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闻了！是心动》薄荷味柠檬

2、chapter2 柏深是

　　柏深是在四个小时后才回复的。
　　这期间阮芷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面膜敷完了，还下楼吃了顿晚饭。
　　晚饭桌上，阮芷爸爸阮东临的表现堪称经典。
　　阮东临，阮氏集团的创始人，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被财经杂志形容为“有着猎豹般敏锐嗅觉和狮子般压迫感”的企业家。但在家里，这个人就是阮芷见过的最没有形象的中年男人。
　　“听说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了？”阮东临夹了一块红烧肉，表情云淡风轻，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是藏不住的。
　　阮芷筷子一顿，转头看她妈：“您这就说出去了？”
　　她妈林槿理直气壮：“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你爸说了怎么了？”
　　阮东临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刀：“对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
　　“那你耳朵红什么？”
　　阮芷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根本没红。她爸在这方面的造诣跟她哥一样深，张口就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坐在对面的哥哥阮逾，比阮芷大六岁，正在喝汤，闻言头都没抬：“反正也成不了，红不红的不重要。”
　　阮芷眯起眼睛：“你说谁成不了？”
　　阮逾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阮芷有三分相似但线条硬朗得多的脸，表情似笑非笑：“我说对方。人家在伦敦，你在国内，异地恋，加上你这个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微信聊两天你就嫌烦了。”
　　“你又知道了？”
　　“我跟你做了二十四年兄妹，我还能不知道你？”
　　阮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人废话。她哥这个人，嘴欠是遗传的她爸，但损人的精准度是青出于蓝的，跟他吵架只会内伤。
　　她转头看她妈：“妈，你闺蜜的儿子到底什么来头？您能不能给我讲讲？”
　　林槿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兴奋劲儿就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叫柏深，柏树的柏，深度的深。二十八岁，伦敦独立调香师，有自己的品牌，业内很有名的。沈阿姨说他从小就特别聪明，但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
　　“不爱说话？”阮芷皱了皱眉。她这个人最怕冷场，如果对面是个闷葫芦，她能怎么办？
　　“不爱说话不代表不会说话啊。”林槿摆摆手，“沈阿姨说他只是慢热，熟了之后就正常了。”
　　阮东临在一旁哼了一声：“什么叫正常了？内向的人再怎么正常也内向。”
　　“你闭嘴。”林槿白了他一眼，“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也挺内向的？第一次约会话都说不利索。”
　　阮芷和阮逾同时转头看向他们爸，表情写满了“还有这种事”。
　　阮东临面不改色地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谣传。”
　　阮逾笑出了声。
　　阮芷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好像相亲这件事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至少在她家，这件事已经被她妈、她爸、她哥联手变成了一出家庭轻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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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多，阮芷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柏”的回复终于来了。
　　只有两个字：“你好。”
　　连标点符号都是句号。不是波浪号，不是感叹号，就是规规矩矩的一个句号。
　　阮芷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真的不会聊天，要么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不管哪种情况，她都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什么路数。
　　她回了两个字：“你好呀。”
　　多了一个“呀”字，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故意的。
　　对方沉默了大概二十秒，回了一句：“刚在调香，没看手机。”
　　阮芷眨眨眼。这是在解释？
　　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这个人不是不想回，是真的在忙，而且忙完之后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一个不太熟的人，没有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秒回。除非他在乎对方怎么想。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但阮芷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她宁愿多想，也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拉近关系的信号。
　　“没关系，我也不怎么用手机。”她回。
　　发完她自己都笑了。她明明是个重度手机依赖症患者，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放下手机。但这种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社交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来我往，虚实结合。
　　柏深没有再回。
　　阮芷也没再等，把手机充上电，关灯睡觉。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可爱一点。
　　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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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醒来，阮芷发现自己多了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是她妈发来的短信——她妈坚持认为短信比微信正式，重要的事情一律走短信通道。
　　短信内容是一条转发：“柏深个人品牌?&??的官网链接，宝贝你了解一下。”
　　阮芷揉着眼睛点了进去。
　　网站设计极其克制，黑白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首页是一段简短的品牌介绍，配着一张香水瓶的静物图，下面列着几款经典香水的名字和简短描述。
　　她翻到“关于调香师”那一页，上面只有一段话：
　　“柏深，毕业于格拉斯香水艺术学院，二十二岁创立个人品牌R&BS他的作品以克制、精准和对原材料的极致尊重著称，擅长用简单的结构表达复杂的情感。”
　　阮芷盯着“擅长用简单的结构表达复杂的情感”这句话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这个描述放在他身上也很合适。
　　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好像有分量。
　　她又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刚在调香，没看手机”——七个字，解释了原因，给了理由，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热情，但偏偏让人觉得很舒服。
　　阮芷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打开了搜索引擎，输了两个字：
　　“柏深。”
　　搜索结果出乎意料地少。没有百科词条，没有八卦报道，连社交账号都没有。能找到的只有一些行业内的报道，零星地提到他的名字，语气无一例外都是敬重的。“天才调香师”“年轻一代中最值得关注的气味创作者”“低调得近乎神秘”——这些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形容。
　　阮芷又翻了几页，在一篇法语报道的英文翻译版里读到一段话：
　　“柏深从不接受个人专访，也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他的品牌没有代言人，不做广告，甚至连社交媒体账号都没有。他只通过作品说话。当被问及为何如此低调时，他的助理代为回答：‘香水的意义在于被闻，而不是被说。’”
　　阮芷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即将要认识的，好像不是一个普通的相亲对象，而是一个在她完全陌生的领域里，站在相当高位置上的人。
　　这个人，二十八岁。
　　她想了想自己，二十四岁，刚毕业，工作室还没开起来，人生规划还停留在“先把营业执照办下来”的阶段。
　　这么一对比，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该努力一点了。
　　不，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她阮芷从来不跟别人比，她只跟自己比。她做的衣服，她要走的路，不需要参照任何人的坐标系。
　　想通这一点之后，她反而轻松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柏”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沈先生，我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发现你好像挺厉害的。”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只隔了不到一分钟：
　　“网上都是夸张的。”
　　阮芷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连谦虚都谦虚得这么简洁。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你本人更厉害还是网上的资料更厉害？”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大概有两三分钟。
　　然后回了一句：
　　“你自己判断。”
　　阮芷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你来了就知道了”，也不是“以后告诉你”，而是“你自己判断”——既给了她一个模糊的期待，又保留了自己的矜持。
　　这个人的分寸感，好到她几乎要怀疑他是精心计算过的。
　　但她莫名觉得不是。
　　她总觉得，这种分寸感不是技巧，是天性。
　　就像有些人生来就会说话，有些人生来就会沉默。
　　柏深属于后者。
　　但阮芷发现，她居然不讨厌这种沉默。
　　甚至有点想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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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她妈打来电话，语气比前一天更兴奋了。
　　“沈阿姨说你俩加微信了？聊得怎么样？”
　　“就打了个招呼，没怎么聊。”阮芷一边整理布料样本一边说。
　　“那你主动一点嘛，男孩子可能害羞。”
　　“妈，我才加微信一天，您能不能别这么急？”
　　“我不是急，我是觉得你俩真的很配。你知道吗，沈阿姨说你小时候画的那些衣服的图，有一张她拿去给她儿子看过，他说‘线条不错’。”
　　阮芷的手顿了一下。
　　她小时候画的那些图？那是她七八岁时候的东西了，画得歪歪扭扭的，配色也一言难尽，她妈居然还拿给别人看过？
　　而且那个柏深，七八岁的时候就会评价别人“线条不错”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妈，您能不能别到处翻我的黑历史？”
　　“这怎么是黑历史呢？这说明你从小就很有天赋，而且人家柏深也认可你的天赋。”
　　“他那时候才七八岁，他懂什么？”
　　“你七八岁画的东西我现在看也觉得挺好的啊。”
　　阮芷无言以对。
　　她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她妈，不是因为她妈逻辑有多严密，而是因为她妈总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真诚，让所有的反驳都显得无理取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阮芷投降，“我会主动一点的，行了吧？”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就给他发条消息。”
　　“妈！”
　　“好好好，妈妈不催你，你自己掌握节奏。”林槿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宝贝，妈妈真的就是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刚毕业，多认识一个人，多一种可能性，不是坏事。你说是吧？”
　　阮芷听着她妈的声音，心里的那一点点抵触慢慢散掉了。
　　她知道她妈是真心为她好。林槿这个人，从小到大给她的都是建议而不是命令，是引导而不是逼迫。她说不相亲，她妈就说“那就认识一下”；她说有压力，她妈就说“不会逼你结婚”。
　　她只是用了一种让阮芷无法拒绝的方式，把她推进了这场游戏。
　　阮芷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重新坐到沙发上，打开微信。
　　柏深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记录里。她往上翻了翻，看到他说的那句“你自己判断”，忽然有了主意。
　　她打字：
　　“沈先生，我决定相信网上的资料。”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为什么？”
　　“因为网上说你很厉害。如果你本人没那么厉害，那失望的也是我，跟你没关系。”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阮芷以为自己把天聊死了，开始后悔这条消息是不是太冒失了。
　　然后消息来了。
　　只有一句话，但阮芷盯着看了好几遍：
　　“那你先别抱太大期望。”
　　阮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人，居然在帮她降低预期。
　　是真的谦虚，还是对她没什么兴趣？
　　不管是哪种，阮芷都决定再试探一下。
　　“那如果我抱了很大期望呢？”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那是你的事。”
　　阮芷盯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过分有趣了。
　　“那是你的事”——既没有说“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也没有说“那你失望了别怪我”，而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同时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这个人的边界感，简直精准到可怕。
　　但阮芷偏偏是那种你越划清界限，她越想靠近的人。
　　不是不识趣，而是她觉得，一个把边界划得这么清楚的人，一旦允许别人靠近，那就是真的允许。
　　她喜欢这种确定性。
　　她没有再回这条消息，而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布料样本。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林知意发来消息问她进展的时候，她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
　　林知意秒回：“我就说你完了。”
　　这次阮芷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