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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疏离 佩蓉入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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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蓉入宫的时候,沈蘅正在偏殿绣一只香囊。
她说宫中与她交好的宫女托她办事,沈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佩蓉前脚出门,沈蘅后脚就放下了绣绷。她走到桌前,写了一行字,折好,交给身边的侍女。“送去给殿下。”
李恩年在书房里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佩蓉入宫了。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
永宁宫。
德妃歪在美人榻上,听佩蓉说完白云寺的事,手指在碧玉佛珠上慢慢捻了一圈。
“你是说,她离开过?”
“是。”佩蓉垂手站着,头微微低着,但脊背挺得很直,“奴婢查过,桥头到白云寺的路程,以马车速度,来回最多一盏茶的工夫。但娘娘离开了将近一炷香。”
德妃没有接话。
佩蓉继续说:“她身上的香味不对。白云寺用的是檀香,她身上是石榴花的味道。还有,她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德妃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对身边的大宫女说:“去请三殿下来。”
……
李明安到的时候,德妃已经屏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和佩蓉。
“母妃。”李明安行了一礼,看了一眼佩蓉,又看了看德妃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德妃把白云寺的事说了一遍。李明安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萧逐风,”德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查过没有?”
李明安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查过一些。他是京郊大营的轻骑将军,手底下三千人。之前春猎的时候替李恩年挡过一箭,之后在东宫养了一个月的伤。两人走得很近。”
“走得很近?”德妃把这话重复了一遍,“李恩年这个人,从小到大对谁都客客气气,但谁也不亲近。他忽然跟一个武将走得近,你觉得正常吗?”
李明安沉默了片刻。
“……我先查清楚再说。”
“查。”德妃捻起佛珠,低眉垂眼“查清楚了,再动手。不能让李恩年有任何武将助力。”
李明安应了一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佩蓉站在原地,没有动。
德妃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看好沈蘅,别让她再出什么岔子。”
“是。”
……
朝会。
李明安出列的时候,李恩年正站在队列里,垂着眼,姿态恭顺。
“陛下,”李明安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空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京郊大营的防务,臣弟有些想法。萧逐风将军年轻有为,拱卫京城劳苦功高,臣弟听闻他与二皇兄私交甚笃——有这层关系在,京畿防务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李恩年身上。
李恩年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折子。
“萧将军曾替本宫挡过箭,本宫欠他一条命。若三弟觉得这算私交,那就算是吧。”
滴水不漏。
李明安笑了笑,退回队列里。退回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李恩年脸上停了一瞬。
李恩年没有看他。
……
退朝后,李恩年走在宫道上。
贺安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轻。他看出来李恩年今天走得比平时快。
回到东宫,李恩年坐在书房里,在想一件事。
李明安已经在盯萧逐风了。今天朝堂上那句话,不是随口一提,是一个信号——告诉李恩年“我知道了”。
如果李明安真的要动萧逐风,萧逐风能应付吗?他再能打,也扛不住暗算。
他不能连累萧逐风。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李明安觉得——萧逐风和李恩年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一个月的同吃同住,不是深夜翻窗的亲密。只是一个替太子挡过箭的将军,和太子之间正常的、疏远的君臣关系。
怎么让李明安觉得?
冷下去。
李恩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不想让萧逐风知道这个理由。因为萧逐风一定会说“没事,有我呢”,然后照样翻窗过来找他。他不想让萧逐风替他扛风险。萧逐风已经替他挡过一箭了。不能再有第二箭。
……
晚上,萧逐风翻窗进了东宫书房。
这是这周他第一次来。
李恩年坐在案前阅折子,头都没抬。
“你来了。”语气很平。
萧逐风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
李恩年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没有紧张,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他就是平静地低着头,看着折子,像往常一样。
但萧逐风觉得哪里不对。
“殿下,”他说,“你看着我。”
李恩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阅折子。
“怎么了?”
烛火下,李恩年的侧脸和平时一样,眉骨,鼻梁,嘴唇,都和平时一样。但萧逐风认识他这么久,能从他的反应里看见藏起来的东西。
“没什么。”萧逐风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萧逐风喝完那杯茶,站起身。
“殿下早点歇。”
李恩年点了点头。“贺安,送萧将军从正门出去。”
萧逐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正门。
他之前来东宫,从来不走正门。今天李恩年让贺安送他从正门出去——这意味着他今天进东宫这件事,被李恩年当成了一个需要“记录在册”的事情。
萧逐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恩年已经低下头阅折子了。
“……走吧。”萧逐风对贺安说。
他跟着贺安从正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烛光还亮着,纸窗上映着一个低头阅折子的身影。
他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京郊大营。
萧逐风回到营帐,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甲胄没有卸,刀没有解。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想了很久。
是最近没去找他生气了?是朝堂上有人欺负他了?还是……他忽然不想继续了?
不。不可能。李恩年不会跟他“分手”的。
那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
萧逐风想不通。
他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帐顶,闭上眼睛。
睡不着。
……
东宫寝殿里,李恩年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萧逐风走的时候回头看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
李恩年闭上眼睛。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在被子里,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冷淡下去,疏远下去,等李明安觉得他们没关系,萧逐风就安全了。
到时候再解释。
他会理解的。
……
第二天,萧逐风一整天都没说话。
操练的时候,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士兵们跑圈、劈砍、骑射。他的刀没有动,他的嘴没有张。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
赵青临看出来了。
傍晚,赵青临两手端着一碗饭一碗菜走进萧逐风的营帐。
“将军,吃点东西。”
萧逐风摆了摆手。
“将军,”赵青临把碗放在桌上,没有走,“属下打听到昨天早朝的事了。”
萧逐风抬起头。
“三皇子在朝堂上提了将军,说将军与太子殿下私交甚笃。”赵青临顿了顿,“太子殿下说,将军替他挡过箭,他欠将军一条命。若三皇子觉得那算私交,就算是吧。”
赵青临又顿了一下。
“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昨天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入宫见了德妃。德妃随后召见了三皇子。具体说了什么,查不到。”
萧逐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我的殿下……”他喃喃道,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明白了。
李恩年是怕李明安对付他,所以故意冷淡,好让李明安觉得他们没什么。
这个傻子,以为推开他就能保护他。
萧逐风端起那碗饭,扒了两口。
……
半月来,李恩年几乎不出东宫。
心里压着事,夜里翻来覆去,近几日索性失眠。
隔天早上他挨到巳时才起,洗漱完换了一身烟紫色直裰——交领宽松,衣料很薄,领口和衣缘滚一圈银灰色的细边。长发没有束,披在肩上,只用一根同色的发绳挽着。镜子里的人不像太子,倒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
他叫上贺安:“出去走走。”
贺安没多问,带了一把短剑跟着。
市集在东市,人来人往,两旁摆满绢花、团扇、泥人、香粉。李恩年走得不快,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来,挑了几样胭脂水粉,又拿了一只白瓷小猫摆件。贺安接过,替他拿着。
“殿下这是……”贺安压低声音。
“给太子妃买的。”李恩年说。
贺安便不问了。他知道这是做给暗处那些眼睛看的。
又逛了一阵,日头升高了。李恩年肚子饿了,抬眼看见街尾有一家小饭馆,门面不宽,里面倒干净。他带着贺安走进去,找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两碗饭,又要一壶热水。
小二刚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李恩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那声音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萧逐风。
他抬起头。
萧逐风正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两三个穿军服的年轻将领,大概是营里的同僚,来镇上吃饭。萧逐风往里走,一抬头,目光正好和李恩年的撞在一起。
两双眼睛隔着一屋子的人声和热气,碰了一下。
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萧逐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只在李恩年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他转身,在同僚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和别人说着话,声音不大,但李恩年听得见那语调——是那种刻意放松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李恩年低下头,拿起筷子。
心里有些难受。可人是自己主动冷淡的,怨不得人家。
他夹了一筷子饭放入口中,嚼了两下,没有什么味道。贺安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他也看见了萧逐风,左眉轻轻跳了一下。他看看李恩年,又看看萧逐风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也低下头闷声吃饭。
李恩年没有再多看萧逐风一眼。怕暗处有人盯着,也怕自己对上那双眼睛会露出什么破绽。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柜台在那儿,要结账。经过萧逐风身后时,他没有停,也没有偏头。
萧逐风端着酒杯,背对着李恩年,面朝店门。李恩年经过时,带起的气息擦过萧逐风的鼻尖。他的余光跟着那道烟紫色的影子,看着李恩年走到柜台,看着贺安付钱,看着他推开店门,走进午后的光里。
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萧逐风才慢慢放下酒杯,垂了一下眼睛。
同僚在说什么,他笑着应了一声,端起酒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