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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柏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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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深的车停在会所旁边的一条小街上。
阮芷跟着他走过去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刚才的细密变成了若有似无的毛毛雨。她把攥着他袖口的手松开了,但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柏深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停下来,按了下钥匙。
车灯闪了一下。
阮芷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柏深。
黑色的迈巴赫,很低调的那种黑,不张扬,但那个线条和那个车标,低调不了一点。车身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有,在伦敦这种常年下雨的地方,保持成这个样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司机专门打理,要么车主本人有点洁癖。
她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安静。座椅是深色的真皮,车内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连香水都没有放。但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车载香薰,更像是某种木质材料本身的气味,干净的、沉静的。
柏深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出库,动作很流畅,没有那种刻意的炫技感,就是很自然的熟练。
阮芷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开车的时候比吃饭的时候更安静,目视前方,表情很淡。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T恤的领口。额前的碎发干了,又垂下来了,微微遮住一点眉毛。
阮芷觉得这个人长了一张很适合开车的脸。不是说长得好看所以适合,而是他开车时候那种专注的状态,跟他整个人的气质很搭——不多话,不废话,该做的动作一个不落,但绝不多余。
“你开车多久了?”她问,打破车厢里的安静。
“十六岁拿的驾照。”
“那都十二年了?”
“嗯。”
“那你开车技术应该很好吧?”
柏深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让我开快一点?”
阮芷愣了一下:“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哦,”柏深把目光转回去,绿灯亮了,车子平顺地滑出去,“我以为你在暗示我开太慢了。”
“我没有暗示你任何东西。”
“你每次说‘随便问问’的时候,都是在暗示。”
阮芷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见过面。”
柏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阮芷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观察。”
“你跟我才见了一个多小时,能观察出什么?”
柏深顿了一下,语气很平:“够用了。”
阮芷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回答有点过分自信了,但他说“够用了”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傲慢,就是很笃定,好像他认定的事情就不太会错。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反驳,因为他刚才那个关于“随便问问”的判断,确实是对的。
她有点说不过这个人。
不是真的说不过,是他每次都能用最少的字把话说到点子上,让你想反击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雨又开始下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阮芷看着窗外掠过的伦敦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下午没有工作吗?”她问。
“有。”
“那你怎么还出来吃饭?”
“推了。”
阮芷转头看他。他说“推了”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好像推掉工作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是说调香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吗?”她问。
“嗯。”
“那你还推?”
柏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速稍微降了一点,因为前面有一个减速带。
“吃饭不算打扰。”他说。
阮芷想了想这个逻辑,觉得哪里不太对。
“吃饭不算打扰,聊天也不算打扰,那什么算打扰?”
“打断我调香算打扰。”
“那我跟你聊天的时候,你不也在调香吗?”
“那是间隙。”
“所以我发消息的时候,你是专门停下来回我的?”
柏深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说。
语气不是不耐烦的那种,反而是带着一点那种“你怎么又把我戳穿了”的别扭劲儿。
阮芷听出来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发现这个人嘴上说着“你话怎么这么多”,但刚才那两秒钟的沉默里,他其实已经回答了问题。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用沉默和一句“你话怎么这么多”把话题岔开了,但那个岔开的姿势本身,就是答案。
阮芷没有追问。她觉得这种程度刚刚好——她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他保住了他想保住的,两个人都没有越界。
车里的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但不是尴尬的那种,是两个人都不觉得需要说话的那种。
阮芷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她哥昨晚说的话。
“你要是跟他见面,别穿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直筒牛仔裤和一双乐福鞋。不算花哨,但阮逾要是看到,大概会说“这还差不多”。
她正想着,柏深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这件风衣。”
阮芷转过头:“嗯?”
“自己设计的?”
阮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这件风衣确实是她自己做的,版型改了好几版,最后定下来的是一个很简洁的廓形,没有多余的装饰,扣子是定制的,颜色是米白色里带一点点暖灰。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领口的线迹,不是工厂的走法。”柏深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阮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他。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做我们这行的,眼睛比较毒。”
“调香师不是靠鼻子吗?”
“鼻子和眼睛都毒。”
阮芷笑了。这个人嘴上说着“眼睛比较毒”,那个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但内容分明是在自夸。而且他自夸的方式太高级了,你甚至都不觉得他在自夸,只觉得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这件风衣。”
柏深的视线在路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还行。”
阮芷盯着他的侧脸,等到这个“还行”的后劲上来,忽然笑了。
“你说‘还行’的时候,是不是又在不好意思?”
柏深没回答。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阮芷看到了,但没有戳穿。她转过头去看窗外,嘴角弯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看起来心情很好。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雨刷停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雨点打在车顶的声音,很轻,像细碎的鼓点。
阮芷忽然想起林知意之前发的那条语音。
“你就说嘛,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她当时回的是:“我连人都没见过,哪来的意思?”
但现在人见过了,饭吃过了,车坐过了。她觉得柏深比她想象中要好看,比她想象中要会说话,也比她想象中要闷骚。他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每句话都带着一点小刺,不是扎人的那种,是让你觉得这个人有点东西的那种。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有意思”。
她只知道,跟他待在一起不累,甚至还挺舒服的。他不用你刻意找话题,也不用你时时刻刻维持气氛。他可以安静,但他安静的时候你也不觉得被冷落。
阮芷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专心开车,下颌线很紧,嘴唇微微抿着,额前的碎发被空调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看什么?”他忽然问,没有转头,但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看你好看。”阮芷说得很自然,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柏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你说话一直都这样吗?”他问。
“哪样?”
“直来直去的。”
“在意大利待久了,习惯了,”阮芷说,“那边的人说话都这样,喜欢就说喜欢,好看就说好看,不用藏着掖着。”
柏深沉默了一秒。
“那你在国内的时候呢?”
“在国内也这样啊,”阮芷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家就没有拐弯抹角的人。我爸妈这样,我哥也这样,虽然我哥那个人的‘直’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直起来比较欠揍。”
柏深嘴角动了一下。
“你哥?”
“嗯,大我六岁,叫阮逾。他听说我要来见你,昨晚专门跑到我房间来,说要给我送牛奶。”
“专门送牛奶?”
“对,顺便打探了一下你的情况。”阮芷笑着说,“他这个人嘴很欠,但心不坏。”
柏深没有接话,但阮芷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老式的联排别墅,红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种着一些小植物。雨打在上面,叶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你住这边?”阮芷问。
“工作室在这附近,住的地方在另一个区。”
“哦,那我们现在是去工作室还是去哪里?”
“送你回酒店。”
“你不邀请我去你工作室看看?”
柏深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次见面就去工作室?”他问。
“不行吗?”
“不是不行。”
“那为什么不?”
柏深把车停在另一个红灯前,雨刷又摆了两下,停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内容让阮芷愣了半天。
“工作室太乱了,不适合见人。”
阮芷眨了眨眼:“你是在找借口吗?”
“不是。”
“那你就是在乎我对你工作室的印象?”
柏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绿灯亮了,他把注意力转回路面。
但阮芷注意到,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廓。
她靠在座椅里,笑着看着窗外的雨。
这个人,嘴硬的时候是真的硬,但耳朵软的时候也是真的软。
她想起林知意之前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她现在有答案了。
“挺有意思的。”她想。
不是心动。至少她现在不愿意承认那是心动。但确实,挺有意思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阮芷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包。
“今天谢谢你。”她说。
“嗯。”
“那我先上去了。”
“嗯。”
阮芷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的时候,忽然又缩回来,转头看他。
“柏深。”
“嗯?”
“你下次要是去工作室,提前告诉我,我帮你收拾。”
柏深看着她,那个表情在雨天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乱?”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太乱了’,不是‘乱’。”
“有区别吗?”
“有。‘太乱了’说明我知道它乱,‘乱’说明我不觉得它乱。”他说,“我既然知道它乱,就说明它还没到我接受不了的乱的程度。”
阮芷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绕。”
柏深嘴角弯了一下。
“是你先绕的。”他说。
阮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把门关上,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柏深点了下头。
她转身走进酒店,感应门在身后合上。
柏深坐在车里,看着那道门关上了,又看了两秒,然后挂挡,打方向盘,驶入车流。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上绕了一圈。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车里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味,他不想那么快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