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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针尖对麦芒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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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昼的母亲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出现在医院的。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样的男人。她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宋昼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右手猛地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程砚白正在给他削苹果,手一抖,削断了长长的一串果皮。
“小昼。”女人的声音很柔,像丝绸,但程砚白听到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是虚伪,是精心包装过的、用来欺骗外人的温柔,“妈妈来看你了。”
宋昼没有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
程砚白站了起来,挡在宋昼面前。
“你是谁?”他问。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校服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我是他的母亲。”她说,“请问你是?”
程砚白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宋昼。
宋昼的脸色白得像纸,右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程砚白看到了宋昼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恨。
是恐惧。
一种来自骨头深处的、被刻进肌肉记忆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就像一只被虐待过的小狗,看到任何人伸出手都会缩成一团。
程砚白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请你出去。”
女人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惊讶和警惕的表情,像是在评估这个陌生的少年到底知道多少。
“我是他的母亲,我有权利——”
“你有权利什么?”程砚白打断了她,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有权利在他被打的时候不看一眼?你有权利在他被锁在房间里的时候不吭一声?你有权利在他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优雅地逛街?”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程砚白向前走了一步,“你什么都听得懂。你只是选择了不听。因为听了你就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你就保不住你的爱马仕和你的羊绒大衣。”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女人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脸上的妆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像一张精美但空洞的面具,面具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宋昼忽然开口了。
“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走吧。”
女人的眼眶红了,这一次看起来像是真的。
“小昼,妈妈对不起你——”
“走吧。”宋昼闭上了眼睛,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别再说了。你说对不起的样子,和他说对不起的样子一模一样。”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那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像两条忠实的狗,顺从地、沉默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门关上的瞬间,宋昼的身体像一堵被抽走了最后一块砖的墙,轰然坍塌。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自己,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程砚白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宋昼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紧到指甲陷进了程砚白的皮肉里。
“砚白,”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我自己的妈妈都留不住。”
程砚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宋昼的手翻过来,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胸膛。
“你感觉到了吗?”他说。
宋昼感觉到了。在程砚白的胸腔里,有一颗心脏在跳,跳得很快,很用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
“这是什么?”宋昼问。
“这是我在心疼你。”程砚白说,“每跳一下都在疼,疼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宋昼的手指收紧,攥住了程砚白的衣领,把他的校服揪得皱巴巴的。
“你为什么要心疼我?”
“因为没有人应该这样活着。”程砚白的声音终于哑了,“没有人应该被打到从三楼跳下去,没有人应该被自己的父母当成不存在,没有人应该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把这辈子所有的痛苦都经历一遍。”
宋昼把脸埋在程砚白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会一直心疼我吗?”
“会。”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病房里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被风吹到一起的河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但在这个瞬间,它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