阳还没热起来,风里带着干土的涩味。沈七没有看他,但他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凌晚腾了更多位置。
“不睡吗?”
“我是猪吗?一天到晚睡了吃吃了睡。”
沈七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向凌晚的肚子,那里还平平的。
“看什么?”
“没什么。”
沈七把目光收回去。都说月份越大气性越大,凌晚这是腹不见隆小性见长。
凌晚问:“越往南走会越热吗?”他是孕夫,比寻常人更怕热。
沈七没有去过南方,“应该吧。”
“你听过硝石制冰吗?”
“硝石?药铺里卖的那种硝石?”
“可能是吧。”
“怎么制?”
“就放在水里吧。”
“一钱硝石能制多少冰?”
“钱?”听到这个计量单位,凌晚才反应过来,药铺抓药一般都是几钱几分,整斤地买硝石怕是能把人家整间药铺的存货都掏空。那没戏了,那点硝石制出来的冰可能都不够他一口的。算了,他空间里有电有冰柜,到了夏天还是用这个吧。
思绪落定,又看向沈七,那眼神晃晃写着三个字:靠不住!
沈七立马转移话题,“周冲他们跟在我们后面。”
凌晚顺着他的话回头望去。苏家车队原本是在队伍最后的,现在却是跟在了他们小队伍后面,不知道是苏老爷同意的,还是周冲自作主张。孟家现在也绝口不提孟家挂靠规矩,只要凌晚不反对的,那就是凌晚默认了的。
“你觉得到了河宁县,苏老爷会怎么处置他们?”
“那要看苏秀慧惹不惹事,苏秀慧不惹出祸事,苏老爷不会动他们。”
“如果苏秀慧惹事了呢。如果苏老爷要卖了他们,我们买吗?”凌晚想了下这两日和周冲的接触,“周冲沉稳务实,遇事果断,有担当,有主见。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凌晚没有说的是,无论是周冲还是李有信,都比他和沈七更能共情底层人。尤其周冲,他想投靠沈七,但却在沈七还没有表态的时候先一步还了水。
“你想买就买。虽然我们完全不需要。”
凌晚嘎嘎直乐。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李守义、李有信几人纷纷侧目,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么高兴?隐隐听到吃醋、酸味什么的,王桂兰有些了然,想吃酸的了?小晚这是早食刚过就想着吃午食,还把自己想乐了?
洛河到了。
洛州下辖七县名字里都带着个“河”字,就是因为这条洛河。它从西边山脉一路淌下来,蜿蜒穿过整个洛州,汇入更南边的水系。旱了这几年,别的河都干了,只有它还撑着,虽然水位一天比一天下降,但到底没断。河道大概有三四丈宽,裸露的河滩上是干裂的淤泥,踩上去陷脚。
河岸两侧挤满了人,比他们这一路见到的任何时候都多。有孟家这样的百人车队,也有三五成群的散户,还有一支商队,十几辆骡车整齐排列,车上插着旗,旗面上绣着一个“陈”字,像是走南北货的行商。
孟家车队来得晚,孟管事先不急着安置,带着两个护卫沿着河岸走了一圈,挨个拜访了那几支大些的队伍,递了话、露了脸,探听了一些情况。一圈走下来,上游、中游最好的位置都被几支大队伍占了,孟家索性往下游再挪一段,离他们远些,彼此不碍事。中间那些边边角角的小块河滩,就留给散户们自己挤去。
河滩很热闹。有人来得早,扎了木筏往河中央去取水,岸边的水早就被搅浑了。还有人在捞鱼,离岸远的地方水还清,一网下去,收上来的时候能有一串银白色的小鱼。筏子慢慢靠岸的时候,岸上已经蹲着好几个人在等着换鱼了,一条鱼换两个杂面馍。还有人拿干柴或野菜换清水。
凌晚和沈七沿着河滩走了一圈,先买水。
一个人蹲在木筏边,面前摆着几只陶罐,罐里的水比河边的清亮不少。“河中间的,没被人搅过。”那人说。
凌晚看了看,水确实清,人不喝,但喂牲口、烧开了洗漱都行。“你是要银子,还是其它东西?”
“都行,银子就五百文一罐,其它东西贵人看着给。”
凌晚直接给了银子,将这几罐水都买了,又让那人送货,那人爽快答应了。
走到卖鱼的地方,有两家在卖。一家鱼小但量多,十来条,凌晚全买了,对方也好说话,见他们没个器具,直接把竹篓借给了他们。另一家面前摆着两条大些的鱼,不待凌晚问价对方先开口,“你们是养鸡的那家人吧?”逃荒还养着鸡,一路咯咯叫,所到之处可谓万众瞩目。“我们不要银子,一条鱼换你一只鸡。”
凌晚摇头。虽然他空间里养着几十只鸡鸭鹅,活鱼对他来讲更稀缺。但也不能明摆着被人宰啊。鸡一路养着能下蛋,鱼拿回来就得马上吃,养着不增值还得备缸备水。现在鱼的价钱或许高于鸡,但有价无市,远不如一只下蛋的鸡实在。
那汉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妇人,手抚着肚子。汉子道:“现在人都没水喝了,哪里还能寻着那么大的鱼,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媳妇怀着身子,就想喝口鸡汤。我们也不挑大的,你就用最小那只鸡换就行。” 他的鱼一条一斤左右,凌晚最小的鸡也快两斤了,汉子觉得他们不亏。
凌晚看向沈七。沈七看着那孕妇的肚子,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给银子,或者粮食。”
汉子摇头,“不卖。要不两条鱼换一只鸡,不过要最大的一只。”
凌晚无语,越说越离谱了。两条鱼三斤不到,换他们四斤的大母鸡。再说他们来之前这对夫妻就在这卖鱼了,难道其他人来买也是拿鸡换?
他不再废话,转身往回走。
沈七捧着竹篓紧跟在凌晚身后,任由汉子怎么呼喊也不回头。
走出一段路,沈七只觉得怀里的竹篓一轻。他低头看了一眼,鱼和水都少了一半。已经习惯了凌晚的这类操作,他面不改色继续走。
凌晚道:“我们自己养,争取早日实现吃鱼自由。”
沈七道:“太明显了,放出来一些。”
凌晚:“哦。”
竹篓一沉,鱼和水又全回来了。
沈七不解,“不养了?”
凌晚道:“养啊,我直接抓了河里的鱼养。”
精神力沿着河道上下游一扫,上层的鱼留给旁人去捞,他只收深水里的。他空间里没有水池,只能用意念操作,取出之前收集的超市的大水桶,连鱼带河水一并装入水桶里,每桶一两条,一口气装了上百桶,又收了上百桶河水水草放入静止空间,用作以后喂鱼。末世里河里的鱼不是变异鱼就是丧尸鱼,他从来不碰,也让他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还能这么干。
晚饭是鱼汤。冯稳婆和小周夫郎收拾鱼利落,刮鳞开膛,先用买来的河水洗第一遍,再用自带的清水洗第二遍。下锅,王桂兰先把鱼两面煎到微黄,再倒入热水,大火滚起来,汤很快就成了奶白色。她丢了几片姜进去,又从包袱里摸出几颗干红枣,洗干净了也放进去,这才盖上锅盖慢慢炖着。红枣的甜混着鱼鲜,香味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
锅里还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一面煎得焦黄,贴着锅沿的那面微微发脆。另外还有一小碟酸萝卜条,是从大集上买的那几罐里捞出来的,切得细细的,拌了一点辣油。干菜炒腊肉也端上来了,切得薄薄的,在锅里煸出油来,放了干菜和干辣椒,辣的呛鼻,也香得流口水。他们几人食量大,饼子不够吃,又煮了一锅白米饭,米饭里再放上六个鸡蛋。几样菜摆出来,满当当的一顿。
汤煮好后,王桂兰最后撒了一点胡椒粉。鱼汤是一大锅,胭脂铺、私塾陈家、冯稳婆、周媒婆、族老五家,每家分了一碗。虽然一碗量不多,但在这旱年里,这鱼、这水,哪一样不是顶顶难得的。
赵银花蹲在自家板车旁边,隔着几辆车的距离往那边看去。一群人里一眼看见凌晚,凌晚正低头喝汤,额间的红痣如这火红的晚霞一般,气色那样的好,人那样的漂亮。她把手里的饼子掰碎得不能再碎,才慢慢捡起来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饼子又干又硬,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凌晚和沈七沿着河滩散步消食去了。灶台边冯稳婆、小周夫郎、王桂兰三人在收拾锅碗,其余人各忙各的,李守义喂牲口,李有信检查车辆,周砚归拢零碎。
一个婆子搀着一个年轻媳妇走过来,那媳妇肚子高高隆起,人却瘦得脱形,脸上没什么血色。婆子朝王桂兰堆着笑:“大妹子,你们那鱼汤还有没有剩?我儿媳妇怀着身子,闻着你们这鱼汤香,馋得不行……”
王桂兰看了一眼锅里,怎么可能有剩,她摇了摇头。见那婆子目光眼巴巴地往锅里瞟,道:“那是刷锅水。”
婆子脸上的笑没有退:“刷锅水也无妨,有点味儿就行!”就算没有味,当成清水那也成啊。她回头望向身侧垂首不语的儿媳,语气满是愁苦,“妮儿月份大了,这几天啥也吃不下。”
王桂兰仔细打量那年轻媳妇,肚子大,身子瘦,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看人,像是不太情愿来讨这一口。
她沉默片刻,转身往锅里添了小半瓢清水,借着灶膛残留的余火加温。不多时水就热了,锅底那点鱼味被冲开,淡淡的,带着一丝咸鲜。她将整锅汤水尽数倒入婆子带来的粗碗,又摸出三颗干红枣一并递过去:“你们要不嫌弃就拿去吧。”
婆婆千恩万谢地接过来,转身递给年轻媳妇。年轻媳妇先前还一脸别扭,接到碗低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是第二口,喝两口鱼汤吃一颗枣。她吃得急,王桂兰还没来得及说“慢点”,她就呛住了。弯着腰剧烈地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婆婆瞬间慌了神:“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年轻媳妇捂着喉咙说不出话,指了指嘴巴,脸都憋紫了。
周砚闻声快步赶来,看清情形,转头去找孟家随行的医护。
医护来得很快,让媳妇张开嘴,用两根细竹签轻轻一拨,一颗枣核被挑了出来。医护收了手:“没事了,咽的时候急了些。”
年轻媳妇的咳缓渐渐平息,捂着胸口喘气。婆婆看着儿媳妇泛红的眼眶,脸色却变了,从慌张变成另一种东西。她转头看向王桂兰,“大妹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妮儿就要生了,万一有个好歹,我们一家可怎么办?我们就是来讨一碗汤,你非要多给那几颗枣。”
王桂兰也被吓倒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李守义、李有信都走了过来宽慰着她。
周砚道:“大夫已经检查过,没什么事,枣核挑出来就好了。”
婆婆道:“生孩子的事谁说得准,她今日受了这般惊吓,还不知会怎样呢?万一肚里的孩子有个闪失,我们这一路来千小心万小心……”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媳妇的后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把心里那点后怕往外倒。
冯稳婆上前一步开口安抚:“妹子放宽心。我做稳婆多年,你儿媳妇的肚子我看着,没事。”
婆婆闻言没有再说什么,扶着媳妇慢慢往回走。只是感激到底变成了埋怨,走出几步,只听她嘴里嘟囔,念叨着早知道不该来。两个瘦弱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地没入河滩上的人群里,很快便被沉沉暮色吞没。
冯稳婆看着她们走远,转头对王桂兰道:“没事的,她肚子胎位正,孩子也不大。”
王桂兰还是有些呆呆地,低声喃喃,“以后我不随便给东西了。”
李守义道:“别往心里去,下回注意些就是。不给也好,不是咱们狠心,这年头,好心未必能换来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