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不要生气》砚灵在山

58、五十八口汤 撕碎伪装

　　从嚯茁荏的剑冢处回来后，千丝付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又捡起剑继续练了下去，企图将自己被搅乱的生活掰回正轨。

　　六月自始至终陪着她，在她身边默默看着，望着。

　　直到这日，六月似乎是终于忍不住般，终于来找千丝付，她淡淡开口，语气轻松却一针见血地道。

　　“千丝付，我发现了，你好像没什么人的欲望。”

　　正在擦拭佩剑的千丝付抬头，睁着一双清澈且愚蠢地大眼珠子看她。

　　“什么意思？”

　　“你不只是不想回家，重要的是。我发现你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很喜欢的事，也没很讨厌的事。就活的很平淡，像一谈半死不活的枯水。距离死亡差一步，距离活着退一步。”

　　千丝瞪着大眼珠子听不懂付。

　　六月：“因为初来乍到的陌生，所以你想要回家。但你好像并没有真的想要，离开这里的企图，只是给自己找了个目标，朝着那个方向走好。让自己每天不用过的那么迷茫而已。为什么你没有动力，坚持不下去，就是因为你对什么都不喜欢，对什么都不热爱。你没有感觉，所以就不上心。这不行啊，千丝付，你想一想你喜欢什么？”

　　千丝付擦剑的手停了，她思索了好长一段时间，试图理解六月的话。

　　“你说的，好像是哦。”

　　“我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点。”

　　“只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吗？”

　　六月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承认吧，千丝付。其实你根本不努力，无论是想要成为紫衣大师，还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你永远都只是嘴上说说，却天天躺着看话本吃灵果，投机取巧想怎么偷懒。你从未付出过任何一点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你的决心。”

　　“你将这一切都归功于狂暴、隐疾，任由自己清醒着自甘堕落，却不做任何施救措施，天天幻想企图有人能来拯救你，而你自己在泥潭中却连挣扎一下都不愿意。”

　　“嚯茁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你将她视为拉你出泥潭的希望，不是说自己努力走出泥潭。”

　　难得六月对千丝付说了这么多义愤填膺掏心窝子的话。千丝付却只是瞪着眼珠子傻看她。

　　半晌，才给出一丝反应。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也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我还是，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只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逼自己一把。”

　　六月蹲下身与千丝付平视，苦口婆心道:“你有天赋，你也勤奋，只要你愿意努力而不是放任自己懒惰，你将超越百分之八十的人。无论你是想成为紫衣大师，还是想回家对你而言都不是难事，只是你不愿攀爬。”

　　“振作起来吧，千丝付，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你自己行动。我愿意陪你，和你一起。成为紫衣大师也好，回家也好，等嚯茁荏也罢。我都愿意陪你。”

　　六月的话极其悦耳。

　　可千丝付依旧觉得很难，很艰难，她和六月之间就好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六月无法跨越去千丝付身边，也没办法帮助她。那种无力，那种无奈，那份被辜负而又使不上劲的期待。

　　嚯茁荏同样是感同身受的。

　　最终使嚯茁荏决定放手。而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的小徒弟也已经被安置好。剩下的，完全可以交给时间。

　　终究有一段路，是需要千丝付自己去走完，亲身经历的。

　　她可以坦然去面对。

　　但六月不一样，六月不是嚯茁荏，她无法跟千丝付彻底分离。

　　她甚至也没有想过，要自己和千丝付分离。

　　直到今日，她决定好好跟千丝付说清楚。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能再任由千丝付这般颓废下去了。

　　她必须亲手让千丝付明白，事情的真相。

　　于是六月宽和语气，蹲下身来认真注视千丝付道。

　　“话说回来，千丝付你还记得你和你师傅是在什么时候相见的吗？”

　　千丝付正将佩剑收回剑鞘中，听到这话抬起头望着远处道。

　　“记得，我们是在六月，我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在那个草长莺飞。风打荷叶，我离开深山的日子。”

　　六月感慨：“是在七月啊。”

　　千丝付听后被逗乐了，她笑着以为六月是在逗她玩：“怎么可能？我一直都记得，记得非常清楚，就是六月。”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千丝付打开与嚯茁荏的千机鸟，上面都有传音时间记录。

　　“你看，就是六月，我记得很清楚的！”

　　千丝付与嚯茁荏最顶端的传音被翻出。

　　两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的记录：时间标注为七月。七月一号，不是六月，没有六月。

　　千丝付的笑容消失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可能？我明明一直都记得是六月啊！”

　　手指往上翻，她企图寻找到痕迹，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没有，就是没有，六月是不存在的。

　　但是很奇怪，如果她们相遇的日子是七月，那为什么她会记得是六月呢？

　　“没有六月的千丝付，从来都没有六月的，是你自己记错了。”

　　六月关心地注视着她。

　　“原来是我记错了。”

　　千丝付喃喃自语着，总觉得有什么从心底流出，从脑子里缓慢流淌到心口，在缓缓流逝，她看不见，抓不住，唯独能感觉得到。

　　那种被从身体内抽离的，感受。

　　是啊，没有六月的，从来都没有六月，是她自己记错了。

　　千丝付眼神木讷，思绪放空，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浑身寂静，就要想起什么。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即将在脑海里搭建好的桥梁崩塌。

　　她一个激灵。

　　“千丝付，”六月再度开口，打断千丝付的思绪道。

　　“我想告诉你。自始至终，我只坚信一点。事出必有因，既然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就不要让这个世界的物质对你产生伤害。既然你说你来自于其她世界，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回到你想回到那个世界，而不是在这个世界磨洋工。”

　　“我曾与天行观打过交道。世界万物生生不息，有因皆有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但天道让你来定有祂的目的。每具□□其实都不属于她们所处的世界，每个灵魂来到这的目的只是为了学习成长。”

　　“在我当系统的日子里，我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的被世界所同化。有的初来乍到，急不可耐，最后却永远的留下。也有人像你一样，但只有少部分人开悟，自此悔过自新，拼尽全力的想要离。也有不少半途而废，觉得自己完不成任务，做不到没办法离开，就此躺平的大有人在。”

　　“可是千丝付你不一样，我是真心诚意拿你当朋友的，你和其她宿主不一样，其她宿主我们只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的关系。”

　　“在我眼里，你没什么心眼，也不是说没心眼有。只是你不太聪明，你有点笨，虽然笨，但是又笨的勤奋。你很勤奋，虽然你没什么天赋……但是没关系的，千丝付！”

　　见千丝付开始龇牙咧嘴，六月急忙转移话题道。

　　“我会帮你的！你肯定会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无论你想用多长时间，我可以把所有的宿主都推掉，我只接你一个人的单子，你想用一年也好，5年也好，10年也罢，哪怕你变得垂垂老矣，只要在你咽气临终的前一刻，回到你想回的世界，那也是极好的。”

　　“所以千丝付振作起来吧，我愿意陪着你，你的路上并非空无一人，我自始至终伴你左右，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必定会为你赴汤蹈火，为你倾诉你所需要的路上的一切障碍，帮你规划好最近的路线，祝愿你成功回到原来的世界，哪怕今后我们永世不得相见。”

　　六月拍着胸口，语气激动地向千丝付表忠心。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如今现在自己看大的女孩。

　　此时她孤独地蹲在地上，满眼复杂地抬头仰望她。

　　“千丝付，”六月对她道:“起来吧，千丝付去找她吧千丝付。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那就请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去证明，证明给你师傅看，告诉她，你有在好好成长。你有在听她的话！”

　　千丝付扶着麻木的双腿缓慢站起身，一瘸一拐来到六月身边。

　　她再也忍不住地伸出手，抱住了六月，泪水蹭在衣袖上，对六月道。

　　“六月，谢谢你六月！”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她记错的时间一样，六月份是不存在的。

　　六月也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一切都是狂暴所带来的，无法忍受长久孤处与孤独的她，最终在获得狂暴的能力后，最先利用狂暴蛊惑自己，给自己营造出的幻境。

　　只要六月是存在的。

　　这样，她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可到头来，她营造出的那个幻境，终究还是诞生出人的意识来，为了她，毅然决然选择撕碎这层伪装的面具。

　　将这一切击碎。

　　“你该想起来了。”
　　“你，该放下了。”
　　“你，该离开了。”

　　“千丝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