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6   阮芷从 ...

  •   阮芷从伦敦回来之后,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她的私人工作室开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不到两百平,但她自己很喜欢。一楼是工作区,长桌上永远摊着布料样本和设计稿,墙上贴满了灵感板和各种面料小样。二楼有一个小会客室和一间休息室,偶尔加班太晚可以直接睡在这里。
      工作室开了不到两个月,接的都是些零散的单子——朋友介绍的私人定制,一些小众品牌的合作邀约,再加上她自己想做的一个小系列。量不大,但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从设计到打版到选料,没有人能替她。
      与此同时,她还在国内一个奢侈品品牌“MU”挂着一个设计师的头衔。
      这份工作是她回国之前就谈好的。品牌总部在上海,她不需要每天坐班,但每季度要参与一个系列的研发,定期去上海开会,平时远程沟通。说白了就是品牌看中她在米兰的背景和她的个人审美,想把她当作一个年轻的新鲜血液来培养;而她也需要这个平台来积累行业资源和经验。
      两边加在一起,阮芷的时间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早上九点到工作室,先回邮件,跟MU的团队同步进度,然后处理自己工作室的事务。下午是整块的创作时间,画图、试版、跑面料市场。晚上经常八九点才收工,有时候更晚。
      林知意说她:“你刚回国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至于吗?”
      阮芷说:“我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想花钱。”
      林知意说:“那你谈恋爱吧,谈恋爱也花钱,但至少心情好。”
      阮芷没接这句话。
      不是不想接,是没时间想。
      ---
      从伦敦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柏深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就两个字。阮芷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她在面料市场挑了一下午的羊毛混纺,手机塞在包里没顾上看。
      她蹲在一家店的角落,手里攥着两块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面料,对着自然光比了半天,才腾出手来回消息。
      “到了到了,抱歉才看到。你这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嗯。”
      “那你现在才问我到没到?”
      “忘了。”
      阮芷盯着“忘了”这两个字,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挑词。说“忘了”比说“没想起来”显得随意,比说“不想问”显得真诚,比什么都不说又显得没那么冷漠。
      但她也知道,“忘了”这种话从柏深嘴里说出来,大概率是真的忘了。他不是那种会刻意晾着别人的人,他是真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柏深没有回。
      阮芷也没在意,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跟那两块灰色面料较劲。
      ---
      接下来的两周,两个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
      不是那种从早聊到晚的黏糊模式,更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交叉一下。阮芷忙的时候一天不看手机,柏深调香的时候也是一头扎进去就消失半天。消息发过去,快则几分钟回,慢则几个小时回,谁都不觉得奇怪。
      但每次聊天都还算有内容。
      阮芷会跟他吐槽面料市场的老板看她年轻故意抬价,柏深回一句“你长了一张好骗的脸”。
      阮芷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柏深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下次带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去。”
      阮芷说:“那我带我哥。”
      柏深说:“你哥看起来好惹吗?”
      阮芷想了想阮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回了一个字:“难。”
      柏深说:“那就行。”
      阮芷觉得这个“那就行”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没多想,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又有一次,阮芷在工作室加班到很晚,拍了张窗外的夜景发过去。
      “你看,这个点了还在干活。”
      柏深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在调香。”
      阮芷说:“你也在加班?”
      柏深说:“不算加班,是睡不着。”
      阮芷问:“为什么睡不着?”
      柏深说:“不告诉你。”
      阮芷看着这四个字,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制造悬念。他说“不告诉你”的时候,你反而更想知道了。但她也知道追问没用,柏深不想说的话,你拿撬棍都撬不出来。
      她换了个话题:“你在调什么香水?”
      柏深说:“一款新的女香。”
      阮芷问:“什么样的人会适合这款香水?”
      柏深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阮芷以为他去睡觉了。然后他回了一句:
      “还没调完,调完了告诉你。”
      阮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话没说完,但也没再追问。
      ---
      真正让阮芷觉得柏深这个人有点不一样,是有一次她在MU开了一整天的会,被品牌方那些繁琐的流程和反复的修改意见搞得头昏脑涨。
      她平时不是一个容易烦躁的人,但那天实在是被磨得没脾气了。一个印花方案来来回回改了六版,每一版都是“很好,但我们再试试别的方向”。她忍了一整天,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柏深正好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干嘛。
      她说:“刚开完会,累。”
      柏深问:“开会很累?”
      阮芷说:“不是开会累,是跟一堆不确定自己要什么的人开会累。”
      柏深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你帮他们确定。”
      阮芷愣了一下。
      “帮他们确定”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巧,但细想是有分量的。不是抱怨,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很直接的解决方案——你是设计师,你的审美是你的专业,你不帮他们确定,谁帮?
      阮芷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给他回了两个字:“也是。”
      柏深说:“吃饭了吗?”
      阮芷说:“没。”
      柏深说:“去吃。”
      阮芷说:“不想动。”
      柏深说:“那是你的事。”
      又是“那是你的事”。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阮芷觉得这个人在划清界限;第二次看到,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挺温柔的——我提醒你了,但我不替你决定,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她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出门找吃的。
      那天晚上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回来之后把那个印花方案的第七版画完了。第二天发给品牌方,对方说:“就是这个方向,定了。”
      阮芷给柏深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得对。”
      柏深问:“什么说得对?”
      “帮他们确定。”
      柏深回了一个字:“嗯。”
      阮芷看着那个“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但又觉得这个“嗯”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她舒服。
      ---
      工作上的事情忙起来之后,阮芷发现自己对柏深的关注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不是不在意,是排在了后面。
      她早上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第二件事是冲咖啡,第三件事是列今天要完成的任务清单。看手机通常是在咖啡机前等的那一两分钟,扫一眼有没有重要消息,没有就锁屏。
      柏深的消息通常不太重要。
      他不是那种会发“在干嘛”“吃了吗”“早安晚安”的人。他发消息都是有具体的事情——有时候是一张香原料的照片,配一句“这个味道你应该会喜欢”;有时候是问她某个颜色的Pantone色号,说“在调一款跟这个颜色配的香”;有一次发了一张伦敦的晚霞,什么文字都没有,就是一张图。
      阮芷觉得这种聊天方式挺好的。没有压力,不用秒回,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想到了就说,没空就放着。像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说句话,说完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她以前不太喜欢这种模式。她觉得自己是那种需要被关注、需要有来有回的人。但跟柏深这样聊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其实也挺好的。
      不是因为柏深改变了她的习惯,而是柏深这个人本身就不制造压力。
      他不要求她秒回,所以她也觉得没必要要求他。
      他不问“你怎么不回我”,所以她也不用解释“我刚才在忙”。
      他不说暧昧的话,所以她也不用想怎么接。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温度,不烫不凉。
      ---
      周五晚上,阮芷难得没有加班,被林知意拉出来吃饭。
      两个人约在国贸附近一家湘菜馆,林知意点了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审问她。
      “所以你跟那个调香师,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阮芷夹了一块小炒肉,嚼完了才说:“没什么情况,就偶尔聊聊天。”
      “偶尔是多偶尔?”
      “两三天聊一次吧。”
      林知意筷子一顿:“两三天才聊一次?你们不是见过面了吗?见面之后不是应该热度上升吗?”
      “我们俩都忙,他调香的时候不看手机,我忙起来也不看手机,聊不到一起很正常。”
      林知意看了她半天,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嘴硬。
      “那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意思?”
      阮芷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有意思吗?
      她觉得柏深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长得好看,会说话但不是话多那种,偶尔冒出来的小傲娇和小闷骚让她觉得挺好玩。跟他聊天不用端着,也不用担心冷场,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冷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但这是“有意思”吗?
      还是只是“不讨厌”?
      “我觉得,”阮芷慢慢地组织语言,“如果他现在跟我说以后不聊了,我可能会觉得有点可惜,但不会难过。”
      林知意听完,点了点头:“那就是还没到喜欢的程度。”
      “对,”阮芷说,“就是还没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阮芷笑了笑,“顺其自然呗。我又不急,他也不急,我们俩都有一堆事要做。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以前在米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觉得真正的喜欢不是追来的,是两个人走着走着,发现对方刚好在。”
      阮芷愣了一下,她不太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但听起来像是她会说的话。
      “所以啊,”林知意夹了一块剁椒鱼头,“你就慢慢走呗,看他在不在。”
      阮芷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来伦敦那天下雨,柏深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也没说。
      她想起来他说“那是你的事”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别人说“我管你”是不一样的。
      她想起来他说“你话怎么这么多”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这些都是小事。
      但好像,这些小事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要重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
      吃完饭回家,阮芷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柏深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在忙什么?”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刚跟朋友吃完饭回来。你在干嘛?”
      发完之后她去刷了个牙,回来发现他已经回了。
      “在闻一个配方,总觉得哪里不对。”
      阮芷靠在床头,打了几个字:“什么配方?”
      “加了鸢尾和皮革,但鸢尾太粉了,压不住。”
      阮芷看不懂这段话,但她觉得柏深愿意跟她讲这些专业上的细节,是一件让她有点意外的事。他不是一个爱分享的人,至少她观察下来是这样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再调。”
      “第几版了?”
      “七。”
      阮芷想起他之前说过,一款香水从概念到成品,调个几十版是常有的事。
      “那你最久的一款调了多久?”她问。
      柏深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
      “还没调完,不告诉你。”
      又是“不告诉你”。阮芷已经习惯了,这个人说话总是留一半,好像很怕把话说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