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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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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阮芷是被她妈的电话吵醒的。
“宝贝,今天回家吃饭,你哥也在。”
阮芷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黏糊:“妈,我昨天画图画到两点,能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回来睡,家里的床不比工作室那个破沙发舒服?”
“我工作室没有沙发,我睡的是行军床。”
“那就更该回来了。晚上让你爸给你炖排骨汤,你上次说想喝的。”
阮芷想拒绝,但她妈已经把“你爸给你炖排骨汤”这句话搬出来了。她爸的排骨汤是全宇宙最好喝的,这个事实她从小就知道,无法反驳。
“几点?”
“六点,别迟到。你哥要是比你早到,又要念叨你。”
阮芷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哀嚎声。
她其实挺想回家的。不是因为想家了,而是因为在工作室连轴转了快两周,她需要从“阮设计师”的模式里切换出来,变回“阮家小女儿”的模式。这两种模式不需要她做什么改变,她的性格在两个环境里是一样的,但被家人包围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充电。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开车回家。
阮家的房子在城北一个很安静的别墅区里,不算张扬,但占地不小。阮芷小时候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从自己房间走到餐厅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她妈以前设计珠宝的手稿,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现在她长大了,觉得这个房子的大小刚刚好——够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不觉得挤,也够每个人有自己的隐私空间。
她到家的时候五点五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爸阮东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不是手机,是纸质报纸,这是他坚持了大半辈子的习惯。七十寸的电视在放财经新闻,声音开得很小,他戴着老花镜,报纸举得远远的,看起来像在同时干三件事,但其实哪件都没认真干。
“爸。”阮芷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
阮东临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皱了下眉。
“瘦了。”
“没有,我吃得好睡得好。”
“脸都小了一圈,还叫没有?”阮东临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你别跟我来这套”的压迫感还是在的。他在外面被人叫阮总叫了三十年,这个气场是刻进骨头里的,在家里收敛了很多,但偶尔还是会漏出来。
阮芷笑嘻嘻地说:“那您今晚多炖点排骨汤,给我补补。”
阮东临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
阮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她爸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在商场上,他是那种一个眼神就能让总监级别的高管手心出汗的人;在家里,他是那个会因为女儿说“想喝排骨汤”就提前两个小时开始炖汤的人。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切换得极其自然,好像他从来就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矛盾。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阮芷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阮逾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耷拉在额前,看起来也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
“哟,回来了?”他在阮芷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一圈,“眼圈黑的,脸是白的,嘴唇没血色。阮芷,你是去搞设计还是去搞修行?”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让妈评评理。”阮逾朝厨房喊了一声,“妈,你看看你女儿,是不是又瘦了?”
林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了阮芷一眼,表情跟她爸如出一辙地皱了眉。
“是瘦了。工作室很忙?”
“还好,就是最近在赶MU的提案,过了这阵就好了。”阮芷接过水果盘,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妈你们能不能别每次看到我都说瘦了,我要是真的瘦了我会不知道吗?”
林槿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她小时候那样。
“知道归知道,说还是要说的。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们又不天天盯着你,不说你几句你怎么会放在心上?”
阮芷靠在她妈肩膀上,觉得这种被唠叨的感觉其实挺幸福的。
阮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嫌弃,但那种嫌弃是装出来的,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行了行了,别演母女情深了,能不能说点正事?”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你跟那个调香师,怎么样了?”
阮芷从她妈肩膀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哥。
“你又来了。”
“我怎么又来了?我关心我妹妹的感情生活不行吗?”
“你上次不是说我肯定成不了吗?现在又问什么?”
“我说你成不了是激你,你不懂?”阮逾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从伦敦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那个人。你不提,不就说明有问题吗?”
阮芷觉得她哥的逻辑有时候真的很强盗。不提就是有问题,提了就是太在意,怎么都是他有理。
“没什么问题,”她说,“就是正常联系,偶尔聊聊天。”
“偶尔是多久?”
“几天聊一次吧。”
阮逾挑了挑眉:“你俩见过一面,然后回来就几天聊一次?他不是对你没兴趣吧?”
阮芷叉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管人家有没有兴趣?”她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
阮逾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
“行行行,我不问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我跟你说,阮芷,你要是真觉得这个人不错,就别端着。咱家又不图他什么,你喜欢你就处,不喜欢就不处,别搞得跟做项目一样,什么都要评估一下。”
阮芷没有说话。
她觉得她哥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在他面前承认。
林槿在旁边听着三人的对话,一直没插嘴,这时候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你沈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阮芷耳朵竖了起来,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阿姨说柏深这个人,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
阮逾在旁边“嚯”了一声,阮东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闻言也说了一句:“二十八了没谈过?”
“沈阿姨说他性格就这样,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上学的时候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林槿顿了顿,看了阮芷一眼,“但他跟你见完面之后,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阮芷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打电话说什么了?”
“沈阿姨没说具体内容,就说他打电话问她,‘那个女孩叫阮芷是吧’。”
阮芷愣了一下。
她以为柏深会跟他妈说什么——比如“见了,还行”,或者“一般”,或者什么都不说。但他说的是“那个女孩叫阮芷是吧”——他在确认她的名字。
这个人,连她的名字都要确认一下。
阮逾在旁边笑出了声:“这个人有意思,见完面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林槿摇摇头:“沈阿姨说他不是没记住,他是想确认自己记的是对的。沈阿姨说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都要确认一遍,不是记性不好,是太在意了,怕出错。”
客厅安静了一瞬。
阮芷低头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不是心动,心动她见过,那种砰砰跳的感觉她不是没有过。现在她心里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很缓慢的、从深处涌上来的暖意,不是冲击性的,但很持久。
柏深在意她。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在意,就是那种很小的、藏在细节里的在意——确认她的名字,给她带格拉斯的原精,把伞往她那边倾。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小得不值一提,但放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很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柏深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更用心。
而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这份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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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阮东临亲手做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外加阮逾买回来的两只大闸蟹。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阮芷从小到大吃惯了的味道。
“爸,您这个排骨汤真的是米其林级别的。”阮芷喝了第一口汤的时候发出了真心的赞叹。
阮东临坐在主位上,表情不动声色,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少拍马屁,多吃饭。”他说。
阮逾在旁边剥蟹,手法极其娴熟,三下两下就把蟹肉完整地剔了出来,放在阮芷的碗里。
阮芷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看什么看?吃你的。”阮逾头都没抬,继续剥第二只。
阮芷没说话,低头把那块蟹肉吃了。
她家的人表达关心的方式都不太直接。她爸不会说“我想你了”,他只会提前两个小时炖汤。她妈不会说“我担心你”,她只会每周打电话问“吃饭了吗”。她哥更离谱,他说“你怎么又瘦了”的时候,翻译过来就是“我在意你的身体”。
而柏深说“那是你的事”的时候,翻译过来是“我在提醒你但我不替你决定”。
阮芷忽然发现,柏深跟她家的人,在某种奇怪的地方是相通的。他们都是那种——嘴上淡淡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排骨汤的味道很浓,姜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趁着没人注意,给柏深发了一条消息。
“在家喝我爸炖的排骨汤,特别好喝。”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汤。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柏深说:“那你多喝点。”
阮芷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又回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柏深说:“还没,在调一款新香。”
阮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先吃饭吧,别饿着。”
发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之前她也说过类似的。她好像不知不觉开始会惦记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了,就像一个很自然的习惯,没有刻意,没有犹豫,就是想起来了就说一句。
柏深回了一个字:“好。”
阮芷把手机放下,发现她妈正在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干嘛?”
“没干嘛,”林槿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阮芷总觉得她妈那个笑里有别的东西,但她没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