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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木逢枝 哪来的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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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来一趟我办公室。”
齐凛在小老头办公室门外把自己这学期做的所有错事都复盘了个遍,最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进去了。
小老头是他们班主任,姓李,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年纪。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齐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能是因为昨天打架的事吧。陈越虽然可恶,但那个人基本不找老师,他更倾向于用拳头解决问题。难道是韩凯朝?这个人比较卑鄙,很有可能。
“想什么呢?”
齐凛回了神,吞了下口水,道:“没、没什么,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啊?”
小老头喝了口茶,靠在了椅背上,“哦,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之前不是提过想换宿舍吗?”
齐凛眨眨眼。
“正好学校新建了栋宿舍楼,赞助商出钱盖的,环境比老楼好不少,基本是二人寝和四人寝。之前宿舍位子紧缺没法调,现在扩建就帮你申请了。”
齐凛眨眨眼,感觉自己被馅饼砸中了。
他原本是和陈越他们一个宿舍的,男生之间的情谊变幻无常。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或者“不合群”都会被孤立排斥,就像是,服从性测试,或者,银、汇性团结。
在这个没什么主见、不敢不苟同的年纪,只要有人带头,就能轻易给别人定罪。
而在这之中,不一样就是原罪。
他是在高一就被几人孤立的。
“你干什么!”
女生被弹痛,脸色很差,瞪着后面笑嘻嘻的人。
韩凯朝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干嘛这么大反应,你穿黑色这么显眼的颜色不就是给大家看的吗?”
跟他关系好的男生一阵大笑,女生脸涨得通红,趴在桌子上哭。
韩凯朝朝着其他人笑:“呦呦哟,哭了哭了,女生就是麻烦,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别再说了。”
陈越抬眼看过去,嗤笑一声,“怎么,你要多管闲事啊。”
齐凛没理他,看着韩凯朝:“……玩笑要有分寸,人家好好穿着衣服又没妨碍到别人,你这样随便以别人取乐,一点都不好笑,也不尊重人。”
其他女生也附和着,对他指指点点,韩凯朝脸色越来越差,刚想骂回去,小老头就夹着书进来了。
韩凯朝只好作罢,恶狠狠的看着齐凛的背影。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之后……齐凛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他和韩凯朝一个宿舍,一开始只是在他身边晃悠阴阳他,后来就开始往他水杯里吐口水、在他本子上乱画、体育课上“不小心”用篮球砸他,越来越过分。
他去找主任,对方却含糊其辞,宿舍厕所都没监控,让他合群一点,不要太敏感。
“谢谢老师。”齐凛的声音有点发紧。
“谢什么,”小老头摆摆手,“对了,新宿舍可能不在原来那栋楼,你要换到新楼去。环境确实好,不过室友是随机分配的,没意见吧?”
“没意见。”
不管是谁,都比现在好。
“行,那你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搬过去。钥匙去找宿管拿。”小老头低下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还有什么事吗?”
齐凛站起来,鞠了个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停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垂眸看向窗外操场旁的一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掉光了,上面的叶子铺在路上金灿灿的,可埋在下面的落叶,根部、枝桠间的碎叶都已腐烂,混合着泥土的湿气,散发出枯味。
网吧里烟雾缭绕,付沉舟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瘫,正准备发表获胜感言,忽然连打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草,是不是对面那几个龟孙骂我了。”
“可能是着凉了。”颜颂江把外套给祖宗穿上,又去了前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四杯姜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付沉舟的机子旁边,杯盖上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另外三杯随意地往两人面前一推,什么都没贴。
阎岐深挑了挑眉:“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颜颂江:“给你点就知足吧。”
很知足的林嘉树皱着眉喝光了。
不知足的付沉舟把杯子推远,然后被颜颂江捏着后颈喝完。
“你们——”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林贵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目光在网吧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林嘉树。
“哥……”林嘉树的声音像蚊子哼。
林贵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林嘉树就自己灰溜溜地站起来,把书包抱在胸前,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永别了兄弟们”。
颜颂江看了一眼时间,也站起来,把付沉舟从椅子里挖了出来。付沉舟嘴里还在嘟囔着“最后一把——”,然后就被颜颂江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阎岐深又在网吧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姜茶喝完了。
周围全都是组团来的,热闹的紧,衬得他这张空了大半的桌子有些突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起身去前台结账,然后被告知那三个先走的人把账全算在了他名下。
他被气笑了。
出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砚山的夜晚没有星星。
阎岐深从兜里掏出一块薄荷糖,清凉的口感刺激大脑皮层,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是存在的。
砚山别院空荡荡的,阎清聿在校门口买了套公寓,父母就更不回家了,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连只蚊子都没有。
他给自己热了两个速冻包子。微波炉嗡嗡地转。
闲的没事翻了翻抽屉,然后翻到了阎清聿没带走的烟。
阎岐深拿着烟盒半响,抽出一根点燃,放进嘴里。
被呛到了。
“操,这破玩意到底有啥好的。”阎岐深嫌弃地把刚点燃的烟又按灭在烟灰缸里。
阎岐深把自己埋到沙发里,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他要不要也去住宿算了?
阎岐深看到六岁的自己,坐在餐桌旁,身旁是站着的保姆,没有家人。
那天好像是阎清聿奥数获了一等奖,林素迎高兴,拉着阎远志一家人出去吃了。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只剩下王妈打扫卫生,她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味道很淡,淡到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王妈说:“大少爷获奖了,所以先生夫人奖励他,等你成绩也上去了,也会奖励你的。”
于是他学期末考了班里第一,拿着成绩单回到家,但那天父母好像吵架了,没人理他,他把成绩条放到茶几上,第二天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他不记得当时什么感受,但是后来他就不怎么学习了。
视角又换到十五岁,那时的他所有人眼里的坏孩子,不听课、不写作业、考试随便蒙两笔,成绩永远在吊车尾。
老师一开始还会管他,但发现管了也没用就随他去了。
反正阎家二少爷就算成绩再差也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大不了出国镀个金,阎家捐栋楼的事,对于这种家庭不学无术的少爷都似乎这么处理的,早就司空见惯了。
阎岐深逃课去骑摩托车,从城南到城北,始终没人管过。
他靠在车边,晚霞是橘红色的,很漂亮。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闹,摔东西、打架、飙车、离家出走。
他以为只要自己闹得更凶,父母就会搭理自己,会像对阎清聿那样对他。
但没用。他砸了客厅的花瓶,第二天换了个更贵的。他和同学打架,老师让叫家长,但来的是助理。他飙车住院,只有林素迎来坐了十分钟,骂了他一顿就去美容院了。
后来他也懒得闹了,认命了一样。
阎清聿是主角,他是个陪衬的。阎清聿是众人期待的继承人,而他是“要不是医生说打胎会有风险就不会生下来”的意外。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的事。
他是从不被期待和爱里诞生的意外,一个不得不接受的意外。
十五岁的阎岐深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条很浅的裂缝。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银行的消息,显示他的卡里又被转了十万。
没有备注和留言,甚至不知道是父母还是助理打的。
“叮叮叮——”
思绪被打断,微波炉记时停了,他从里面拿出他的夜宵。
屏幕亮起,这次不是打款。
麒麟:沉舟说你一个人回来的,到家了吗?
阎岐深拿着包子的掌心热热的。
住,他要住宿,家里离学校这么远,他的青春岁月怎么能浪费在上下学的路上。有着点时间干什么不好。
s:到了。
麒麟:[微笑.jpg]
阎岐深有些无语的看着屏幕显示的老年人表情包,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很快压了回去。
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s:你周末有空吗?陪我去借书室写作业吧。
麒麟:[好的.jpg]
又是一个老年人表情包,还带一朵小红花。
好了,天彻底被聊死了。
阎岐深相当不爽,在房间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衣服,拍了照就往群里丢。
s:@所有人我穿哪件比较帅?[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砚海第一帅哥:不是,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大哥?
ysj:不是说睡了吗?
付沉舟立马撤回。
ysj:微笑/
大树:[引用图片]这个吧,看起来配色比较和谐。
大树:你是要和齐学长约会吗?@s
s:还不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s:但也是早晚的事。
大树:哦~~~
砚海第一帅哥:追不到的人也要一直追下去吗?
ysj:梦里也算吗。
阎岐深决定不理他们这群酸黄瓜了,关上手机直接睡了。
几个人不知道晚上聊什么,盖了几百层楼,阎岐深懒得翻,反正到学校的时候都在cos熊猫。
刚想开口嘲讽两句,林嘉树就八卦的凑了上来。
“你昨天发群里那个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和齐学长约好了?”
阎岐深听到这瞬间来了精神,云淡风轻道:“哦,其实我本来周末只想补觉、打游戏的,但是他非要我去借书室学习,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害,周末都不能睡懒觉。”
他一副春风拂面的得意样子,看着林嘉树想把刚灌下去的豆浆吐出来。
颜颂江终于把早上要默写的单词复习完了,侧头淡淡看他,“真的吗?既然这么勉强,那我帮你推了。”
说着,他真从桌洞里掏出手机。
“哎哎哎!”阎岐深瞪大眼睛,“班长竟然带头携带‘违禁品’,道德在哪里,规矩在哪里,信不信我举报你啊。”
颜颂江抬手轻轻弹醒付沉舟,道:“哦,我好害怕,你去告吧,手机是老师让我带的,拍一下早自习纪律。”
阎岐深哑口无言。
这才刚开学多久啊,老师就这么相信他,明明他开学也是被叫到主席台的四大金刚之一啊。
付沉舟不满地哼哼两声:“干嘛啊,我要睡觉。”
颜颂江揉了揉他的额头,哄着:“等我拍完再睡。”
阎岐深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林嘉树苦兮兮的背着文言文,“我明明还没吃早饭,怎么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呢。”
颜颂江从教室后面拍了个照片,“羡慕了?没关系,你也会有的。”
林嘉树背书背得眼神涣散:“我也可以有吗?”
付沉舟心痛的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我找大师算过了,你百年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和你互补的年上爱人。”
林嘉树幽幽的看着他,“怎么?你给我配阴婚了?”
终于熬到了放学,林嘉树一早就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他蹭地站起来,背好书包问他们:“要不去校门口那家面馆?”
阎岐深看了眼外面的天,“嗯……不想吃面,你们家今天都没人吧?”
付沉舟歪了歪头,“昂,他们出差去了。”
林嘉树乖乖背着书包,闻言看了眼手机,“嗯,都在,不过没关系,我回不回家他们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阎岐深在手机上找了家新开的火锅店,学生八折。
新开的店果然人很多,几人排了半个小时还没到。
付沉舟饿得整个人挂在了颜颂江身上,“好饿啊……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被他当抱枕的人没说话,剥了几个店家送的桔子投喂他。
林嘉树觉得自己七情六欲就剩下食欲了,饿的能吃下十盘肉,“可能、可能是因为咱们放学也是他们下班点吧,而且旁边就是商业街……”
阎岐深也是肚子空空,嘴里含着薄荷糖,百无聊赖的开始和店里靠窗的人“聊天”了。
他在手机上打着字,“好吃吗?”然后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人显然有些懵,看清楚他手机上的字后,点点头又比了个大拇指。
阎岐深放心的转过头,就看到林嘉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想吃毛肚?”
“你看那边——”
阎岐深抬眼,两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