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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2 阮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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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芷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丢在玄关,没开客厅的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大衣没脱,围巾没摘,整个人像一只摊平的猫一样趴在羽绒被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趴了一会儿,她翻过身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给柏深发了两个字: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状态变成了“已读”。
然后电话响了。
阮芷看着屏幕上“柏深”两个字,犹豫了半秒,接起来。
“你怎么不回消息?”她问,声音因为趴在枕头上的原因有一点闷。
“回消息不如打电话快。”柏深说,“你每次说到了,我回一个‘嗯’,你就不回了。”
“那你想让我回什么?”
“你不用回什么,”柏深说,“我就是想确认你真的到了。”
阮芷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衣柜的侧面,细细的一道。
“我是真的到了,”她说,“在床上躺着呢。”
“大衣脱了再躺。”
“……你怎么知道我穿着大衣?”
“你每次累的时候,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是先躺下。躺够了才起来卸妆换衣服。”
阮芷眨了眨眼。
“你观察我?”
“不用观察,”柏深的语气很平,“你自己说的。上次你说你回家累得连鞋都不想换,先倒在沙发上躺了二十分钟。”
阮芷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确实说过。大概是哪一天加班到很晚,回家之后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才起来洗澡,然后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吐槽自己“懒出新高度”。
她随口说的。他又记住了。
“好吧,”她说,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大衣脱掉扔在床尾,围巾也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脱了。”
“鞋子呢?”
“柏深。”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你管得也太宽了”的无奈,但声音里藏着笑。
“鞋子也脱了。”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正经事。
“我在脱了!”她一边说一边用脚把鞋子蹬掉,两只鞋分别落在了不同的方向,“好了,脱完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短促的、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痒,像是一只猫用尾巴扫了一下你的手背。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
“你那个声音就是笑了。”
“那是呼吸。”
“你的呼吸长那样?”
“累的时候呼吸会变重。”
阮芷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找理由。什么事情都能用“呼吸”“体感”“观察”来解释,听起来全是客观事实,但她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是藏着的。就像他说的“那是你的错觉”,翻译过来其实是“你说对了但我不想承认”。
她躺回枕头上,把手机放在耳边,侧过身,蜷缩在被子里。
“我跟你说一下那个模特的事,”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困意但还不想睡,“我今天找到的那个,我刚才在路上又想了想,觉得可能需要再确认一下他的台步。”
“你不是说挺稳的吗?”
“稳是稳的,但我今天看的时候太累了,我怕我的判断有偏差。我明天再找他的走秀视频看一遍,如果没问题,我就让经纪公司发正式资料过来。”
“那就明天再看,”柏深说,“你今天别想了。”
“我没想,就是跟你念叨念叨。”
“嗯。”
“还有一个事情,”她说,“苏珊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巴黎那边的场地确认了,是个很小的showroom,不是那种大的秀场。她说那个场地的层高不高,所以模特的身高可能还要再卡一卡,太高的会顶天立地。”
柏深那边安静了一秒。
“顶天立地,”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有很淡的笑意,“这是苏珊的原话?”
“原话。她就是这种说话风格,很直接。”
“那你现在要找的是不要太高的?”
“对,一八五以下的最好。但我之前看的那几个高的也不合适,所以不算新问题。”
“那就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阮芷能听到柏深那边有很轻的键盘声,不密集,偶尔一下,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你还在工作?”她问。
“在看一封邮件。”
“那你先看,我挂了。”
“不用挂。”柏深说,“不是重要的邮件。”
阮芷握着手机,觉得“不是重要的邮件”后面应该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不是重要的邮件,所以没有你重要。但这个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他不会说出来的,他只会说“不用挂”,让你自己去体会那个“不用”背后的意思。
“你今天几点回去?”她问。
“再过一会儿。”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再过一会儿’了。”
“因为确实还要再过一会儿。”
阮芷笑了。她觉得这种对话很无聊——问几点回去,答再过一会儿,问再过一会儿是多久,答再过一会儿。循环往复,没有任何信息量。但她不觉得无聊。她觉得这种没有信息量的对话,恰恰是最让人舒服的那种。因为你不需要思考该说什么,不需要斟酌措辞,不需要考虑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太热情或者太冷淡。就是想说就说了,说完就完了,没有人会多想。
“柏深。”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我也不困,但我眼睛很酸。”
“那就闭着眼睛说话。”
“闭着眼睛怎么说话?”
“用嘴巴说。”柏深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但这个回答本身就很欠。
阮芷笑出了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这个笑声显得有点大。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她说。
“我说的是事实。闭着眼睛不影响说话。”
“那你闭着眼睛说一个我听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柏深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阮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闭着眼睛说话,但他用一句完全不搭边的问题证明了自己可以在任何状态下说话——闭不闭眼都不影响。
“你赢了。”她说。
“没跟你比。”
“那你跟我比什么?”
柏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条笔直的线。阮芷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跟他趋近于同一个节奏。
“阮芷。”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去睡吧。”
她本来想说“再聊一会儿”,但嘴巴比脑子快,说出来的是一个很轻的“好”。
“嗯。”柏深应了一声,“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阮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但脑海里回响的,是他的。
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从伦敦到海市,穿过七个小时的时差和一万公里的距离,落在她的枕边。
妈的,他声音声优似的,还怪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