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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陷吾牢狱,送尔地狱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凌晚和沈七将日用物资装车,王桂兰清点着锅碗瓢盆,李守义去牵牲口,李有信和周砚则主要负责搬运粮食、清水、柴火。
      待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院门,却发现马车旁边立了一道身影。是个年轻女子,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裳,头发遮着半边脸,站的极近,像是准备上马车一样。
      凌晚皱了皱眉,“你是谁?怎么在我们这儿?”
      那女子道:“我是小春喜啊。是你们带我回客栈的,昨晚我就住在这小院里。晚哥儿,不记得了?”
      凌晚心想,别开玩笑了。他们什么时候带她回客栈了?还不记得了,压根都不认识她。再说这人昨晚不是住在苏家院子里吗?睡前他用精神力扫过四周,苏家那边多了一个人。他只当是苏家新买的丫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却是找上了他们。
      凌晚有些不耐烦,“别演了。直说吧,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那女子不语,抬起手,翘起兰花指把额前的头发撩上去,露出右眉上方一颗小小的黑痣。
      凌晚不明所以,问你是谁,你撩头发干什么?
      沈七却是有了几分猜测,“你是赵二丫?”
      “赵二丫是谁?”
      “昨天那张告示上的,杀官差的逃犯赵大柱的妹妹。”
      “噢,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认识赵大柱。”
      赵二丫将凌晚与沈七的反应看在眼里。苏老爷与她说,这一行人有几分手段,如今看果然如此,知晓她的身份,却是不慌不乱。
      赵二丫道:“可我却认识你们。你叫凌晚,他叫沈七,是你的夫君。你表叔李守义、表婶王桂兰,还有你表哥李有信和周砚,皆是边关退伍的旧卒。你们家底殷实,身怀本事,我说的可对?”
      凌晚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赵二丫道:“这你无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昨日我被人追,是你们救了我,带我回的客栈,并安置在你们小院。昨晚,王婶给我做了吃食,还让我在灶房旁的杂物间凑合了一晚。今日你们要走了,见我一个弱女子可怜无依,便带我一同上路。”
      王桂兰急了,“姑娘,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吃食?灶房旁的杂物间堆的都是柴火,哪能住人?”
      李守义亦是,“是啊,我们何时说过要带你一同上路?可不能瞎说!”
      周砚皱着眉,“姑娘,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这般乱攀扯,可有想过会害了我们?”
      赵二丫道:“我想不了这么多。我也是受害之人,我哥哥所犯之事我全然不知,是官府胡乱定罪。我只求出城。”
      李有信性子直,火气早压不住了:“这是什么道理?官府冤枉你,你就冤枉我们?莫说我们人生地不熟,没有门路,就算有门路也不帮。让人帮忙总得讲个你情我愿,哪有这样逼迫人的?”
      赵二丫咬了咬唇:“你们就当我不讲理吧。我只求出城,你们若不帮,我被官差抓住,便是上面一翻说辞。”
      几人都被气着了,好好地起程动身,怎么就来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沈七看着赵二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细看之下那双眼睛的瞳色沉了下去,带着不动声色的冷,像冰底下的暗流。“劝你一句。想活命,安分离开。想赌命,尽管一试。”
      赵二丫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被他看着,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嘴唇抿得发白,心底已有怯意,却半步不退。她看向凌晚,苏老爷说过,这一行人凌晚做主,而且凌晚是个温润良善的哥儿。
      凌晚道:“从哪来回哪去。”
      赵二丫的身子微微一颤。凌晚这是意有所指,已然摸清她和苏家之间的纠葛?这几人,先前她以为有几分手段,现在看来,何止几分。只是她已无退路,苏家不肯带她出城,她也不想连累苏家,只能在凌晚这赌上一把了。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缠磨,“晚哥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你带回来的,你让我回哪儿去呀?”
      客栈的小伙计,手里拿着扫帚,正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偏院几家今天都要退租,他是来打扫收拾的。但来得不巧,正看见凌晚几人和赵二丫站在一起说话。巧的是,这小伙计认识赵二丫,用现代的话说,他是赵二丫的粉丝,尽管赵二丫将右眉上的痣遮住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小伙计看了赵二丫一眼,又看了凌晚几人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官差来得比预想中快,十几个皂衣佩刀的差爷将偏院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领头的捕快目光一扫,落在赵二丫身上,又看了看凌晚几人,手一挥:“全带走,一个不漏,相关的几家也一并带走。”
      河延县衙,大堂。
      知县赵正清坐在公案后面,问询情况。凌晚这边照实说,赵二丫那边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感恩苏家不愿连累苏家,也许是相信凌晚几人有能力脱身,竟真就诬陷上了。且赵二丫话说得巧妙,“我与他们素不相识,若不是他们收留我,我为何偏偏指认他们?又如何知晓他们姓名来历?”
      赵正清当即宣判:凌晚六人窝藏逃犯,没收全部财物,罚服苦役三年。赵二丫身为逃犯亲眷,先行收押,待其兄赵大柱归案后一并审理。至于孟家和其他挂靠户,一来不知情,二来主动与凌晚六人划清界线,不予追究,放行离去。
      赵正清判完后看向坐在一旁旁听的林文彦。林文彦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不过却对孟家提出条件,“孟老爷,我林家举族南下,族中老弱妇孺居多,路上缺个照应。听闻孟家车队护卫齐备,不知可否让我林家族人一路同行?” 他选秀的事还没办完,走不了。就算能走,秀女走主官道,平民走次级官道,也不同路,故提出此要求。
      孟老爷迟疑了一下。这林文彦看似乎询问,实则分明仗着赵正清施压他们。他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凌晚几人,又看了一眼等在外面的林家族人,没有出言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河延县地牢。
      凌晚几人不是重犯且明日便要送去劳役场做苦役,狱卒懒得费心安置,只随意找了两个空牢房,依照户籍分开关押,草草将几人丢了进去。
      王桂兰与李守义直到此刻依旧恍恍惚惚,久久回不过神。两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勤恳度日,何曾见过心肠如此歹毒的女子?无冤无仇,当真就硬生生冤枉他们。
      王桂兰嗓音发颤,眼眶也通红:“咱们的东西……粮食、银子、衣裳……全没了。”
      李守义垂着肩,面上尽是颓然无力,望着身旁愁绪难平的妻子,寻不出半句宽慰的话。
      一旁的李有信死死攥着冰冷的牢栏,脸色铁青:“狗官!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还有那个赵二丫,要是让我再遇见她,定要叫她好看!”
      周砚按住他,“别乱来。小晚那边自有打算,你别乱了他的计划。”
      李有信低吼,“现在还能有什么打算?东西全叫人抄了,户籍和路引也没了,明日还要被押去做苦役!”
      周砚没接话,只是手上又按紧了些。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每当李有信冲动,只要他手上用劲,李有信便不敢动了。同时心里腹诽:那是你。你看东西没了,凌晚心疼过吗?你看被罚作苦役,凌晚慌乱过吗?至于沈七,更是人狠话不多。这种人堂上话越少,堂下动作只怕越大。这两人的底气与手段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凌晚长这么大,头一回坐牢。
      牢房狭小逼仄,一个个局促的小空间里塞满了各色犯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与污浊气息。两个看守窝在椅子上打盹,墙上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将牢内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他新鲜了一阵,眼底慢慢浮上一层冷冽,在末世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老虎不发威,还当他是hello kitty。
      凌晚歪着脑袋看向沈七,目光灼然,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等。
      沈七道:“我出去一趟。” 说着走到栏杆边,从发间抽出一根细铁丝,探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走出牢房,脚步轻得像猫,几个呼吸便掠过了那十几步距离。两个看守浑然不觉,沈七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劈在两人颈侧。二人身子一软,趴在了桌上。墙上油灯被夜风带得猛地一暗,又颤巍巍地亮起来。就在那明暗交替的一瞬,沈七身形一闪,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侧牢房里,犯人们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有的打鼾,有的低声呓语,沉沉睡去。没有人发现,除了目瞪口呆的李有信四人。
      县衙内院,赵正清睡得正沉。他做了个极尽荣华的梦——女儿选秀入宫,一朝封妃,他凭借女荣亲贵,步步高升,官至尚书、加封国丈,风光无限。
      可一觉醒来,美梦破碎,浑身冰凉——他的官服不见了!
      夫妻俩翻遍卧房,正要喊人,屋外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女儿身边的教养嬷嬷在门外禀报,声音都在抖:“老爷,不好了!小姐院里出大事了!”
      赵正清匆忙披起外袍,大步直奔女儿院落。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女儿站在床榻边,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床上铺着一件锦缎官服,正是他遍寻不着的那件。
      “爹……”少女抬头,声音带着惶恐与无助,“我不知道……这件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我真的不知道……”
      赵正清僵在门口,心底骤然一沉。选秀在即,待选秀女闺房中出现男子衣物,还是亲生父亲的官服!传出去,不止女儿选秀无望,甚至若被有心人恶意编造父女私德败坏、罔顾伦常,届时不止他前程尽毁,整个赵氏家族恐怕都将受到牵连!
      正待唤人下令彻查,屋外又传来急促奔踏之声,师爷满脸惊恐,急步而来,“老爷!大事不好!牢里的赵二丫死了!”
      赵正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同时心底一阵不寒而栗。赵二丫可是关押在重刑犯地牢的,怎会突生变故?他急声追问:“怎么死的?!”
      师爷回道:“一刀割喉!凶器是看守的佩刀!看守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赵正清双腿一软,扶住桌沿才没倒下。看守不知道他知道!除了与赵二丫一同关进地牢并声称被赵二丫诬陷的那几个外乡人,还有谁会杀赵二丫?且对方不仅杀了赵二丫,更是毫不遮掩地向他表达了强烈不满与严厉警告!
      赵正清将官服失窃、出现在女儿闺房的事与师爷说了说。师爷听完,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按理说,如此明目张胆挑衅官府,定个反贼的罪都不为过。可对方既能悄无声息进入知县、知县小姐的卧房肆意行事,更能潜入重刑犯地牢直接杀人,这般身手与胆识可不是赵大柱之流!
      “老爷,此事……还须慎重。”师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人。”赵正清的声音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师爷一怔:“老爷?”
      “把牢里那六人全放了。没收的东西一样不少还回去。再备一份厚礼,算作赔罪。让他们速速离开!快去!”
      师爷一刻不耽搁,转身匆匆办事去了。
      赵正清独自站在屋里。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件官服,又看了一眼女儿惨白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陷吾牢狱,送尔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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