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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风起 秋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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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少到暮雪
第三十章秋风起
九月,北京的银杏开始黄了。
林时大二了。开学第一周,他站在建筑馆门口,看着新生们拖着行李箱、拿着地图、一脸茫然地找路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真的老了,是那种从一个被照顾的人变成可以照顾别人的人的感觉。他看到一个大一新生站在建筑馆门口,拿着手机看导航,眉头皱成一团,便走过去问了一句,“建筑系新生?教室在二楼,左转第一间。”那个新生抬头看他,连忙道谢,又问了一句,“学长,你大几了?”“大二。”“哇,学长好。”林时笑了笑,转身走了。
大二和大一,只差了一年,但林时觉得差了很多。大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图书馆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连银杏大道在哪条路上都要问人。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清华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个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知道图书馆哪个位置阳光最好,知道建筑系资料室的钥匙找哪位老师借。他不再是那个迷路的新生了,他成了可以给别人指路的人。
开学的第一周,林时收到了王教授的邮件。全国大学生建筑竞赛的颁奖典礼将在九月下旬举行,地点在上海。林时的作品获得了二等奖,他要去领奖。王教授说,这次颁奖典礼有很多建筑界的知名人士参加,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让他好好准备。林时回复了邮件,然后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九月下旬去上海领奖。”
沈渡回了三个字:“恭喜你。”
林时看着这三个字,觉得不够,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沈渡,你能来上海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九月二十号。周末。你请一天假就行。”又是沉默。“我想想。”
林时知道沈渡会来的。他说“我想想”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怎么请假、怎么开车、怎么安排路线了。他不是犹豫要不要来,他是在想怎么来。这是沈渡的方式。
九月二十号,上海。
林时从北京坐高铁到上海,沈渡从省城开车过来。两人约在颁奖典礼的酒店门口见面。林时到得早一些,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上海的九月还热着,他穿着沈渡买的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着路口的方向,等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
车子来了。从街道的尽头驶过来,车灯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沈渡减了速,车子缓缓驶近,在林时面前停下来。引擎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不很明显,但林时听到了。沈渡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羽绒服——上海九月穿羽绒服,热得脸上全是汗,但他坚持穿着,因为那是林时给他买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穿羽绒服不热吗?”林时看着他额头上的汗。
“不热。”沈渡面不改色。
“你脸上全是汗。”
“那是热的,不是羽绒服捂的。”
林时看着他,没有拆穿他。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沈渡接过来,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喝完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
“走吧,进去。”他把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和林时并肩走进酒店。
颁奖典礼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大厅里坐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有建筑师,有媒体记者。林时的座位在第二排,沈渡坐在他旁边。沈渡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场合,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怕自己坐没坐相,给林时丢人。林时看出了他的紧张,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放松。”林时小声说。沈渡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些。
主持人上台,宣布颁奖典礼开始。领导和嘉宾致辞,然后是获奖作品展示。大屏幕上播放着每个获奖作品的图片和介绍。林时的作品排在第五个,是一组水彩渲染的建筑效果图,画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还有两个没有五官的人。画面很安静,颜色很柔和,像一首被画出来的诗。
沈渡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图,认出了枇杷树,认出了石桌石凳,认出了那个没有五官的人。他转过头看了林时一眼,林时正看着大屏幕,表情平静,但耳朵是红的。沈渡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回大屏幕。
轮到林时上台领奖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他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个人,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像一片会发光的云。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谢谢评委,谢谢我的老师王教授,谢谢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沈渡,“谢谢我的家人。没有他,我不会站在这里。”
沈渡坐在台下,看着林时站在聚光灯下,看着他那件白衬衫在灯光里发光,看着他的眼睛在寻找自己。沈渡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举起手机,给林时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林时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白衬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典礼结束后,林时被很多人围住了。有评委夸他的作品“有温度”,有记者要采访他,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他一一应对,礼貌而耐心。沈渡站在人群外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时在人群中的样子。林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完,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冽而甘甜。
沈渡看着这个画面,想起了烂尾楼里的那个少年。那个缩在墙角里、用破旧的英语词典挡着脸、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的少年。他走了很远的路,从黑暗走到了光明里。沈渡是那个一路陪着他走的人,不是背他走的人,不是替他走的人,是陪着他走的人。
典礼结束后,林时和沈渡走出酒店。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两个人走在南京路上,沈渡走在左边,林时走在右边。人很多,他们被挤得贴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沈渡。”林时叫他。
“嗯。”
“你饿不饿?”
“有点。”
“找个地方吃饭。”
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馆子,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店面不大,几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手写。沈渡点了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两碗米饭。菜上得很快,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但沈渡吃了一口,皱了皱眉,“不如我做的好吃。”
林时笑了一下,“那当然,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厨师。”
沈渡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扒饭。林时也低下头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上海的小馆子里,窗外是南京路的繁华夜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他们吃完了饭,走出小馆子,沿着南京路慢慢地走。人还是很多,他们还是被挤得贴在一起。沈渡的手在人群中碰到了林时的手,他没有缩回去,林时也没有。两个人的手在人群中勾在一起,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沈渡。”
“嗯。”
“你明天回去?”
“明天一早。下午还要送货。”
“那你开慢点。”
“好。”
他们走到外滩,站在黄浦江边。江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对岸的陆家嘴灯火辉煌,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变换着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根巨大的变色棒棒糖。林时靠着栏杆,看着对岸的灯光,沈渡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对岸。
“林时。”
“嗯。”
“这里真好看。”
“比北京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北京有清华。这里有外滩。”沈渡想了想,“都不一样。但你在的地方,都好看。”
林时转过头看着他。江风把沈渡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围巾的流苏被吹得横着飞。他的眼睛映着对岸的灯火,亮得像两颗星星。林时伸出手,帮他把围巾理了理,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感觉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胡茬。
“你该刮胡子了。”林时说。
“出门忘了带剃须刀。”
林时笑了一下,收回手,重新看着江面。江水在夜色中流淌,波光粼粼,像无数片碎了的银子。一艘游船从江面上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沈渡。”
“嗯。”
“以后,我们去很多地方。上海、杭州、南京、苏州。你把车开过去,我当导游。”
“好。”
“我们拍很多照片,回来以后贴满冰箱。”
“好。”
“我们老了以后,坐在摇椅上,翻这些照片,看我们年轻时候去过的地方。”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好。”
第二天一早,沈渡开车回了省城。林时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才转身走回酒店。
他掏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
过了几分钟,沈渡回了。
“好。”
林时看着这个“好”字,把它存进了心里。
十月,北京最美的季节。
银杏叶全黄了,风一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清华的银杏大道上挤满了拍照的人,有学生,有游客,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林时走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本书,要去图书馆还。他走得很慢,因为路上的人太多了,也因为他在看风景。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行人肩上,有的落在他的书本里。他把那片落在书页里的叶子夹好,准备带回去做书签。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沈渡第一次来北京,银杏叶也是这么黄,他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但那时候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在等沈渡。现在沈渡不在,但他走得更慢了,因为他在回忆。
他走到图书馆,还了书,又借了几本。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银杏大道上的灯光亮起来,照得那些金黄的叶子像一盏盏小灯。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银杏大道,金黄的叶子铺满路面,两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
沈渡回了一个字:“美。”
林时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
大二的课程比大一难了很多。建筑设计基础变成了建筑设计,开始真正地做方案、画施工图、做模型。建筑力学和建筑构造也加了难度,公式越来越多,计算越来越复杂,林时每天晚上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在图书馆做题。他不再像大一那样总是想沈渡,不是不想了,而是把想念变成了动力。每次做设计做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想想那个院子,想想那把摇椅,想想那棵枇杷树。然后他就有力气了。
十月下旬,沈渡打电话来,说了一件事。王经理想让他去跑长途,省城到广州,来回四天,一个月跑两趟,工资翻倍。沈渡说他想去,想多赚点钱。
林时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开始落了,金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一封封没有写地址的信。
“广州很远。”林时说。
“一千五百多公里。比北京远。”
“你一个人开那么远,太累了。”
“习惯了。”
林时沉默了一会儿。“沈渡,我不需要你赚很多钱。”
“我知道。”沈渡说,“但我想。我想给你更好的。”
林时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沈渡。”
“嗯。”
“你去吧。但你要答应我,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好。”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时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在风里转了几圈,落在窗台上。他伸手捡起那片叶子,叶子的颜色很好看,金黄中透着一抹橙红,像被火烧过。他把叶子夹进书里,走回了宿舍。
十一月,沈渡第一次跑广州。
从省城到广州,一千五百多公里,他一个人开了两天。晚上在服务区睡觉,睡在驾驶室里,座椅放倒,盖着一条薄毯。他给林时发短信,“到服务区了,睡觉了。”林时回,“好。盖好被子。”沈渡把薄毯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他梦到林时站在广州塔下,穿着那件白衬衫,朝他招手,说“沈渡,你来了”。他走过去,林时递给他一杯奶茶,说“广州的奶茶比北京的好喝”。他喝了一口,很甜。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发动车子,继续上路。到了广州,卸了货,又装了一车货,往回开。来回四天,他瘦了一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橘子听到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沈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橘子,我回来了。”橘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很多。
沈渡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林时发来的一条短信。“到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林时秒回,“瘦了没?”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瘦。”
“骗人。”
“瘦了一点点。”
“多吃点。”
“好。”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他累极了,身体像被拆散了一样,但心里是满的。因为他去了广州,赚了更多的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那个目标不是买车买房,是让林时不需要为钱发愁。林时在清华读书,不需要他养,但沈渡想让自己有能力养他。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他想。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早,十一月底就落了。雪很大,一夜之间,整个清华园变成了白色。林时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省城的院子,想起了枇杷树上的雪,想起了石桌上的雪,想起了橘子蹲在雪人旁边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给沈渡。
“北京下雪了。”
沈渡发来一张照片。是院子的雪景,枇杷树被雪覆盖了,枝条压弯了,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照片的角落里有橘子的半张脸,它大概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表情懵懵的,鼻尖上沾了一点雪。石桌旁边多了一个雪人,比去年的大,比去年的圆,戴着沈渡的毛线帽,围着林时织的第一条围巾。
林时看着那个戴着毛线帽、围着灰色围巾的雪人,笑了。他放大照片,看到雪人的肚子上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林时”。
他把照片存下来,放进了那个叫“家”的相册。那个相册已经有将近五百张照片了,从银杏黄到枇杷黄,从春花到冬雪。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在省城,我们等你回来。
十二月下旬,林时考完期末考试,买了回省城的票。这次他买的是高铁,四个小时。沈渡说他乱花钱,他说“我想早点见到你”。沈渡没再说什么。
火车在下午两点多到达省城。沈渡在出站口等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林时出来,快步迎上来。林时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跑长途而变得更加疲惫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比以前更深了。
“你瘦了。”林时说。
“你也是。”沈渡把保温杯递给他。
林时喝了一口,是红枣姜茶,热热的,甜中带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把保温杯盖好,和沈渡并肩走向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停在那里,车身又多了几道划痕,右后门的小凹陷还在,但车被洗得很干净,轮胎上了蜡,亮得能照出人影。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省城的街道在林时眼前展开,那些熟悉的路名、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梧桐树,在冬日的阳光里光秃秃的,但林时觉得它们是美的,因为它们是回家的路。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院门口。枇杷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但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几粒小小的、嫩绿色的芽苞。林时看到了那些芽苞,在冬日的灰白色光线里,像一粒粒微小的翡翠。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枯叶的清香味,有从院子里飘出来的、沈渡做饭后没散尽的油烟味。
他走进院子,看到枇杷树下多了一个秋千。木头的,用绳子挂在粗壮的枝条上,坐板上刻着一行字——“沈渡和林时的秋千”。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渡自己刻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时蹲下来,摸着那行字。
“上个月。”沈渡站在他身后,“你不是说想在院子里加个秋千吗?”
林时站起来,在秋千上坐下来。秋千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头顶是枇杷树光秃秃的枝条,阳光从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像一块块碎金。
“舒服吗?”沈渡问。
“舒服。”林时闭上眼睛,“比我想象的舒服。”
“那当然,我试坐了好多次。调了好几次绳子的长度,才调到最舒服的高度。”
林时睁开眼睛,看着沈渡。沈渡站在阳光下,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旧毛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一岁青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但林时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因为他做的事。他做秋千,他刻字,他围围巾,他端保温杯,他在出站口等林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林时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
“嗯。”
“寒假,我们每天都要荡秋千。”
“好。”
“你推我,我推你。”
“好。”
林时看着他,笑了。沈渡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枇杷树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头顶交错,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网。但网很快就会被春天填满,会长出嫩叶,会开出小花,会结出金黄的果子。
林时等不及了。
但他愿意等。
因为等待的尽头,是沈渡。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