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工位请》永夜流火

7、空降的敌人 水上乐

　　水上乐园开工不到一周，我连新工位的椅子都还没坐热。

　　那天早上我端着豆浆走进公司，感觉气氛不对。前台没人，走廊里也没人，连平时在角落斗地主的保安大爷都不在。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推门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李靖站在投影仪前面，脸色像刚从海底捞出来的。哪吒靠在窗边，手机攥在手里但屏幕是黑的，他没在打游戏，说明事情真的大条了。邓婵玉坐在角落，笔记本上画满了五色石的受力分析图。

　　投影仪上放着一张照片。白须白发，灰色僧袍，眼神不像和尚，像投资银行家。那种盯着你笑，但你在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你的资产负债表的笑。

　　“谁啊这是？”我问。

　　“燃灯道人。”李靖说。

　　我手里的豆浆差点掉了。阐教副教主，后来去西方教当了过去佛的燃灯道人。

　　“他来干什么？”

　　哪吒头也没抬：“来买我们的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他要收购陈塘关文化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李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前天收到的要约收购意向书，已经通过天庭证券交易所发函了。”

　　我拿起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收购方：燃灯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燃灯道人，收购标的：陈塘关文化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一股权。收购理由：陈塘关是封神文化的重要遗产，应归入正道门下统一管理。

　　“正道门下？”我把文件拍在桌上，“他管自己叫正道门下？”

　　李靖看着那份文件，像在看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他开的价格，每股溢价百分之一百二十。”

　　我沉默了。百分之一百二十意味着如果走股东大会投票，很多小股东会毫不犹豫地卖掉。而陈塘关刚刚投了水上乐园的项目，资金链根本没钱来回购股份。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两名董事表示支持收购了。李靖反对也没有用，如果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公司就不是他的了。

　　“董事长，你是真心不想卖，还是只是心里没底？”

　　李靖抬头看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这是我家。我在这里当了五百年的总兵，哪吒在这里投胎转世，你在这里——”他顿了一下，“从背锅侠变成了项目经理。申公豹，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我管了一辈子兵，管不了一家公司。但我不能在我死之前，把这个地方卖给当年差点害死我儿子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哪吒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机屏幕亮了，王者荣耀的匹配倒计时停在零比零，他一直没有点确认。

　　我看向投影仪上那张照片。燃灯道人。阐教副教主。元始天尊的副手。封神时代就是我在阐教体系中唯一真正害怕的人，因为他从来不怒，从来不笑，从来不亲自动手。他只会安排。

　　现在他坐在西方，不，坐在他的资本办公室里，打了一个电话，一份要约收购意向书就从天庭证券交易所飞到了陈塘关。

　　“我们需要一个反收购方案。”我说。

　　李靖看着我：“谁来做？”

　　我想了想。这个房间里会打仗的人有一堆，会做财务的人有邓婵玉，会打架的人有哪吒。但会布局的人，一个都没有。除了我。我申公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布局。只不过以前是帮别人布局，把自己坑进去了。

　　“我做。”

　　李靖看着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什么？”

　　“一个月时间，一间空办公室。”

　　“做什么？”

　　“招人。”

　　李靖没问我招谁。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一份任命书。陈塘关文化有限公司战略防御部项目经理，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我盯着任命书上的字。申公豹。升职了。两千年了，第一次升职。

　　“干不好呢？”我问。

　　“干不好，咱俩一起去天桥底下找姜子牙要个铺位。”

　　我签了。

　　签字的笔是李靖递过来的，笔杆上还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陈塘关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专笔”。我握在手里的时候发现笔杆上还有一个模糊的牙印，边缘已经磨得很光滑了，大概是被哪吒咬过的。

　　新办公室其实就是二楼的杂物间。邓婵玉帮我搬走了一台坏掉的打印机和两箱过期报纸，腾出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折叠椅。我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打开电脑，建了一份空白文档。

　　我需要盟友。但燃灯是阐教第二把交椅，背后是整个阐教体系。而我的盟友是一群被我坑过、现在勉强恢复信任的神仙。我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名单：魔家四将、吕岳、赵公明。写完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很久。三组人，每一个都跟我的旧账有关联，每一个都在封神时代被我劝过、然后死了。但每一个都还活着，被封神榜续着命。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七百年但从没打过电话的名字。通讯录里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吕岳、赵公明，但我不敢一起打。怕被骂到手机没电。

　　我先给最可能接电话的那个发消息。

　　我开始打字：“魔兄，好久不见。小弟申公豹。有点燃灯的事想跟你聊。方便接电话吗？”

　　发送。躺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魔礼青回复了三个字：“来我这。”

　　紧跟着发来一个定位——城南旧工业区，他的安保公司。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七百年没联系的人，三个字就答应了。不是因为他信任我，是因为燃灯欠他的比我的旧账更重。

　　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杂物间的天花板有一个漏水的水渍印，形状像一个人脸。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可能也是某个被我劝过的道友，最后化成了一滩水。

　　我打开功德APP看了一眼：负七千一百九十五。刚才签了升职任命书、发了消息给魔礼青，没涨。也行，没扣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