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阮芷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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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芷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荒谬的循环。
她刚从米兰飞回来不到四十八个小时，时差还没倒明白，行李箱还摊在卧室地上没收拾，她妈就精准地卡在她睡醒刷手机的这个空隙，发来了一条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
“宝贝，妈妈跟你商量个事。”
阮芷敷着面膜靠在床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她妈了。
阮芷妈妈林槿女士，年轻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珠宝设计师，结了婚之后把精力转向家庭和公益，在外人面前优雅得体温柔大方。但阮芷知道，她妈一旦用“商量”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事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阮芷犹豫了两秒，还是回了：“嗯？”
果然。
“妈妈有个特别好的闺蜜，姓沈，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沈阿姨。她儿子在伦敦做调香师，今年二十八岁，长相好学历好工作好，妈妈觉得跟你特别配。”
阮芷看完这段话，面膜差点没贴住。
“妈，我才刚毕业。”
“我知道啊，所以正好嘛，你毕业了，工作的事先不急，谈恋爱可以同步进行。”
“什么叫同步进行？”
“就是一边搞事业一边搞对象，又不冲突。”
阮芷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跟妈妈讲道理，因为讲不过。她妈妈年轻时候是辩论队的，退役二十年战斗力依然在线。
“我不相亲。”她说。
“没说让你相亲呀，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那不还是相亲吗？”
“相亲是冲着结婚去的，妈妈只是让你们认识一下。年轻人多交个朋友怎么了？你的人脉圈不能只有林知意一个人吧？”
阮芷觉得她妈这个逻辑闭环简直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
她正准备使出拖字诀——“妈我先考虑考虑”——她妈的消息又来了。
“你看看照片，看完再说。”
照片发过来了。
阮芷点开大图的那一秒，指尖顿了一下。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一个光线很好的房间里，背景是满墙的香料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闻香纸，微微低头。光线从左侧打过来，他的侧脸轮廓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线条利落，薄唇微抿。整张脸冷得像深秋清晨的湖面，带着一层薄薄的霜意。
不是那种精修到失真的艺人照片，就是一张随手拍的工作照。但偏偏这种不经意的松弛感，比任何刻意摆拍都要杀人。
阮芷盯着那张脸看了大概五秒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了被子上。
手机立刻震了。
“看到了吗？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阮芷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打了一行字：
“还行吧。”
她妈秒回：“那妈妈再给你发两张？”
阮芷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不用了。”
发完这三个字，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承认，长得确实不是“还行”的水平。
是非常行。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跟妈妈说？说了就等于“我想见”，说了就等于“快安排”，说了就等于明天就要飞伦敦相亲。阮芷太清楚她妈的执行力了，任何一点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变成“是你自己同意的哦”。
所以她必须矜持。必须冷淡。必须表现出“我就随便看看”的态度。
这是她和亲妈交手二十四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阮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她妈的声音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宝贝我跟你说，沈阿姨那边也问过了，人家也愿意认识一下。你们就加个微信聊聊天嘛，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不聊，妈妈又不会逼你结婚，你别有压力啊。”
阮芷听完，心想：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有压力了好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昵称是一个字：柏。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模糊的香水瓶特写，内容寥寥无几，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的一篇关于某种稀缺香原料的文章，没有配文。
阮芷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妈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她甚至怀疑她妈提前编辑好了消息，就等着她说“不用了”这三个字，然后在她犹豫的那零点几秒里，已经把微信号发过去了。
这场战役，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阮芷叹了口气，点下了“通过验证”。
聊天界面打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对方的欢迎语——没有欢迎语。什么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空房间。
她想了想，先没说话，退出去点开了闺蜜林知意的对话框。
“我可能要死了。”
林知意秒回：“怎么了？你不是昨天还在说回国要躺三天吗？”
“我躺不了了。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一条长达十几秒的语音炮弹一样砸过来。阮芷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笑声。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转文字，系统识别出来的结果是：“哈哈哈哈哈阮芷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你之前不是说绝对不相亲吗哈哈哈哈哈——”
阮芷打字：“重点不是相亲，重点是我看过照片了。”
“帅吗？”
“一般。”
“你这种人说的‘一般’等于非常帅，‘还行’等于无敌帅，‘不错’等于帅到失语。你刚说的是什么？”
阮芷沉默了。
“……还行。”
林知意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只有四个字，语气极其笃定：“你完了。”
阮芷把手机扣回去，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是的，她完了。
不是因为相亲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她在这件事还没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在期待了。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
她又翻过来，拿起手机，打开和“柏”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这不像她。
阮芷从小到大都是那种不怕主动的人。大学做小组作业，她永远是被推出来做pre的那个；在米兰念书的时候，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敢在教授批评完之后笑着反问“那您觉得怎么改更好”；社交场合她从不怯场，跟谁都能聊，什么冷场都能救。
但此刻，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陌生男人打招呼。
不是不会，是太会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拿捏分寸。太热情显得掉价，太冷淡又显得矫情。打“你好”太正式，打“Hi”太随意，发个表情包更是莫名其妙——人家都还没说话呢你发什么表情包？
她纠结了整整三分钟，最后打了一个最朴素的：
“你好，我是阮芷。”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对方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
阮芷把手机一扔，心想：行吧，人家可能在忙。
然后她又捡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她又扔了。
反复了大概四五次之后，她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打算秒回她。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生出一种微妙的好奇心。
不是胜负欲，说是好奇心更准确。
她想知道，这个朋友圈像一堵白墙、头像黑得像要隐身、照片里冷得像块冰的人，到底是真高冷，还是装高冷。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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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