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不要生气》砚灵在山

57、五十七口汤 慕里告白

　　先前千丝付一直不敢去面对，可如今她确定了，她决定要去嚯茁荏的墓前看望。

　　毕竟身为嚯茁荏的徒弟，她到如今都没有去看望过师傅，这实在是不像话！

　　当即千丝付提着满满一箩筐，给嚯茁荏带的食物与酒，去了大凉山。

　　如今的巨山因那场风波，大半个山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丝付心情沉重地走上半山腰，终于见到嚯茁荏的剑冢。她将带来的酒水，倾洒在嚯茁荏的墓碑前。

　　千丝付跪坐在剑冢旁，深吸一口气道：“师尊，这是弟子带来的青梅酒，你喝点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说完等了半天，等嚯茁荏回应她。

　　嚯茁荏根本无法回应。她低头，去看地上的酒水，大半被泥土吸收。

　　那副样子，真的像是有人在喝酒。

　　许久许久，她低头捂住脸，一抽一抽地，发出声响，半天后她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师尊好喝吗？你应该喝出来了吧。这不是酒！这是水！我没有给你带酒，我给你带的是水，哈哈，哈哈哈。”

　　顿了顿，千丝付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她冷下脸来一副很是怪异的表情，对嚯茁荏道：“师傅啊！其实我有句话一直都想跟你说了，少喝点酒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段时间每次我只要看到你，你都是喝了很多酒，在耍酒疯，闹得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

　　“喝酒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喝了那么多酒，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身边出了什么状况，还是因为曾经我总是跟你说喝点酒，能写出剑术，总是在你面前喝酒馋你，然后让你觉得只要喝了酒，功力能进步。”

　　“师傅呀，少喝一点酒吧，曾经我真的非常痛苦，一直企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但是喝醉了。会更加痛苦。别再喝了，师傅。”

　　“多吃点好吃的比喝酒强，我现在已经戒掉喝酒了，曾经我嗜酒如命，但是现在已经戒掉了，这并不是困难的事，一直喝一种喝腻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不会那么难过。师傅呀，你也努力尝试戒一下。”

　　千丝付在嚯茁荏的墓前，喃喃自语着:“师傅啊，自从您离开后，你说让我去看秘籍，你的话我都听着呢，到了现在。修真界秘籍，每一本，每一行，一个字我都没看！但是你的话我听着呢！”

　　“还有，您说要我要反复修炼自己的剑术，您老人家也知道，我懒，拖拉到现在也没练一招。”

　　“以及……我好像忘了我要说什么了，哦对。还有师傅你别生气，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不想当剑修了，剑修的剑谱我看不进去。老让我练剑我有点腻得慌，我想换换，改行去练鞭子。”

　　“师傅我说这些你不生气吧？你可别生气！你就是生气也没用。毕竟你都没那个毛线的了，而且你也听不见了。就算你听见了也晚了，此时我已经走在修炼其他兵器的道路上了。”

　　“师傅啊，您的大恩大德，自始至终我都无以为报，所以我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别报了，反正也报不了。”

　　“师傅啊，我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听见了不会蹦高高吧?如果你真的生气，那就对了！毕竟无法成为你最得意骄傲的徒弟，我还不能成为把你气死的徒弟了?”

　　“毕竟气死人又不偿命，您也不能把我怎么滴，至少无论如何，您在网之灵能记住我了。”

　　千丝付跪在坟墓前，不顾嚯茁荏死活地一顿疯狂念叨。

　　“师傅傅，这个还给你。”

　　千丝付：从小包袱里掏出一封被完整保存好的秘籍，摆放在嚯茁荏剑冢前。

　　“师傅傅，这个是你先前交给我的秘籍，我都有好好保存着。但可能，我确实不太擅长剑气运转，曾经练习的偏古早招式更顺手些。所以这本秘籍，我想还给你。但我没有不上心。我也企图尝试，只是还是失败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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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茁荏没有回应她，中午有些静悄悄的，大中午的尤其是田地山间，总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

　　千丝付也知晓这点。

　　她本来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师傅，只不过显然的是，没遇上。

　　千丝付叹息一声，微微调整一下跪的麻木的姿势。手掌规规矩矩摆放在双腿上，对嚯茁荏道。

　　“我其实没有师傅你想象的那么聪明。我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个笨小孩，最习惯擅长的就是后知后觉。”

　　“任何事情不到最后那一刻，我甚至根本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很多很多事情，都是过去很久之后猛地想起来，才意识到，哦，这样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过，还是在和徐师兄聊天的时候，他问我过，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师傅的死活。”

　　“我只顾着自己了，从来没有问过师傅你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在我眼里师傅是紫衣大师，仙门二把手，没有什么是师傅做不到的，没有什么是师傅办不成的。”

　　“只要有师傅在天就不会塌。可如今我才意识到，不是的。六月说的对，师傅哪怕是红衣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知道疲惫劳累，师傅明明已经很累了，我却毫不知情。”

　　“我现在也慢慢想明白了，好像理解到了些什么，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证明，证明给师傅看，我可以的，我能行的。但是我需要时间。”

　　“请给我时间，至少三年起步吧。”

　　念叨完，她这边满意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独留嚯茁荏的剑，随风飘摇。

　　只要心声能被传达，思念能被听到。

　　曾经你问千丝付最喜欢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喜欢喝酒！”

　　她曾经自以为自己可牛逼，自制力极强。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过是个的笑话。

　　为什么她喜欢喝酒，因为喝醉了世界晕乎的，脑子不清醒什么都可以不去考虑，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一切。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穿越任务，全都滚个狗蛋的吧!

　　可是，偶尔也有喝着喝着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喜欢喝酒不假，但是嚯茁荏为什么会喜欢喝酒?

　　嚯茁荏，她的师傅，那个她忘不掉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她的女人。

　　她对她有着深厚的孺慕之情，她不知道嚯茁荏为什么也喜欢喝酒。

　　千丝付喝醉了要么嘎嘎笑，要么哇哇哭，要就哼哧哼哧睡大觉。

　　可是嚯茁荏不一样，她喝醉酒一甩师尊的架子豪迈地蹦在桌子上跳钢管舞，还一边跳一边扯着嗓子。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破音)啊!”

　　如今她终于不再抗拒山泉水，扔掉了陪伴她小半辈子的酒壶。

　　她会遏制体内的狂暴的。

　　直到这天，六月不知从哪打听到一个消息，她对千丝付道。

　　“也许，你的师傅并没有死。”

　　原本还醉神志不清的千丝付，正躺在地上准备入睡，意识即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千丝付猛地坐起身，但因喝酒过度，失去平衡当即不稳定地又摔倒在地。

　　“她，她怎么了？她还活着，谁说的！”

　　见她这幅样子，六月有些于心不忍，蹲下身子道：“我不敢百分百的确定，但，也许她没有死。你不觉得奇怪吗？仙门耗精力气去杀那位紫衣大师，图什么。”

　　“也就是说我的师傅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哈哈哈哈哈！”

　　千丝付跌跌撞撞起身，比软面条还烂的身躯在地上乱走：“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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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丝付，有些迷信。

　　她在深山中那段极其无聊的日子里，跟着来往的走街郎学会了用天机筹推演事物。

　　虽然只是学了个皮毛，但好在聊胜于无。

　　酒醒后，千丝付顶着混沌的大脑，爬去储物柜里摸自己的天机筹。

　　天机筹又名洛河神图册，是百年前一位那勒瓦族的名为星图的女人，根据养眼目与星空所著。

　　画作册子供后人占卜。

　　千丝付默念问题，将天机筹打乱，抽取，解牌。

　　得出的结果是：你的师傅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现在很自由，在山间旷野，她很快乐且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她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她。

　　千丝付接连抽取二三次，来验证自己没有解错，师傅就是这样想的。

　　答案是正确的，嚯茁荏确实还活着，并活的很开心。

　　这样好消息在第二天，更上一次楼。

　　六月次日一早便急匆匆闯入千丝付的宫殿，她语气急切。

　　“千丝付！我找到嚯仙君了，我听闻她目前在一处山村中。”

　　不知这个消息的真假，千丝付迫不及待拿起剑就往那边赶。

　　在山村中，她见到一位村长便迫不及待询问。

　　“嚯仙尊，嚯茁荏在这里吗？”

　　“霍茁荏?”

　　老头想了想道：“哦是那仙人吧，前段时间她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就在屋子里，你是?”

　　老头上下打量着她，千丝付着实不像个凡人。

　　“你也是仙人？”

　　千丝付上前一步，按住因激动砰砰直跳的心脏，对老头道。

　　“我是她的徒弟，我叫千丝付。”

　　“哦原来是仙人的徒弟啊，”老头微微一笑，脸耷拉下来不高兴道：“既然你是她的徒弟，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来看你师傅。”

　　千丝付没辩解，她也确实觉得自己不太对。

　　随机千丝付在老头的带领下，进入嚯茁荏的房间，她再也按捺不住推开房间的门。

　　“师傅！”

　　可当她看清面前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退的干干净净。整个人仿佛坠入寒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只剩下满眼的不可置信，她接连后退，直到贴近墙壁才颤颤巍巍道“你……你是谁？”

　　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师傅。

　　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女人，亦或是说，她才是真正的仙君霍茁荏。

　　*

　　“我曾经救过你师傅，当时她还只是个凡人，并未踏入仙门，只是没想到如今她居然已经成为紫衣，还教出不少弟子。”

　　霍茁荏喝了口茶，对千丝付道：“在仙门高层眼里，其实这并不算秘密。当年我不得不离开，如今不得不回来，这一切都是在仙门预料之中的。”

　　千丝付安静听着，她企图在面前的人身上，寻找到她师尊的影子。

　　这就是曾经帮助过她师尊的人，帮助她师尊进入仙门的人。

　　霍茁荏毫不避讳千丝付的目光，她笑道：“看样子，嚯茁荏给你的影响很大，你忘不了她。”

　　“其实我觉得，我并没有放不下忘不掉，可能是怀念吧。毕竟她确实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一笔。”

　　霍茁荏笑着点头，她放下茶杯，起身拉起千丝付：“走吧孩子，跟我来。”

　　嚯茁荏带着千丝付来到村民附近的一处深山，她对千丝付道：“孩子，你看这里就是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山村不大，走不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走到头。

　　尤其是站在山崖上往下俯视，整座山村更是被尽收眼底，千丝付感到有些，憋闷。

　　“这处，太小了。”

　　“是啊，这处太小了。很久之前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又回到这里。据我所知，你也是从这种地方走出去的。”

　　千丝付皱眉仔细思索：“应该不是，我好像是从这种地方跑出去的。”

　　她想起了六月，和那些，完全不好的令她感到恶心的记忆。

　　霍茁荏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身上的狂暴又要蠢蠢欲动。

　　便不动声色拍在她的肩膀上，捏了捏。

　　千丝付思绪被打断，扭头去看她。

　　“别去想那些。”

　　霍茁荏笑着道：“我已经经过仙门的同意，她们允许我不回仙门，私下游走清理狂暴。你不要觉得陵光无情，她也是迫不得已，能让嚯茁荏离开，已经是破例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