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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1 阮芷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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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芷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又耗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上午跟MU的供应链团队开了个长会,确认了男装系列的面料采购进度,下午看了十来个模特资料,眼睛酸得不行。最后那个她觉得合适的模特,她反复看了三遍走秀视频,又查了经纪公司的背景,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资料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备注写的是“待确认——首选”。
她把工作室的门锁好,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把大衣裹紧,快步走向停车场。
上车之后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
柏深发来一条消息:“还在工作室?”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文字,直接按了语音通话。
等待音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柏深没有先开口,她听到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类似玻璃器皿碰撞的细微声响。
“刚出来,”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那种工作了一整天之后的沙哑,“在车上坐着呢,还没走。”
“累了吧。”柏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明显的温度,不是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还行,”她说,然后自己笑了一下,“骗你的,累死了。”
柏深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听,因为呼吸声还在,那个很轻的、稳定的节奏,像一条安静的线。
“我跟你说今天有多离谱,”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仰着,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上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讨论面料的交期。供应商说有一批面料要晚一周才能到,我说晚一周我的打样时间就不够了,他们说那没办法,我说那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日期,他们说下个月十号之前,我说不行,最晚下个月五号。”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要回去跟工厂确认。你信吗?他们坐在那个会议室里,连自己工厂的产能都说不清楚。”
“可能是不想说清楚。”柏深说。
阮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告诉我。留点余地好加价嘛,这套路我见过。”
“你爸教你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爸教的?”
“你之前说过。”柏深的语气很平,“说谈判的时候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一个人说了算。”
阮芷回忆了一下,她确实说过。那天跟面料商谈完价格之后,她在微信上跟他提了一嘴。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而且记住的时间比她以为的要久。
“你记性真的很好,”她说,“但你怎么就确定是我爸教的?也可能是别人教的。”
“你说‘我爸教的’,原话。”
阮芷握着方向盘,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吧,是我爸教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她听到柏深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好像从工作台走到了窗边。
“模特的事呢?”他问,“有进展吗?”
“有,”她说,声音里多了一点精神头,“我今天找到一个,觉得挺合适的。身高一八七,脸很冷,台步很稳。我把他的资料单独存了,明天联系经纪公司问问档期。”
“只有这一个?”
“目前只找到一个。还需要两个。”
“你之前看的那二十多个,真一个都不行?”
阮芷叹了口气,那口气穿过话筒,带着一种“别提了”的无奈。
“真不行。有一个身高一八九,脸也好看,但你猜怎么着?他走秀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整个人是散的,胳膊和身体是分离的,看起来像在走路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
柏深那边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很短,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这个描述很专业。”他说。
“你少来,”阮芷也跟着笑了一下,“我这是在跟你吐槽,不是在给你上课。”
“你接着说。”柏深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但她听得出他是真的在听,不是敷衍。
她又说了一会儿,说那个视频里的模特走路像企鹅,说另一个长得太像某个偶像剧演员穿了衣服像在拍剧照,说经纪公司给她推的人选里有一个连基本的走秀经验都没有——“你知道吗,那个人走过最大的秀是一个商场开业。”
柏深这次没有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大,但阮芷听得很清楚。
“商场开业算秀吗?”他问。
“在他们经纪公司眼里算吧,”阮芷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觉得眼眶有点涩,“我今天真的太累了,看视频看到最后眼睛都是花的,我得把手机凑到离眼睛十厘米的地方才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你还开车?”
“我没开,我在车里坐着呢,还没发动。”
“那就坐着,不着急。”柏深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阮芷本来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确实不适合开车,不是因为困,是因为那种持续的、无处不在的疲惫已经让她的反应速度变慢了。她刚才在停车场倒车入库的时候,方向盘多打了半圈,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
“你今天在忙什么?”她问,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
“在等一批原料的陈化结果,”柏深说,“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沉香,今天又闻了一遍,跟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更冲,今天沉下去了。味道的层次出来了,靠近树心的那个部分开始显出甜味了。”
“所以它是在往好的方向变?”
“嗯。时间到了就会好。”
阮芷听着这句话,觉得他好像不只是说沉香。
她没有问,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听筒里是他的呼吸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这不是那种需要被填补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同时觉得“就这样不说话也挺好”的沉默。
“柏深。”她先开了口。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知道我今天话很多。”
“你哪天话不多?”
阮芷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揉了一下的毛绒玩具。
“也是。”
“但没关系,”柏深说,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话多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阮芷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嘴角弯着,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了,我真的要开车回去了,再坐下去我要睡着了。”
“嗯。到了说一声。”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有点大,她打开暖风,把温度调到二十三度,等了几秒,暖风出来了,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挂了挡,慢慢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不多,红灯一个接一个。她在每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手机屏幕,不是等消息,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过来。
没有。
手机安安静静的。
但她不觉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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