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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四级异能,悠哉游哉 凌晚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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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晚一行人走出县衙。马车、牛车原样归还,车上物件一样不少,粮袋还多出几袋。师爷双手捧着一个装着现银的木盒子,赔着笑交到凌晚手上:“误会,都是误会。”他同私塾先生、胭脂铺两家打听过,这一行人里拿主意做主的是凌晚这个小哥儿,且除了李守义和王桂兰,剩下四人都是练家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单看凌晚、沈七的相貌,绝不像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人,但经县衙几个资深老捕头反复推敲,结合几人种种表现,杀赵二丫的人,不是凌晚就是沈七,且不是头一回杀人。在师爷看来甚至凌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这位的态度可比那位更加不好。
县衙大门外等着几个人。
私塾先生一家。陈念安站在最前面,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晚哥儿,你们可算出来了,没事吧?”
凌晚道:“你们没走?”
陈念安摇头:“我们想着你们今天要去做苦役,东西也都被没收了,就给你们准备了些。后来师爷说你们不用去了,我们就在这等你们了。”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满是欢喜,甚至往凌晚身边贴了贴,像极了等待主人摸摸脑袋的小狗狗。
除了私塾先生一家,胭脂铺三人也未曾动身。老板娘走上前,唤道:“沈夫郎。”
凌晚闻言微怔,倒是有些意外:“你们也在等我们?”
老板娘也不说什么留下帮忙的话。他们和私塾先生一家不同,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虚假场面话就不必说了。“孟、苏两家的队伍昨日已经走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与沈夫郎一同上路安心些。”
“你们就不担心我们真被拉去做苦役?”
“我相信沈夫郎吉人自有天相。”
凌晚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又落向她身后的老车夫,老车夫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几家人没什么要收拾的,各自登车出城。官道上空荡荡的,一路很安静,只剩下车轮飞速碾过路面的声音。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想法:凌晚这般急着赶路,是在追赶孟、苏两家车队。赵二丫一事很是蹊跷,倘若凌晚所言属实,便是有人刻意陷害他们,而这幕后之人就在这两家队伍之中。按凌晚不吃亏的性子,自然不会放过算计他的人。
胭脂铺老板娘坐在骡车内,掀开车帘望向前方凌晚的车马,“你说他们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可这脱身的速度也太快了,不过一晚上就出来了。”
老车夫看着前方的路,沉声接话:“世道越乱,越方便他们使手段罢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总归是比孟家可靠的人。”
车马一路平稳奔走,不知不觉已驶出县城数里地。
车厢之中,凌晚斜倚着厢壁,唇角勾起一抹冷浅的嘲弄弧度。他缓缓摊开掌心,一枚沉甸甸的铜印凭空浮现。翻转过来,底面清晰刻着四字:河延县印,正是赵正清的知县官印。
来到异世半年,他的精神异能已升至四级。身体再一次被淬炼,五感、反应、耐力跟着跃升,精神感知的范围从前只有方圆一公里,现在翻了三倍。若是锁定单一方向直线探查,最远可达六公里。赵正清的卧房、赵小姐的闺房、地牢、县衙大堂、库房,整座县衙的角角落落,此刻都在他的感知掌控之中。
让你关我!让你讨好林文彦!让你一心送女儿选秀!
大靖律:官印丢失,三十日内找回,革职永不叙用;三十日内找不回,革职、杖九十、徒两年半。凌晚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印面,我看你怎么找回!
一声轻哼从他唇边逸出,以为拿出二百两银子这事就算过去了,人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驾车的沈七目视前路不曾回头,只低声问道:“怎么了?”
凌晚凑到沈七身边,将摊开的掌心往前递了递,暮春四月的落日余晖穿透层层繁枝,落在 “河延县印” 四字之上,冷硬的光泽一闪而过。
沈七握着缰绳的手微顿,目光在那方沉甸甸的官印上顿了一瞬,素来平稳无波的声线滞了半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什么时候拿到的?”
“就刚才。”
“你的异能……升级了?现在能覆盖多远?”
“直线,十二里。”
沈七沉默片刻,眸底心绪翻涌不休。十二里的感知范围,意味着二人安坐车中,沿途路况、暗处埋伏、身后有无人追踪,尽在掌控。待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敛的思量,“把赵正清的家财也收走。”
凌晚一怔:“为什么?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沈七条理清晰地拆解利害,“只拿走官印,疑点太单一。我们与赵正清刚结怨,官印一失,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私窃官印是触犯朝廷律法的重罪,等同于公然对抗朝廷。即便赵正清被革职,上面也会顺着线索往下追查。但若是官印与巨额家财同时凭空消失,局面便全然不同,赵正清首先怀疑的会是内鬼,毕竟我们不过是几个过境的外乡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清楚他的家宅隐秘,更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那些财物。”
“那他要是怀疑我们和内鬼里应外合呢?”
“然后呢?派人追出来,等找到我们,按脚力路程一算,自然知道我们没有作案时间。盗官印还可说是轻功高手极速往返,可那些财物,搜罗搬运所需的时间,他比谁都清楚。若疑我们还藏在县内,下令搜城却寻不到我们半分踪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内应,逼问我们的下落,可查遍府内下人却又怎么也找不出内应。无论哪一种,里应外合都站不住脚。”
凌晚眉头微拧,想到了李家村李老实家的失窃案,当时他可是柴米油盐一样也没给李老实家剩下。“李家村那边,要是有人查到李老实家的旧案,会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会不会盯上我们?”
沈七语气笃定:“不会。李家村据此山高路远,消息传不过来。上午结案时赵正清用过官印,官印是在我们离开之后才丢的,我们的嫌疑本就不大。加之里应外合难以坐实,我们的嫌疑只会降至最低。人人都可疑也就是人人都不可疑,人人都详查也就人人都查不详。连赵正清本人都不会将怀疑的重心放在我们身上,更不会有人远去李家村调查取证。甚至上峰会觉得是赵正清不慎遗失官印,事后私藏财物凭空捏造离奇说辞推卸罪责。”
沈七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再者,这案子未必能一直查下去。梁王那边一旦动手,到时别说河延县印丢了,河延县恐都会丢了,到时这桩失窃案只会不了了之。此番行事,我们既能彻底洗脱嫌疑,又能得一大笔财物,还能斩断赵正清的依仗,让他再无翻身之力,一举多得。”
凌晚朝沈七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随后眼底掠过一抹利落的锋芒,心念微动之际,磅礴的精神力织作无形丝网,覆向数里外的县衙。四级精神异能的恐怖之处在于几乎是到达即标记。县衙内宅所有的钱财物件,同一时间尽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内。
下一瞬,库房里大大小小带锁的箱笼、赵正清卧房的暗格、书房的夹层、厢房吊顶的隔板、内院地砖下面的空心夹层、廊下假山中空的石腔,一处一处,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银票、房契、地契、放贷欠条,尽数凭空消弭。还有赵夫人与赵小姐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上锁的雕花妆匣、衣箱夹层的收纳小盒,里面的簪钗、步摇、珠花、发冠、银梳、耳坠、额饰,也一并清空。
明藏暗储,一文不剩。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不闻半分响动,不留半点痕迹,像是这些物件从未存在过。
凌晚收回精神力,对上沈七的目光:“好了。”
沈七学着凌晚的样子竖起大拇指:“晚晚厉害!”
凌晚搂上沈七的脖颈,在他脸上啪唧亲了一口,眼底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学我,你学啊,继续学啊!
沈七脸颊泛红,耳根发烫,这个他是真学不了。慌忙偏过头去,下意识扫视四周,紧张地看看有没有人瞧见。
凌晚一行追上孟家车队,已是第二天傍晚。前方队伍拉得极长,骡车、牛车、驴车混在一处,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扬起一片昏黄的尘土,比凌晚记忆中多了不少人。
苏家本来准备跟孟家车队错开,好撇清干系,后见赵二丫的事并没有牵连到孟家便打消了此念头又紧紧跟了上来,两家纠纠缠缠一路同行。再加上林家的几十口老弱妇孺,让本就臃肿的队伍更加缓慢。
凌晚的车马从后方逼近时,最先发现的是原先跟着苏家的那些散户——周媒婆、冯稳婆、李守山、张地主几家人,他们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李守山第一个看见凌晚,脸色顿时变了。他快走几步找上张地主,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看那是谁?凌晚!”
张地主猛地回头一望,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们不是判了三年苦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守山没好气,“你问我,我问谁去?”
周媒婆与冯稳婆也看见了来人。想当初凌晚还借给过他们银子交过关费,他们却就这么走了,只觉没脸见凌晚,纷纷低下头去。
凌晚一行人经过苏家车队时,苏老爷的车帘动了一下,又迅速放下了。凌晚目不斜视,仅唇角极淡地冷勾了一下。
往前便是林家车马,林家众人只淡淡扫了两眼,心底满是轻视。不过几个平民百姓,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唯独各自诧异,林文彦怎么把人放了?
再往前是李家村族老一家和赵木匠一家。李全实瞧着凌晚几人离去的身影,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别开了脸。他和李守义素来交好,一路上两家也互相照顾,凌晚还借过银子给他们,可昨日事发他却带着一家老小,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当着儿孙的面,他半句愧言也说不出口。况且凌晚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赵银花看见凌晚的那一瞬间,眼睛就瞪圆了:“他怎么出来了?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赵木匠推着板车,脚步不停,“与咱们没关系,别多话。”
赵银花却压不住火气:“定是他逃出来了,他是逃犯!”
赵木匠媳妇连忙把她往里拽了拽,低声训斥了几句。
凌晚一行继续前行。无人上前搭话,可自他们一经过,那些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们,带着各自的情绪——害怕、愧疚、不安、嫉恨,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众人都连在了一起。
孟管事得到消息时,凌晚已经快走到车队中段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变换了几次,最终还是堆起了客套的笑意。“沈夫郎,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交了挂靠的银子,难道不能来?”先前缓和的关系当然无存,凌晚的语气生硬得很。
孟管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试探着询问:“沈夫郎说笑了。在下只是没想到,这河延县与永兴县断案竟是这般不同,结案如此之快?”
凌晚顺着孟管事的话往下说,“赵知县断案如神,结案超级快。”
孟管事张了张嘴,到底没问“怎么个断案如神”。“既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晚上扎营,凌晚没有在孟家指定的区域落脚,而是直接占了个最好的位置,地势高、面积大、又平坦开阔。
孟家下人探头张望几番,将此事报给孟管事,孟管事只当没看见。有林文彦施压还能从河延县衙脱身的人,和他们讲什么挂靠规矩?
私塾先生一家和胭脂铺一家都跟着凌晚在那块空地扎了营。虽然是各家各自做饭,但一些力气活,像是捡柴火、垒灶,李有信和周砚顺手就包了。余下的,两家人就轻松多了。
陈念安、陈念愉帮着陈夫人做饭,陈念愉偶尔往李有信那边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另一边庄秀儿也在给母亲打下手,递碗递盐,只是目光也是时不时看向周砚那边。
王桂兰从牛车上取出干粮、腊肉,又摸出几颗鸡蛋。先把腊肉切作薄片入锅慢煸,逼出透亮油花,再添清水兑入杂粮,熬出一锅稠厚绵密的杂粮粥。肉香混着谷物的醇厚气息,顺着晚风飘出老远。另支起小锅隔水蒸蛋,不混粥中,吃起来清爽分明。
旁边还有一只大陶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柚子叶,今夜大家要都要用这水擦身,去晦气。大旱之年,很难找到新鲜的柚子叶,因此用的是干柚子叶,专门从携带的药材里筛出来的。在这个人人省水省粮的时候,这番讲究,活脱脱是另一种做派。
不说一般人比不了,就是孟家和苏家,现今也舍不得这般折腾。旁人被抓一回,总要脱一层皮、破一笔财;凌晚这一趟牢狱之灾,倒像是发了笔横财回来,生活愈发滋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