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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凌晚有孕,三家有难 安静也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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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四天下来,路走得顺当,谁也没出幺蛾子,直接就到了河吉县。与之前的流程一样,入关进城,核查路引,交入城费,找客栈安顿。
歇息了一晚,苏老爷一大早带着管家和一众丫鬟、婆子、家丁、杂役去了城里的牙行,回来时身后的队伍短了一截,除了几个跟了多年的心腹,其余全卖了。价钱低得可怜,一个年轻丫鬟只换到十两银子,婆子更是半卖半送。苏老爷没讨价还价,收了银子就走。护卫倒是全留了下来,兼了车夫和杂役的活,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卖人的银子得了一百八十两,算上苏夫人、苏秀慧身上的那些首饰当得九十两,留下十两用作这几日住宿开销,还剩二百六十两。想他偌大的一个家业,除去那些房产、田产,如今只剩下了这些。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永兴县。
长叹一声,拿出一百两交给管家去采买粮食和水,又去了县衙报官。苏老爷递了状子,说自家钱箱在河延县与河吉县交界处被盗,银票、现银、首饰俱失。书吏收了状子,粗略看了看,搁在一边,说等县太爷有空再看。
孟家那边也是分头行事。孟管事领着医护及两名重伤的护卫去医馆看伤,再囤上一些金疮药、止血散。孟承业负责物资采买,孟家物资被抢的不多,但也要补充一些。孟老爷去县衙报了官,递了状子,说遭了匪徒打劫。书吏收了状子,和回复苏老爷一样让他等消息。
沈七带着凌晚也去了医馆。凌晚觉得没什么事,他是四级异能者,不会轻易生病的,他们异能者的寿命可是很长的。但沈七坚持,四级异能者早上就吃了一个小鸡蛋半个小馒头,现在哈欠连天,还没事吗?
坐堂的老大夫六十多岁,三指搭上凌晚的脉,闭目沉吟了好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捋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
老大夫睁开眼,看了凌晚一眼,又看了沈七一眼,语气不急不缓:“恭喜二位,是滑脉,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凌晚原本半阖着眼,困得随时能睡过去,闻言猛地睁大了眼,哈欠一下子卡在半截。
他坐直了身体,盯着老大夫,脑子空白了一瞬,像是一道雷劈在头顶——滑脉?身孕?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末世前,他年年体检,每一次结果都明明白白:男性,无任何生殖系统异常。他是身穿不是魂穿,身体还是那具身体,怎么会怀孕?!
“大夫,你弄错了吧?”他的声音有点干。
老大夫捋着胡须,不慌不忙:“老夫行医四十余年,滑脉若是能把错,早该砸了招牌。”
凌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慢慢抬起手,抚上额间。那里原是空间玉佩化作的印记,在穿越来的那天变成了红痣,之前他不在意,难道这是一颗孕痣?他一直只当自己是顶着哥儿的名头,实际上从穿越第一天起,他就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哥儿?!
沈七也愣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凌晚和他说过他不是哥儿,是有异能的男人,他们一辈子不会有孩子,他信了,也接受了。可现在老大夫的话像一道从地底翻上来的震动,所有他以为确定的东西都在晃。
他的视线落在凌晚的小腹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七个月……”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七个月了?”
老大夫没好气地纠正他:“是两个月,不是七个月。”这郎君,刚才还盯着那夫郎的肚子看,七个月的肚子能是那样吗?
沈七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脑子还没转过来,站在原地,耳根一点一点红起来。不是害羞,是一种慌,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那种,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慌。
凌晚偏过头,看见沈七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是很够用。他坐在诊凳上,大夫还在说着什么安胎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二十一岁,男,大学还没毕业,末世活了三年,现在穿越到古代,然后他怀孕了!
老大夫又叮嘱了几句:“哥儿怀孕不易,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胎象尚不稳固,切忌劳累,房事也不可,能不走动就不走动。饮食上也要留意,油腻的少吃,辛辣的少沾。”
王桂兰听得比谁都认真,甚至挤开了沈七。孩子的两个父亲都呆愣愣地,一个啥也没听进去,一个听进去了个啥?还七个月,都靠不住,都靠边站!她对着大夫连连点头:“是是是,记下了,都记下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又拉着老大夫问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医馆。
回客栈的路上,凌晚一路无言。沈七走在他身旁,一步不落地跟着,过门槛时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凌晚的手肘。凌晚偏头看他,沈七没回视,耳根那点红还没褪尽,目视前方,步子却放得又慢又稳。
凌晚收回目光,沉默地跨过门槛。
一回到客栈,王桂兰就叫李守义去打听哪里有活鸡卖,说要给凌晚补身子。李守义说凌晚这些时日都不爱吃肉,还买鸡作什么。王桂兰说买回来养着,凌晚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做来吃,不能凌晚想吃却没有,饿着孩子。李守义一听颠颠地跑去买了,结果转了了一圈,有些沮丧着回来:“集上没有。大旱,人都吃不饱,哪还有粮食养鸡。” 李守义也算脑子转了弯,“我问了,酒楼里有,实在不行咱们去酒楼里买。”
王桂兰有些失望,素来不爱说话的她,这次主动问了客栈掌柜。掌柜说后天就是大集,到时候周边村镇会有人拿东西来卖,兴许能碰上。
王桂兰与凌晚商量:“咱们多住两天,等大集看看有没有活鸡,多买上几只路上带着,顺道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再添些。”
凌晚没有反对,拿了两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又数了几块碎银,交给王桂兰做家用。“表婶看着买。”
王桂兰也不推辞,笑了笑,将银子仔细收好,转身忙活去了。
大集那天凌晚也去了,难得的热闹,往后不知多久才能再遇上。几人将他围在中间,生怕被冲撞到。
河吉县逢十是大集,周边村镇的人拖家带口赶过来,街面上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挑担子的、推板车的,挤挤挨挨排了一整条街。只是东西品相大多都不怎么好,粮食是陈粮,颜色发暗,干菜有虫蛀的痕迹,有些已经碎了。
一个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两只小母鸡,鸡瘦得只剩骨架,羽毛也没有一点光彩。她喊了半天价,从一千二百文一只降到一千文,还是没人要。王桂兰左看右看还是没看上,只是转了一圈,就这一处卖,最后还是买下了。
又去了李守义说的酒楼,酒楼里倒是有活鸡还没有被宰杀,但人家不卖。沈七问小二有几只,小二说三只,沈七直接点了三份小鸡炖蘑菇,不用做熟,把鸡和蘑菇给他们就行。这要求给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但酒楼好像也没规定不能这样。
之后又闲逛市集,考虑到凌晚爱吃酸辣,专门去找了这类吃食。
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几个粗陶罐,罐口用布扎着,浓浓的酸味散出来。王桂兰蹲下看了看,老头掀开布:“自家腌的酸萝卜和酸豆角,还有一罐腌芥菜,开胃的。旱年没别的,就剩这几罐了。”
王桂兰凑近闻了闻,又尝了一口,酸味正,不呛鼻,点了点头,三罐全包了。
旁边还有个老婆婆,卖的是剁椒、腌辣萝卜条。老婆婆声音干哑:“自家晒的干辣椒做的,放得久,不会坏。妹子尝尝?开胃的。”
王桂兰夹了一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咸辣爽脆,咽下去之后舌根还留着一点回甘。她点了点头,把两罐都收了。“你这辣味好,干辣椒还有吗?要有我们买些。”
老婆婆大喜,自旁边拉过一蓝子,掀开上面盖着的布,“有呢,全在这了。”
王桂兰仔细翻看,颜色红亮,没有虫蛀,“这全要了。”
一路走,一路包圆鸡蛋。路过调料铺时,买了几罐醋,这东西用得着。又绕去了昨日那家医馆,开了几副安胎药。凌晚的身体好,昨日大夫诊过脉便没开药,但顾客自己要求了,他自然不会拒绝挣这一份钱,斟酌着开了个温和的方子,叮嘱了用法,王桂兰一一记下。
出了医馆,经过一家杂货铺,王桂兰又进去挑了几样东西。一块厚实的坐垫,两只软枕,还有一条薄毯,都是给凌晚路上用的。凌晚让王桂兰也买些大家用的东西,几人纷纷表示不用买都不缺,不是客气,是真不缺。跟着凌晚,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
凌晚几人回客栈时,正巧被赵银花撞见。她看见凌晚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王桂兰拎着鸡,李守义捧着鸡蛋,沈七抱着软枕和薄毯,李有信和周砚手上也没空着,大包小件,像搬了半个集市回来。
赵银花眼睛盯着那几只鸡,这是干肉、腊肉都入不了口,要吃新鲜的了。她不信这是李守义几人要买的,一定是凌晚要的。如今这样的物价,她不敢想这要花去多少银子。
她想起自家板车上的那几袋杂面、糙米,想起昨夜里爹娘一文一文地数铜板,分毫算计着度日。凭什么凌晚的日子就越过越好?凭什么凌晚一个小哥儿,娘家和夫家都这么宠着他纵着他?而她,何时才能再见到有金哥?
当天傍晚,三家人出现在凌晚的院子门口。
李家村族老李全实和儿子李守耕站在最前面,周媒婆跟在后头,再之后是冯稳婆。几人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在院门外面站了好一阵子,不进也不走。最后还是李守耕上前,伸手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带着局促和不安。
李守义出来开的门。瞥见门外几人时先是一怔,待看清他们窘迫的表情又明白了什么。他没有问“你们来做什么”,也没有立刻让开门口,只是看着他们,像在等他们自己开口。
李守耕迟疑了一下:“守义大哥,我们……有事想和你们说说。”
李守义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将人领进他和王桂兰的屋子。王桂兰正在缝补衣服,见来了客人,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倒上了几杯蜂蜜水。凌晚说蜂蜜水美容养颜,这些时日,她习惯了每天喝上一些,也就不区别对待给他们倒白水了。
几人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泛着琥珀色的温水,像是有些不认得这是什么。还是族老带头抿了一小口,其他几人才都有动作。当舌尖触到甜味时,停了一下,接着便一口一口地喝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李守耕先开的口。
“守义大哥,我们这一路,走得难啊。”他声音放得很缓,“从永兴县出来的时候,带上了家里全部的粮食和银钱,想着省着用,总能撑到地方。可一路上放行费、挂靠费、通关费、兵役免役银、住宿钱、买水钱,每过一道关就扒一层皮,银子花光了,粮食也快要见底了。每天走上三四十里,人累得不成样,还遇上了劫匪,心惊胆战……”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周媒婆接过话,声音干涩:“粮价、水价一天一个样,如今粟米都涨到一百五十文一斤了,我们剩下的粮食吃完,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想都不敢想。”
冯稳婆跟着点了点头:“只进不出,哪里经得起消耗。再节省,也有用完的时候。”
李守义听着。他想起当初在村里,这几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族老管着宗族事务,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少不了他拿主意;周媒婆走村串户给人说亲,一张嘴能说会道;冯稳婆是张家村的,家境更是好,周边几个村子谁家生孩子都少不了请她。
他问:“那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李守耕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知道。永兴县回不去;往前走,下一次入关的钱粮都没有着落;留下来,本地人都找不着活计,我们外来的无根无基,又能做什么营生。”
周媒婆道:“这两日我们也打听了下,铺子里不招工,大户人家也不要下人。兴许当初就该留在家里。”
冯稳婆却摇头,“留在家里,大儿他们几个迟早要被征走。”
周媒婆闻言,瞬间哑了声。安梁府那边又是征徭役又是征兵,村里出去的那些汉子一个也没回来,留下来也是没活路。
李守耕道:“守义大哥,我们来找你,不是想跟你们要粮食、要银子,我们也没那个脸。只是你们一路走过来,比我们见得多、想得远,我们想来问问你们,我们该怎么办。”
李守义与王桂兰两人互相对望,他们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这几人来找他们,无非是想通过他们去问问凌晚,让凌晚出个主意。可凌晚又能怎么办?世道如此,凌晚纵然有本事,也抵不过大势,谁都无力改变这满目疮痍的现状,不过是各自挣扎着活下去罢了。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面前几人被逃难的日子磨去了精气神,满身疲惫无望的样子,到底开了口。他没有把话说死,“你们说的这些难处,我和桂兰没法子。你们先回去,我跟小晚和沈七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有个办法。”
几人闻言,脸上的神色松了一些,却也没有真的松下来。
走的时候,族老走在最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守义,当初你们遇上事,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对不住……”
“都过去了。”李守义说。
他心里清楚,要是没有凌晚和沈七,他大概也会和族老他们一样的选择。都是平民百姓,都有一大家子人要顾及,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旁人?何况当时他们又是被没收财物、又是被罚苦役,惹下了这样大的祸事。虽然到底是寒了一分心,但这几家人不求粮不求银,只求一个法子,李守义终究没忍心拒绝,也算对得起这些年同村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