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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双队重逢,买粮风波 第二日,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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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晚、沈七、陈念安、私塾先生先行返回营地。
私塾先生气血亏虚的急症已过,往后静心调理便可,没必要在永昌县城耗时费银。
凌晚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老母鸡。他问安哥儿要不要?要的话就匀他们一只,二两银子,不要的话,这两只鸡他们就都吃了。
私塾先生舍不得,但安哥儿想得开。“爹,晚哥儿帮我们从当铺多要了八两银子,相当于多得了四只鸡呢?”
到了营地,凌晚和沈七第一时间找到孟老爷,将永昌县城里孟老夫人的求医情况说了一下。
孟老爷听完总算放下心来,他感谢凌晚与沈七此次相助,备了份厚礼相赠。凌晚与沈七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
孟老爷送走二人后,又细想了下此次之事,传下话去:自今日起,队伍向挂靠户收取的粮、水费用,不再按行路途中的加急高价折算,一律比照当市价收取。
整片孟家营地的氛围不知不觉悄然变化,原本贫富有别、泾渭分明,彼此连照面都极少的两方人,开始慢慢走动起来。一是孟老爷主动示好让利,二是连日原地驻扎不用赶路,人人闲下来无事可做,少不得互唠家常。
凌晚闲来无事,还会在空地上教众人练习八段锦,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消磨时间。
转眼便是七日之期将至,孟管事派人来传话,说大夫交待,老夫人须再留馆施针七日,静心巩固,才能彻底稳住身子,应对后续漫长的南下赶路。
众人无奈,只能再等七天。谁料这第二个七日尚未过半,却是等来了苏家队伍。
苏家队伍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人数众多,却全无半分规整章法,车马行人混杂一处。队伍里的人也是个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脚步虚浮。老弱走得气喘吁吁,孩童蔫蔫地被大人牵着。
李家村众人再次聚在一起,两边人一照面,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凑到一处,分开不过一月,竟像是隔了半辈子那么久。
周媒婆和她的亲家冯稳婆,两家人都还齐整,只是这一月来的遭遇……小到争水抢柴、夜里占歇息之地,大到银钱险些被盗、过关时牲口差点被衙役扣留,桩桩件件、大事小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通过周媒婆和冯稳婆的絮絮叨叨,凌晚和沈七将苏家队伍的现状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这支一开始便一盘散沙的队伍现在大致分为四派:
第一派是苏家本家,队伍的主心骨;
第二派便是以李守山为首的依附苏家派。他们彻底扒牢苏家,没粮、没水、没劳力,但凡遇到半点难处,全都一窝蜂去找苏家帮衬。苏家不帮不行,帮的少了、帮的不均还要被埋怨。
第三派是以张地主为首的强橫派。他们面对苏家是依附,面对其他小户则抢水,抢柴,抢吃食,抢占好的地盘。若小户找苏家主持公道,他们便花言狡辩、颠倒黑白。这群人青壮居多,隐隐与苏家有分庭抗礼之势。
第四派就是周媒婆和冯稳婆跟着的宋猎户。他们不想占苏家便宜,也不想被欺负了去,只求安安稳稳赶路,便自发聚在了一起。
另一边,苏老爷携苏夫人、女儿苏秀慧,一同前去拜访孟老爷。彼此见礼、客气寒暄几句,便说起了各自经历。沿途寻水艰难、永华县城遭人讹诈、又逢干雷山火险象环生,两方人一路走来,境遇竟是大致相同。硬要说有何区别,那就是苏家更惨。
孟老爷轻叹一声,说起自家在此驻扎停留的缘由,皆因孟老夫人病了,需要进城施针医治。
苏老爷闻言颔首,直言苏家队伍也会在此暂驻,只等派往县城采买粮食的人手归来,再行启程。
谈及粮草储备,苏老爷不由面露忧色,坦言出发时原本备足了两个月的口粮,可一路上接济了不少同行散户,如今队中粮草已然见底。
孟老爷不置可否,只是直言告知:“永昌县城内粮价与永华县一样,皆是一百文一斤,且不限购,只是买得越多单价越贵,依我看,苏兄不必储备太多。倒是清水一路难寻,往后沿路寻水只会越发困难,苏兄不妨多采买些,以防万一。”
苏老爷听罢,摇头,“眼下银钱紧张,这水便不额外花钱采买了,我们直接去附近山中取水,也能省一笔开销。”
孟老爷道:“苏兄要进山取水并无不可,只是我们寻到的这处水源,自家一百余人,二十多头牲口尚且不够分用,实在无法再匀给旁人。苏兄的人只能另寻别处水源了。”
这话一出,苏老爷与苏夫人皆是脸色微变。他们队伍的寻水能力并不如苏家,这荒山寻得一处水源已是难得,再寻一处谈何容易?
苏秀慧道:“孟伯伯,大家都是背井离乡、南下求生之人,本该彼此体恤、互相照拂才是。况且这山间清泉乃是天地所生,归世间众人共有,又怎能算作谁家私产,独自占着不肯分润几分呢?”
孟老爷神色淡漠,转头对身旁的长子吩咐,“承业,送客。”
此刻,孟老爷只觉得凌晚提出的谁先找到算谁的甚是合理。
苏老爷与苏夫人、苏秀慧回到自家营地,水的问题还没解决,粮食采买又出了麻烦。
苏家管事向其禀报:原本已安排好人手去永昌县采买粮食。可消息一传出去,队伍里那些跟随小户全都涌了过来,纷纷托苏家一并帮着代购粮食。
管事不敢做主,讲出心中顾虑:
一则:若是应下所有人的托付,采买粮量陡然大增,势必要加派人手进城押运。人手一多,入城费、过关税也跟着增加,且粮多人杂,途中安危难以把控。
二则:这些托着买粮的小户,没有一家愿意先预付银钱。大多只口头应着,等粮食运回来再结账;还有少数人家直言当初苏家在永华县被人讹诈,耽搁了不少时日,害得大家也困在县城耗银度日,盘缠早花得七七八八,如今才落到无钱买粮的境地,理所应当要苏家兜底帮衬。
苏老爷听得心头烦闷,只觉这些人实在不可理喻。苏家出手相助本是情分,袖手不管亦是本分。何况刚从孟老爷口中得知,永昌售粮有规矩,买得越多单价越贵,若是一并帮众人采买,凭空多出的差价,又该由谁来承担兜底?
苏夫人也是忧心,看向苏老爷问道:“倘若日后这些人彻底断了口粮,转头再来向苏家讨要,到时又该如何收场?”
苏老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这些人皆不是挂靠在我苏家,我苏家未收半文银钱,本就没有照拂到底的道理。一路带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再这般纵容迁就,早晚要把整个苏家都给活活拖垮。”
苏夫人思忖片刻,也觉得这话在理,可依旧眉头微蹙,“眼下这帮小户人数,早已远超咱们本家,真要想摆脱,又哪里是易事。”
苏老爷沉声道:“我已有打算,往后咱们便紧跟着孟家队伍一同行路。孟家人手规整、护卫得力,行事稳妥有度,粮草也能自给自足,咱们跟着他们,既能少生许多事端,也能慢慢与这些散户撇清干系。”
苏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主意。
唯有一旁的苏秀慧心下不忍,轻声开口道:“难道就不能去与孟家商量,由咱们苏、孟两家一同照拂这些随行小户吗?若是咱们就此撒手不管,他们往后怕是很难撑下去,多半是没有活路了。”
苏老爷和苏夫人听了,都没有接话。孟家连一点清水都不肯通融相让,又怎会答应照拂这一众随行小户?女儿的心思未免太过纯善天真了些。
苏家随行小户被告知苏家不会帮忙代购粮食,有人便退让一步,提出愿意先预付部分银钱,只求苏家顺手帮着一并采买,可苏家依旧态度坚决,分毫不肯松口,人心顿时躁动起来。
张地主那一派和李守山那一派,围着苏家本家,人群层层聚拢,身形隐隐往前压,已然有冲击对峙之意。
宋猎户一派站得稍远一些。队伍里周媒婆、冯文婆几家粮草尚足,并无急切买粮需求;可也另有好几户人家口粮告急,同样急需进城采买,只是不愿跟着起哄闹事,只静静守在一旁,等候一个妥当结果。
张地主率先开口,“苏老爷,我们自打永兴县起,便一心一意跟着你队伍。你往哪走,我们便往哪走,一路安分守己,没给你添过半分乱子。你一不进村,二不进镇,三不进城,我们只能被拖着在外绕路打转,根本没法自行进城采买粮食。”
李守山跟着附和,“可不是这个理!再说苏老爷,你在永华县耽搁许久,耗光了我们所有银钱。如今就算有地方能买,我们手里也拿不出半分银子啊!”
苏老爷道:“我苏家从未强行留人,也从未强求各位跟随。再者,我苏家未曾收过诸位半分挂靠费,彼此不过是顺路结伴而行,并非从属干系,各家口粮生计本该自行盘算,岂能事事都推到我苏家头上?”
张地主闻言一声冷笑,“苏老爷,这挂靠费当初我们可是一文不少交了的,是苏小姐自己不要又退还了我们。苏小姐的原话:莫分高低、不计缴费,容所有流离乡邻一同结伴赶路。苏老爷,我可有一字说错?”
李守山又跟着帮腔,“对对没错!我们当初本也准备按规矩交挂靠费,是苏小姐体谅众人说不用交,并许诺会一路照拂我们,我们这才死心塌地跟着队伍赶路。如今才走到半路,我女儿刚小产伤身,身子亏空得厉害,正等着粮食养身子,你们当初既应下了照拂的话,就算不顾我们这些旁人,也万不能丢下我这苦命的女儿不管啊!”
苏老爷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无从辩驳。
张地主见状,立刻抓住时机,“此事苏家许诺在先、失信在后,错在苏家。苏家除了要为我们进城代购粮食之外,还得再按人头,每人赔偿十斤粮食。”
苏老爷心力交瘁,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知道丈夫的意思。暗自粗略一算,围着苏家的不过七八十人,一人十斤,统共也就八百斤粮食,以苏家如今的家底,尚且承受得住,于是朝苏老爷点了点头。
苏老爷压下心头郁气,沉声开出自己的条件:“代购粮食可以,但粮款要先结清,再者你们两边必须各自派人跟着一同进城。永昌县城售粮规矩特殊,采买数目越多,单价越贵,这笔超额开销,我苏家承担不起。”
张地主道:“派人随行没问题,但是进城的入城费、过关税,须得由苏家来出。”
苏老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算是应下,接着又道:“每人十斤的赔偿,我也可以答应。但有言在先,此事一了,你们与苏家便再无半点干系,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缘由纠缠苏家分毫。”
张地主顺势便加价:“我们一路追随苏家奔波受苦,又在永华县平白耽搁许久,每人三十斤粮食,才算是公道。”
苏老爷无心再纠缠争执,再次看向苏夫人,见其又点了点头,咬咬牙,终究点头应了下来。他抬眼望向一旁静立的宋猎户一行人,语气平淡:“你们呢?有什么要求,也一并说出来吧。”
宋猎户上前半步,拱手行礼,“我们不要赔偿,购粮也自备银两,不用苏家出分毫,只需跟着队伍一同进城采买就行。”
凌晚与沈七混在人群里,近距离目睹了这场对峙。
凌晚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啊。等下要是知道我们不分给他们水,肯定会闹起来。我们打个赌。”
沈七眉眼微垂,语气懒淡,“不赌。”
凌晚道:“赌嘛,赌注又不大,就赌一两银子。”
沈七道:“那我赌他们会闹,你赌不会,十两。”
凌晚道:“拒绝黄赌毒,从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