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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林氏家族,一张欠条 身后关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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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关卡的森严值守与喧嚣人潮渐渐远去,从永兴县一路跋涉南下的队伍,也在层层磨难里彻底精简。
孟家队伍,孟家挂靠,苏家队伍还算齐整。苏家原跟随小户,出关那卡了一批,入关这又卡了一批,如今仅剩六户跟在后面,几拨人汇成了一队。
孟家也没有多说什么。路只有一条,不止他们后面有队伍,前面也有。那是一只四五十人的队伍,孟管事认出了其中几人,竟然是永兴县林老爷的队伍。
“林老爷?是熟人吗?”凌晚一点想不起来。
陈念安与凌晚一同走着,道:“那是永兴县城的林氏家族,林家世代扎根永兴县城,是正经的书香耕读门第,族里世代读书进学,在永兴乡绅里算上等。听我爹说,林老爷的二儿子林文彦在京当差,任职礼部仪制司司务协理,这次林家举族南下,就是去投奔这位身在京城的二公子的。”
“他们能进京城?礼部仪制司司务协理是很大的官吗?”
“应该很大吧,林家在永兴县向来高傲,一直仗着朝中有人,处处压旁人一头。”
凌晚不怎么相信,这林家队伍,远远看上去都和难民差不多了。他看向沈七,沈七自动解答,“从九品,主管礼部礼制文书、各地上报的礼教呈文、旧年选秀留存档册,每逢选秀,会同当地官员办理秀女初筛核验诸事。”
“选秀?咱们这还有选秀?!”凌晚立马想了到宫斗计、嬛嬛传。
陈念安不明白,“什么叫我们这?什么叫还有选秀?”
沈七将话题拉回去,“你不是想知道这个林老爷是谁吗?”
“是谁?我还是没想起来。”
“之前挂靠的四个选项之一,宗族乡绅,排外,不接纳外姓挂靠之人。”
“噢,他们啊,怎么也现在才到这里?”他们可是在永昌县等了孟老夫人十四天。
沈七正要说话,就见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孟管事派人去问询,对方告知:族长年岁已高,筋骨孱弱,经不起连日长途颠簸,队伍要休整一二。
休整大家并无异议,只是,你休整就休整,停在官道中央算怎么回事?这硬生生堵死了后方所有人的前行去路。
这林氏家族,一路行来也是被盘剥不轻。永华县的讹诈,他们仗着朝中有人,一直不妥协,永华县半点不给情面一直不放人,挺到最后,林家钱交了,人也折腾不轻。林氏族长更是被气得不轻,伤了身体。
此次原地休整,一是林氏族长身体确实熬不住,林氏族人也疲乏,不愿挪步。二是如今已出了安梁府到了首府地界,自认为他们门第比这些一同从安梁府出来的人高出一等,让这些人等等也没什么。
林家就这般大剌剌停在官道正中,将后路堵得水泄不通。其他队伍不愿白费体力绕走崎岖乡道,只得一并原地驻足休整。
没片刻功夫,官道一侧的荒坡后,陆续走出二十来个村民。尽是老人、妇人与幼童,不见一个青壮,人人面黄肌瘦、唇干开裂,步履虚浮地朝着物资最充裕的孟家车队围了过来。
哀求声此起彼伏。
“行行好,给点水、给口粮食吧……”
“给些水吧,孩子快不行了……”
孟管事出面交涉,“我们没有粮食,也没有水。你们莫要再靠前。”
村民不肯退去,依旧围着车驾苦苦央求,有的甚至让孩子跪下。
“你们这般拦路讨要,与劫匪劫掠别无二致。身后不远便是洛州关口,你们就不怕被捉拿治罪?”
“官府早就不管我们了。真要被抓了,有口牢饭吃,还能有条活路。”
若是青壮汉子聚众打劫,官府遇上了,也许会管上一管。但这些老弱病残抢也抢不了多少东西。抓回去,养着费粮食,送去服役又没什么用处。于是就像这些村民说的,官府是真的不管他们,死活都不管。
“我们不是山匪歹人,不抢银子、不伤人命,只求一口粮、一口水。”
“我们也是一路逃难而来,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无力施舍。莫要继续围堵,否则别怪我们动手了。”
两边言辞对峙,僵持不下。
凌晚盯着这些村民,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朝沈七递去一个眼神,微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林家队伍。
沈七几乎秒懂,走到主事村民面前,“近一步说话。”然后也不知道沈七说了些什么,反正几句话过后那主事村民就带着其他村民朝着林家队伍走去。
孟管事实在好奇,“不知沈公子方才说了什么,可否相告?”
沈七道:“第一:我们要继续南下,水粮不可能分出。第二:我们有护卫,他们占不到便宜。第三:林家本地有亲,已到目的地,粮水有损,也可承受。第四:林家无护卫,疲乏休息,此时不去,待何时。”
孟管事都惊呆了,沈七这话就差直说让他们抢林家了,这一招祸水东引,不但解了他们的围,而且林家想要继续歇息,那也是不行了。只是这话不能让林家人知晓,否则该结怨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林家那边就传来阵阵骚乱。饥渴难耐的村民潜力爆发直接抢走了林家一些物资,林家众人慌乱不已,不敢多做停留,只得匆匆收拾行装,仓皇上路。
之后一路行进安稳,再无波折。时至傍晚,寻落脚之地歇息。林家队伍率先进了一个村子,将村里空房间都占了。孟管事索性下令继续往前赶路,同林家队伍拉开距离。辗转抵达另一处村子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村里人不拒绝他们借宿,有好几户人搬走了,空的屋子也不收费,随意住,但水不能动。现在每天早上都有取水差役前来村中水井取水,若水量不够,村民会挨板子。
众人用自带的水粮做了晚食,吃过饭,洗漱后便歇了。
凌晚很久没有睡过床铺了。赶路途中,他与沈七都是在马车里休息,车里东西全收进空间,倒也宽敞,但还是比不上床。
凌晚本想早些休息,但沈七很久没尽兴了,缠着他一次又一次。凌晚有时候想,是不是上面和下面的滋味很不一样?不然怎么每次他都撑撑的,沈七却跟吃不饱似的。
结束后,凌晚看了眼空间里的手机,已经一点了,他翻了个身,依偎进了沈七怀中。
闭着眼睛,精神力铺开看了一圈,孟家护卫还在巡逻,周遭安安静静。正要收回精神力,忽然感知到五个黑影从几间黑着的屋子里摸了出来。猫着腰,借着夜色潜行,径直去了孟家放粮食的院子,趁着护卫巡逻的空档,三两下翻过矮墙,溜了进去。
凌晚依旧闭着眼睛,精神力凝出一股暗劲,朝着领头那人脚下扫去。领头之人脚步一乱当即往前扑,狠狠撞在墙边堆放的粗木架上……
待到第二日天明起身,凌晚看见昨夜那五人已被捆缚严实,扔在一旁。村长带着几个老妇人正在向孟管事求情。
王桂兰已经把早食端上来了,鸡蛋、粟米粥、腊肉饼,还有小咸菜。凌晚真心佩服王桂兰,古时做饭不如现代便捷,要弄这几样吃食出来,得需要一点时间。王桂兰天天如此,还乐在其中。
正吃着,院外传来车轮声,是取水差役前来村中取水。
孟管事向其提起昨夜擒获窃贼一事,差役表示此事不们不管,他们只管取水。如果想报官就自己带人去县城,不过他们没什么损失,报官了也没什么用,最多打一顿板子。你们自己动手打一顿也是一样的,还大家省事。
取水差役取好了这个村子的水,还要去下一个村子,不和孟管事多说就走了。
孟管事请示了孟老爷,最后将这五人教训了一顿,放了。
正好凌晚他们早食也吃完了,收拾好行装便启程上路。
队伍缓缓离开村子,洛州的官道在清晨晨光里蜿蜒铺展,直伸向远方。
而在他们后方几里外的那个村子里,林家队伍还困在原地。
林氏老族长脸色铁青地站在空荡荡的粮车前,孙女在一旁抹眼泪,几个晚辈将院里院外搜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不过一夜光景,粮食全没了,一粒米都没剩。
昨晚他们占了村里所有的空房,人住得散,从村东到村西,零零散散,谁也不挨着。
他们没带护卫,整支队伍全是宗族老小结伴南下,老老少少几十口人,赶了这么久的路,个个筋疲力尽。
进了村,村民客客气气的,空屋子免费让住,只说了一句,“水不能动,那是官府的。”
林家只觉得,越往洛州里走,民风越淳朴。于是他们放心地住下了。连日赶路,好不容易有个安稳地方歇息,心里那根弦松了,入夜后皆是沉沉睡去。
待到清晨醒来,院子里就只剩空空粮车和满地脚印。
粮车正中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暂取你家存粮度日,权当我等所欠,待来日年岁好转,定当如数偿还,立字为据。
族长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报官!”
村子里的人远远站着,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眼神复杂,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族长的长子林文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能精准的摸清他们粮车的位置,又悄无声息地取走那么多粮食,不是村里人干的,那也是村里人帮着外人干的!
留下那样的字据,或许是这些人良心未泯,或许只是借一纸空话自我宽慰,为自己夺旁人活命口粮的这般行为强寻一份心安。
取水的差役如期而至,林文屿正好将此事上报。差役斜了他一眼,“你们抓到人了?”
林文屿摇头。
“没抓到人报什么官?县太爷怎么给你判?”
“缉拿贼人难道不是官差的职责?”
“那你可知是何人偷了你们的粮食?”
“不知。”
“不知?那你让我等去哪抓人?”
“这查案难道不也是官差的职责?”
差役闻言嗤笑一声,满是不耐:“查案?你瞧瞧我们这些人,整日四处奔走取水送水,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哪有闲工夫查你们这些小案子。”
林文屿心底涌上几分愤懑,直言道:“维护一方治安、抓捕偷盗匪类,本就是捕快差役的本分,如今反倒比不过取水送水重要?”
官差脸色一沉,语气顿时强硬起来:“此乃本县太爷下达的政令,你莫非敢质疑上官决断?再说,是你们这些外乡人丢的粮食重要,还是我们本县那些贵人老爷的喝水重要?” 再说,外乡人丢的粮食,进的是他们本县人的口袋,算是件好事。
“说到底,终究是你们自己看管不力才弄丢了粮食。前头平和村,也是外乡人借宿,人家自行严防,亲手拿下宵小之辈,一粒粮食都未曾损失。”
“倘若我们知道是何人所为,差爷是否可以立即抓人?”
“那也得等我们送完了水之后,我们取完这个村的水,还得去安和村、顺和村,绕上一大圈子回县城,然后再来这兴和村。你们愿意等,就在这等着吧。”
“要我说,你们既然心中有数,不如自行出手将人拿下,直接押送至县城交由县太爷审理断案,反倒来得省事。”
林家最后是怎么走的,没人知道。只是他们在村里又耗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才勉强收拾了东西,饿着肚子继续赶路。
而在他们前面很远的地方,孟家车队已经快要到达下一个歇脚点了。
凌晚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的路还算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