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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劫粮 又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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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皇帝传萧逐风上朝。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逐风站在武将队列中,银甲未穿,换了一身深绛色的朝服。他不常上朝,站在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前后都是他不熟悉的面孔。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
“萧逐风。”
萧逐风出列,走到殿中,躬身行了一个军礼。
“南北漕粮近日抵达京畿港。”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空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命你带领轻骑,前往港口,将漕粮护送至官仓。”
“末将领命。”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高德茂上前一步,唱了一声“散朝”。
百官行礼,陆续退出太和殿。
萧逐风直起身,转身往殿外走,步伐不快不慢。出了殿门,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宫道上人很多。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的上了轿,有的往宫门方向走。萧逐风走在外侧,靠墙根,尽量不引人注意。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李恩年。
李恩年站在道边看着他。贺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萧逐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都带着克制。
李恩年整了整袖口,朝宫门的方向走去。经过萧逐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脚步也没有放慢。
萧逐风闻到一股檀木香,很淡,从他的方向飘过来,又散了。
“殿下。”萧逐风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李恩年听见。
李恩年停下了。他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侧头。
“萧将军有事?”
萧逐风走到李恩年身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明日出发去京畿港。”萧逐风说。
李恩年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没有区别。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萧逐风看见了。
“殿下。”萧逐风又叫了一声。
李恩年转过头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贺安跟在他身后,经过萧逐风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萧逐风站在原地,看着李恩年的背影沿着宫道往东宫的方向走去。绛红色的朝服在日光下很醒目,越走越远,拐过弯,不见了。
萧逐风转身往宫门走去。赵青临牵着马等在门外,看见他出来,把缰绳递过去。
“将军,回营?”
“回营。”萧逐风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宫门洞开,里面是长长的甬道,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策马往京郊大营的方向去了。
……
京畿港在京城以东二十里,水路交汇,桅杆林立。漕粮从南方运来,在此卸船,再由陆路运进京城。
萧逐风到港口的第二天,粮车刚装满,准备出发。
车队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萧逐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从车顶扫到路边。码头上的脚夫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出发。”他说。
车队缓缓移动。
刚出港口,官道两侧忽然涌出一群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短褐,灰扑扑的,脸上抹着黑灰,看上去和码头上的脚夫没有两样。但他们的动作不对——脚夫扛麻袋,他们空着手;脚夫赶路,他们围上来。
“我们要吃饭!”有人喊了一声。
“粮呢!不是说分粮吗!”另一个声音接上。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手臂伸向粮车,嘴里喊着“吃饭”“分粮”之类的话。他们不抢,只是围着,人越来越多,队伍走不动了。
萧逐风勒住马,皱了一下眉。
“什么人?”赵青临策马上前。
“饿民!”有人回答,“朝廷说发粮,粮呢!”
萧逐风看了一会儿。那些“饿民”的衣服破,料子却不差,补丁缝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常年穿破衣的穷人。他们的手上没有老茧,喊话的时候眼睛不看粮车,看萧逐风。
“不是饿民。”萧逐风低声对赵青临说,“抓。”
话音刚落,有两个人扑到粮车上,把麻袋的口子撕开了。米粒哗啦啦地洒出来,落在地上。另几个人蹲下去捡米,一边捡一边喊:“粮食都撒了!官老爷不管我们死活啊!”
萧逐风正要动手,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官道上奔来,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将军,东宫来人传话。”
萧逐风心头一动:“说。”
“殿下说,东宫附近的官道上也有闹事的,殿下去处理,让将军顾好港口,不要分心。”
萧逐风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对那传话的侍卫说:“告诉殿下,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对赵青临说:“动手。”
……
官道上,李恩年站在路边。
他本来在东宫阅折子,听见外面有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喊什么。他放下笔,走出宫门,顺着声音往官道上走。
贺安跟在他身后。
官道上的场景和港口差不多——几十个穿着破衣的人围着几辆粮车,喊“吃饭”“分粮”。他们的动作很大,但始终没有真的动手抢,只是在拖延。
李恩年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鞋。鞋上沾了泥,鞋底的纹路很新。那鞋不是草鞋或破布鞋,是铺子里卖的厚底布鞋。
“把这些人押去京畿港巡检司牢营。”李恩年对贺安说,“用东宫的人。”
贺安愣了一下。东宫侍卫调出去抓人,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李恩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饿民”被侍卫一个个按住。有人喊“冤枉”,有人喊“太子打人了”。李恩年没有理,转身回了东宫。
他回到书房,把门关上,坐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港口如何?
他把纸条折好,交给门口的侍卫:“送去给萧将军。”
……
萧逐风收到纸条的时候,港口的人已经清干净了。
他和京畿巡检司的人一起动手,把闹事的几十个人一个个按倒,连推带搡地关进了巡检司牢营。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他展开纸条,看了上面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将军,”赵青临走过来,“人都关进去了。巡检司那边问,怎么处置?”
“等朝廷的意思。”萧逐风说。
……
皇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高德茂站在旁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皇帝听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李明安的人?”
高德茂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查过了,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码头脚夫。”
皇帝沉默了片刻。
“不杀人,不烧粮,不造反。”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能耐了,知道怎么让朕没法动手。”
高德茂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逐风呢?”皇帝问。
“萧将军已经把人都抓了,关在巡检司牢营。粮车晚了一天进城。”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传朕的口谕。”他说,“京畿港劫匪冒充码头脚夫,扰乱漕运,罪不可赦。全部斩首,严惩不贷。对外就说——码头刁民闹事,已平定。”
高德茂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皇帝又叫住他。
“萧逐风延误粮运,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高德茂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去吧。”
……
隔天朝会上,高德茂宣读了处罚结果:萧逐风延误粮运,罚俸半年。码头闹事者全部斩首。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高德茂念完旨意,目光从殿中扫过,在李明安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知道是你做的,但我不说。说了就等于把三皇子牵扯进来,把德妃牵扯进来,把一个皇子指使劫匪扰乱漕运的事摆到明面上。皇室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李明安站在队列里,面色不变。他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父皇没有罚他,没有骂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那种沉默比任何责罚都更让人不安。
他回到府邸的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坐着。他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呼吸的声音。他现在不能动萧逐风。父皇盯着他,东宫那边恐怕也在盯着他。
他叫来身边的幕僚,一个姓周的中年人,跟了他多年,办事稳妥,嘴也严。
“去查。”李明安说,“查萧逐风和李恩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只是翻窗那点事,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周幕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李明安叫住他,“从萧逐风进京那年开始查。他十六岁从朔州来,到上京之后所有的行踪、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一件不落。”
周幕僚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李明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萧逐风和李恩年的事过了一遍。春猎挡箭,东宫养伤,深夜翻窗,侧门出入。一个武将,一个太子,两个人走得太近了,近得让他觉得不安。
一个太子不该跟任何将领走得太近。李恩年不会不懂规矩,他从小就不犯错,功课做到最好,礼数做到最全,挑不出毛病。但他在萧逐风这件事上,出了一个大差错。
李明安想不通。一个从来不犯错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人身上出这么大的差错?
除非,那不是错。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如果那不是错,那是什么?
……
李恩年回到东宫之后,他走进寝殿,把朝服换下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贺安端了一盏茶进来,放在桌上,退到门口。
“殿下,要不要传膳?”
李恩年摇了摇头。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他看着那些光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贺安。”
“在。”
“萧将军那边,最近让他少来。”李恩年说,“别让人看见他频繁出入东宫。”
贺安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李恩年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上面写的是江南今年的赋税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排在一起。他看了几行,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罚俸半年不算什么,萧逐风不缺那点银子。但他怕的不只是罚俸——怕的是李明安下一次会下更狠的手。这一次只是闹事,下一次呢?给萧逐风按一个谋反的罪名?
……
傍晚,他把贺安叫进来。
“准备一套隐蔽的行头。”他说,“晚上带我去京郊大营。”
贺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应了一声,退出去准备了。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李恩年换了一身玄黑短衣、窄袖束腰,脚穿一双软底快靴。他不习惯这种打扮,走路的时候衣料蹭着皮肤,总觉得哪里不对。
贺安走在他前面,出了东宫侧门,沿着宫墙根下的暗处走了一段,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殿下,上车。”
李恩年弯腰钻进去。贺安坐在车辕上,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往城外走去。
一路上李恩年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料。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偷偷摸摸出宫,穿成这样,去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知道京郊大营在哪,但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在京郊大营的营门外面停下了。
营门两侧挂着风灯,昏黄的光照着门口站岗的士兵。贺安把马车停在远处的树荫下,回过头,压低声音:“殿下,到了。”
李恩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落脚的时候踩在一块石头上,身子晃了一下,贺安伸手扶住他。
“殿下,属下在外面等。”
李恩年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朝营门走去。
站岗的士兵不认识他——他穿着玄黑短衣,在夜色里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走近的时候,士兵拦住了他。
“什么人?”
士兵一愣,手里的枪差点没握住。
“太——”
“嘘。”李恩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萧将军在哪?”
士兵张了张嘴,指了指营帐的方向。李恩年快步走了进去。
营帐之间留出的过道很窄,两侧的帐帘垂着,偶尔有士兵经过,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四下皆是甲兵肃立的哨位和帐篷,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张望一下,眉间微微蹙着,神色间藏了几分无措。
他不该来这里的。
但他还是来了。
……
萧逐风刚结束晚上的操练。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的刀还没有解。他站在营帐门口,正要掀帘进去,忽然停了一下。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士兵的脚步声——士兵走路不会这么轻,也不会走几步就停一下。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不熟悉路的人在摸索着走。
萧逐风侧过头,往营帐后面看了一眼。没有人,但脚步声还在。
他轻轻绕过去。
营帐后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帐篷和堆放的兵器架。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人影。那人正站在中间,低着头,像是迷了路。
萧逐风一步步靠近。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先飘了过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木香。他太熟悉了。
他轻轻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那个人。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了。身体绷紧,连呼吸都停了。萧逐风低下头,鼻尖贴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会儿。
“殿下来这儿了。”他说,声音很低。
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
李恩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气声,“我……”
他没说下去。他低下头,避开了萧逐风的目光。他想说的话太多了——想问他在港口有没有受伤,想跟他道歉,说这半个月冷淡他不是真心的,想解释为什么推开他。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结,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没事,”李恩年说,声音有些发紧,“我就先走了。”
他转过身,要走。
萧逐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李恩年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双脚离了地——萧逐风把他的腰往上一提,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天旋地转。
李恩年的脸朝下,肚子硌在萧逐风的肩膀上,手脚悬空。他不自觉地拍了一下萧逐风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萧逐风没有放。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得意。
李恩年又拍了他一下:“萧逐风——”
萧逐风扛着他,掀开营帐的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帐帘在他们身后落下了。
(接下来是VIP情节,但不能发出来,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