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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洛州风貌,逼民为匪 春困秋乏夏 ...

  •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凌晚小睡了一会,醒来时已到七和镇。洛州下辖六县、三十镇、三百零六村,七和镇算是洛州最北端的镇子。车队过而不入,继续前行,直接去往七和镇所属的县城——河延县。
      凌晚掀开新换上的轻薄纱质车帘,看了会洛州风貌。田埂阡陌还在,只是地里没什么东西。干裂的土块间偶尔冒出几丛杂草,灰扑扑地伏在地面上,分不清是野草还是往年庄稼留下的痕迹。
      不过洛州到底是首府,官道上不时有车队、商队相向而过,也有赶着驴车的行脚商人,车上堆着布匹、陶罐、南北杂货,皆是往来各地互通有无。
      越靠近河延县城,道上行人越多。此外,路边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摆着粗麦饼、干吃食售卖,见有队伍过来,远远地就吆喝两声。
      前路尽头,气势雄浑的河延县城垣遥遥入目。青砖巨石垒砌的城墙高大厚重,古朴巍峨,城头戍楼对峙而立,垛口整齐排布,尽显首府大县气派。开阔城门大开,守城兵卒分列两旁盘查来往行人,入城百姓车马有序列队等候查验。
      入城要交入城费、跨县过关税,和安梁府的规矩一样,只是明确没有滞留费这一项收费。
      凌晚一行人连同小额打点资费一并结算,总共花费三百文。
      李家村族老、周媒婆、冯稳婆几家都是身无半文现银,只能向凌晚借了些银两,才能随同队伍入城。
      一踏进城中,长街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酒肆、布庄、粮铺依次排开,檐角规整,各式招牌牌匾错落悬挂,尽是热闹繁盛的市井风貌。
      街上不时有雕花精致的黑漆马车徐徐驶过,车帘雅致,稳行人流之间,多是城中官绅、富户的女眷出门采买闲逛。街边亦能见着身着长衫的书生,或携着书童小厮缓步慢行,或驻足商铺前挑选物件,是城中富庶安稳的一派光景。
      可繁华之下,亦藏着旱年的窘迫百态。沿街墙角、商铺檐下,随处蹲坐着成群的流民青壮,个个衣衫陈旧、面色憔悴,安静守在路边,目光时时望向街巷来往行人,只为等候招工、觅一份糊口的活计。
      凌晚他们的车队刚进城,就有几个人凑上来问要不要帮忙搬东西、要不要带路。孟管事摆摆手,他们也不纠缠,退回去继续蹲着。
      孟家仆从照例先行去打探落脚之地。
      凌晚从车厢内探出半个身体,“不会又找到一家黑店吧?”
      沈七目光扫过周遭拥挤的人流车马,声线清冷平淡:“你坐好,人多,马容易受惊。”
      凌晚索性出了车厢,与沈七并排而坐,继续打量着城内百态景致。
      街角处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告示栏,不知在看什么。
      凌晚用精神力看了看,原来是招工告示、悬赏告示,还有朝庭选秀告示。还真有选秀啊?而且是女人、哥儿都可以参加选秀。
      不多时,孟家仆从敲定了落脚之处,是口碑不错的同安客栈。
      独门小院一日五百文,上等客房一日一百文,中等客房一日五十文,下等通铺按人头算,一人一日十五文。水的话倒没有那么贵,冷水五十文一斤,热水六十文一斤。
      顺带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河延县的粮价,目前粟米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文一斤。水和粮本地和外乡人都一个价,买多买少也一个价,不限购。
      一行人各按财力与需求挑选住处,先定下三天。值得一说的是,这次孟家、苏家都找凌晚借现银,凌晚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大户人家。
      孟管事和大家说了一下这三天的安排:第一天,休整。第二天,银两吃紧的可去变卖值钱物件换现银;第三天,孟家统一采购往后行路所需的水和粮食,挂靠户可一同采买,沾些便利。
      众人无异议,皆依照安排行事,一日光景很快过去。
      第二天。孟家和苏家去钱庄兑换银子,之前安梁府宝和钱庄的银票基本全数作废,但两家手里都有一些大靖通用银票,在这里的万隆钱庄就能兑换。胭脂铺、杂货铺,肉铺三家,各自寻门路兜售货物。私塾先生一家无货无银,只能又去当了一些首饰,好这这里价格比永昌县给的高些。李家村族老、周媒婆、冯稳婆三家,本打算卖些粮食换银钱,但既然孟家要采购水粮就直接卖给了孟家。最后是赵木匠,手里还有些余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第三天跟着孟家去采购就行。至于李守山与张地主,也跟着住进了同安客栈,蹭孟管事的安排。
      河源县最大的酒楼百味居里,凌晚和沈七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上一桌招牌菜:香椿摊蛋、荠菜鲜羹、春笋炖肉,再加一盘油润入味的红烧肘子。窗外街景喧闹,店内酒香菜香交织。
      两人一边进食,一边商议。之前搬空李老实家,粮食有两千多斤。水的话,青麓山的小溪水他也收集了二百多桶,就不花钱随孟家去采购了,直接拿出来一些就行。
      “李老实家里那些床柜桌椅、锅碗瓢盆、衣服被子还都在我空间里呢,我都不想要了。”
      “扔了吧。”
      “不行。”作为在末世生活过两年的人,凌晚连空的矿泉水瓶都留着,怎么能扔物资?
      “一样样卖太麻烦。”
      “要是有个空房子,把这些都放到房子里,可以跟随着房子一起卖。”
      “所以为了卖这些,我们要先买套房子?”
      “哎呀,你不懂。房产其实是很保值的,尤其是京城里的房子。现在买了,等上几年,房价也许就翻倍了。”
      沈七确实不懂,“你连京城都没去过,如何知晓?”
      “只要是京城,就都一样。”
      “所以为了卖这些破烂,我们要先想办法进京城,然后买上一套房子,再等上几年,最后连房子带这些破烂一起卖?”
      “那当然不行。”凌晚压低声音,“你都说了梁王要谋反,我们还在京城待上几年,那不是等着他打过来吗?到时候房子可就一文不值了。”
      所以如果梁王没有谋反,那就可行?沈七没有问出来,一来没有如果,二来,他和凌晚可能有那什么三年一代沟,问了只怕受打击。
      凌晚吃着鲜嫩的绿叶菜,十分满足。这些他空间里都有,就是不好拿出来。其实他觉得王桂兰可能已经察觉出了一些异样,毕竟鸡蛋的数目还有那水缸里的水,有时可能会对不上。
      “要不要和他们稍稍透点底呢?”
      “不必。他们若不知道,你不必说,他们若知道却不问,你更不必说。”
      凌晚觉得有理,不点破,不说穿,由他们自己揣测。有切身利益的捆绑,有不知底细的忌惮,再加上道德品行的约束,这样的关系最为牢靠。其实他和沈七的之间也是如此,只是在那三层的基础上,还要再加上两人之间的感情。

      河延县城门口,一支车队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四五十人伴着十来辆车,车上箱笼歪斜散乱,随行的人也是脚步虚浮,身形疲软,像是饿了好几天。
      走在最前面的林文屿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河延县”三个字。他回头看向车上的老父,林老爷闭着眼睛倚在车壁上,脸色灰败,老脸凝霜,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愿睁眼。
      “爹,到了。”他轻声说。
      林老爷睁开眼,眸子浑浊,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冷戾气,声音不大,但很沉。“直接去县衙。”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愤懑!
      想他们林家,世代居于永兴县,是当地正统的书香耕读世家,族中更有子弟在京城礼部任职,门第清贵,名望深重。往日里,别说寻常乡邻,便是地方官吏,见了他们林家也要礼让三分、给几分薄面。
      谁曾想,世道动荡,人心险恶,不过一处乡野村落的村民,也敢胆大妄为,偷盗他们林家的粮食!
      今日入了河延县,他定要官府彻查,将一众偷盗之人尽数追责,让那些村民加倍偿还所偷的粮食,出了这口恶气!
      林文屿点头,吩咐车队先去找歇脚的地方,自己扶着老父,走进县衙。
      县衙大堂之内,知县赵正清正捧着文书细细翻看,满纸皆是朝廷下发的选秀相关规制与名册章程。
      师爷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老爷,堂外有永兴县的世家眷客,说有案子要报。”
      “永兴县?”赵正清皱了皱眉,“外地人?”
      “是。安梁府永兴县。”
      赵正清把文书放下,整了整官袍:“让他们进来吧。”
      林文屿扶着林老爷进了大堂,站定。
      林文屿拱手行礼,“乡民林文屿,永兴县人氏。前日我族人行至洛州境内,于兴和村借宿。当夜,我林家数十口人的全部口粮约五百余斤被偷盗一空,一粒米都未曾剩下。还望大人明察,缉拿盗贼,追回粮食。”
      赵正清听罢,慢悠悠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林先生所言粮食被盗,不知可有当场拿获贼人?”
      “未曾。”
      “可有亲眼见到贼人?”
      “亦无。”
      赵正清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既未捉住行窃之人,亦不知晓其身份、相貌,本官无从着手查办。如今本县久遭大旱、府库拮据,若是什么遗失、失窃,都要县衙兴师动众、耗财费力去全面追查,本县人力财力将不堪重负,公务也必将尽数荒废。”
      林文屿面色微微一沉,正要开口争论,一旁的林老爷抬手将他拦下。
      “大人明鉴。” 林老爷缓慢出声,“我林家世代书香,从不做无赖纠缠之事。此事虽无亲见之人,但与兴和村人脱不了干系。当初兴和村村民主动应允我等免费借宿,空置屋舍任由安置,以致我等并未心生提防。谁料一夜之间,随行粮车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张欠条。”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双手递向一旁立着的师爷。师爷上前接过,稍作查看,随即躬身转呈到赵正清的公案之上。
      “大人请看,若无预谋,何来此物?若非村中人所为,又怎精准知晓我粮车位置?”
      赵正清看了一眼草纸,不以为意:“这字条上无名无姓,亦无日期,算不得什么凭证。”
      林老爷略整衣襟,正色拱手道:“大人,老夫次子林文彦现任礼部仪制司司务协理,还望大人看在小儿面上……”
      赵正清原本欲抬手端茶示意师爷送客,闻言动作一顿。
      礼部仪制司司务协理,不过区区从九品闲散官职,平日里无实权无差事,别说他堂堂七品知县,就连地方巡检都未曾放在眼中。
      可今时不同往日,时隔十年,朝廷重开选秀!他家中女儿恰好适龄,一心盼着其能够入选,借此攀附权贵、光耀门楣。而礼部仪制司掌管秀女名册核验、初筛定夺,恰恰手握举荐与驳回的权限。
      赵正清换上和煦笑容,起身走下公堂,亲自上前搀扶林老爷:“原来是林大人的尊亲!林老爷一路受此委屈,实在辛苦,快快落座歇息。林老先生有所不知,林大人如今就在河延县,本官即刻派人前去相请,也好让你们一家人相聚团圆。”
      林老爷闻言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惊喜与难以置信,“文彦竟在此处?”
      “正是。”赵正清点头。“陛下年届十二,为贺生辰,太后特下旨,命洛京府下辖州县筹办选秀事宜。林大人奉旨出京督办。”
      林老爷眼中喜色迅速转为沉郁阴厉,“我林家举族南迁投奔文彦而来,一路受尽刁难,路程才过半,家产已被盘剥去了一大半,如今更被小小村民欺生拿捏,文彦在此正好,老夫定要与他细说细说!”
      赵正清听罢,立刻转头厉声吩咐师爷:“即刻抽调衙役捕快,赶赴涉事村落,将村内所有人尽数带回县衙细细审问,仔细搜查藏匿粮食,一粒粮食都不得遗漏!”
      师爷面露迟疑:“老爷,不分老少尽数捉拿?”
      “自然不分!” 赵正清语气笃定,“聚众合谋盗取大批粮草本就是触犯国法的恶行,何来男女老幼之分,全部带回县衙审讯!”
      师爷不敢再多言语,领命匆匆离去传令。

      第三天,凌晚与沈七去采购了一些物资。
      河延县是洛州大县,南北客商云集,果品行、皮毛行、布衣店、各色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虽是大旱之年,市面上倒还有些东西可买。
      像这家果品铺子,店内不但有红枣、柿饼、核桃、杏干这些干货,还有红艳艳的樱桃,紫黑的桑葚,黄澄澄的杏。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正摆弄筐中鲜果,见来了客人,连忙招呼。“客官要点什么?新到的红枣,个儿大肉厚;柿饼也是今年的,霜白着呢。”
      凌晚指着鲜果,“多少钱?”
      掌柜嘿嘿笑了两声,“客官好眼光。这樱桃和杏是城外果圃的,桑葚是村里人深山里采了送来的。东西金贵,量少,都是县里几位老爷府上订了去,多出来的才搁在这儿卖。樱桃五百文一斤,杏三百文,桑葚二百文,不讲价。”
      凌晚想了想,“全要了。”
      掌柜一愣:“全……全要?客官,这樱桃有十来斤,杏和桑葚也有六七斤……”
      凌晚再次确认,“全要。”
      掌柜手脚麻利地把鲜果一样样称好,装进他们的背篓里,又用油纸盖住口子。
      沈七付了钱,背起背篓。
      两人走出果品铺,拐过街角时,沈七忽然觉得背上一轻,那些樱桃、杏、桑葚的重量,没了……
      “你下次和我说一下,让我有个准备。”
      “就不。”
      沈七无奈,现在的凌晚,爱粘人,爱撒娇,还爱耍性子,偏偏吃食上却是越来越挑,这不爱那不爱的。
      之后两人进了干货铺,干木耳、干香菇、干黄花菜、干豆角,每样称了五斤;黄豆酱、腌香椿、芥菜疙瘩,每样要了三坛,这些在永兴县都不常见到。
      出了门,沈七的背篓果然又是猛地一轻,还好沈七早有准备。
      再之后,是点心铺、日用杂货铺、鞋袜铺,基本上每一家铺子,两人都会买上一背篓的东西,然后出了铺子,背篓又都变得空空如也。
      途径一家写着清货闭店的小布店时,凌晚停下来看了看。
      小布店门板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坐在门槛上发呆。
      铺子不大,里面堆着几十匹布,粗布、细麻布、棉纱布、青布、蓝布,花色不多,都是平价的素面布,一个顾客都没有。
      “掌柜的,还做生意吗?”凌晚问。
      老头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做。您看看,看上什么便宜拿走。”
      凌晚进去翻了翻,布料质地还行,细麻布透气,棉纱布软和,青布蓝布结实。他们现在也没水洗衣服,多做几套,脏了直接换,正好。
      “这些怎么卖?”
      “粗布八十文一匹,棉纱布一百五十文,细麻布一百八十文,青布蓝布二百文。”老头叹气,“旱了这几年,老百姓饭都吃不上,谁还买布?富户又瞧不上我这粗货。您要是全要,价格还可以商量。”
      凌晚看了一眼沈七,沈七微微点头。
      “全要,八折。”凌晚说。
      老头愣住了:“当真全要?”
      “全要。”
      “库房里还有二十来匹……”
      “都搬出来,全要。掌柜算个总数。”
      老头手连忙翻账本,又跑进库房清点,最后报了个数:“统共四十八匹,合计六两三钱五分,给客官算八折,客官给五两零八分。”
      沈七付了钱,对掌柜道:"掌柜麻烦将钥匙留下,我们还要采买些东西,暂时先存放这里,到时一起运走。"
      掌柜略作犹豫,答应了,“行,客官到时将钥匙藏进门边地缝之中便可。”
      最后,两人又去买了不少牛马吃的精粗饲料,让伙计直接送到小布店中。
      待伙计走后,两人关上门,开始整理物资。
      鲜果、点心、日用杂货、鞋袜,收一半留一半;布匹留两匹在外,其余全收;干货和酱不收,全放在明面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些粮食、油盐调料和肉类,混入今天购买的物资中,加上现有的,保证明面上的物资够用四个月就差不多了。想了想,凌晚又拿出了六十个鸡蛋,他的鸡蛋都是空间里的鸡下的,喂的好,几乎每天都下蛋。从末世到现在,攒了有一千多个。
      沈七去街边找了两个等活的脚夫,自带板车、绳索、油布,包装包卸,一趟运回客栈,只需十文钱!
      这年头,人力真是不值钱!
      两人锁了门,将钥匙塞进门边的地缝里,空着手往回走。
      路过告示栏,只见几个官差正在贴告示,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河延县兴和村暴民聚众拒捕,杀伤公差两人,罪大恶极,现全村老幼皆已逃匿山中。
      首犯赵大柱,年二十五,身高五尺六寸,面黑,左颊有疤;
      从犯王二狗,年二十三,身高五尺三寸,矮壮……
      从犯李石头,年二十一,身高五尺五寸,肤黄……
      凡提供线索拿获首犯者赏银五十两,拿获从犯者赏银三十两。
      另一众凶犯至亲眷属,现藏匿县城各处,限三日内投案,逾期未现身者,与从犯同罪。窝藏包庇、知情不报者,一经查出,通同作乱。
      凶犯亲眷赵二丫,年二十三,貌美,右眉有痣,春和戏班伶人……
      凶犯亲眷王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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