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不要生气》砚灵在山

59、五十九章 反思自白

　　经过千丝付的一番深思熟虑，她下定决心她要离开。

　　她要暂时离开仙门。

　　这是千丝付第二次来到见到仙门之首陵光。

　　不同上次，那般剑拔弩张。如今千丝付是弟子的身份，来找仙门之首。

　　她这次收敛了态度，恭恭敬敬道：“陵光前辈，弟子来有一事相求。我师尊嚯茁荏已离开三月有余，我虽是她的弟子，但，我资质过于平庸，这段时日在仙门，总觉得不太自在。我想跟您说一声，想离开仙门一段时日。”

　　陵光安静聆听着，听到千丝付的话后，露出笑容慈爱地将她拉来自己身前。

　　“嗯，想离开仙门去历练，这是好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需要什么尽管提。”

　　“我不缺什么，只是告知一声。”

　　跟陵光商议好后，千丝付背着包袱离开仙门，她决定去远处历练。

　　当即回到曾经阔别二十多年的深山。

　　三年没见，如今一切都变了模样，似乎有些物是人非了。

　　千丝付叹息一声，并不意外，她跪坐在地。

　　三年没回来，如今回来，怎么说，一切好像都没变化。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她，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在感慨的时候，思绪涣散，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依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处为名之地。

　　奇怪？

　　千丝付疑惑道，她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而这处有古怪，她觉得似乎有什么莫名吸引她……

　　狂暴！

　　千丝付吓一跳，急忙掏出剑刃攥紧道：“狂暴！别睡了出来帮我，这里怎么会有狂暴？”

　　不多时，狂暴从她体内钻出，并不意外。
　　【哦，这里原本就有狂暴，并未剿灭干净而已，嗯？】

　　千丝付扭头看去，看到狂暴正在蛊惑一女孩，女孩问她，只要跟祂做了交易。

　　“自己就真的不会死吗？”

　　狂暴邪笑道肯定不会，并让女孩放心大胆地跟自己做交易。

　　千丝付见到这一幕，只觉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断掉了，等回顾神来时，她已抱起女孩就跑。

　　“你别听祂的！”

　　千丝付厉声呵斥道：“狂暴在蛊惑你，祂的嘴里没有实话，你不要相信。”

　　女孩忽然被抱走，一脸茫然道：“你是谁？”

　　“白衣师，嚯茁荏的徒弟。”

　　“你是仙人？”

　　女孩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她重新打量千丝付道：“既然如此，仙人，你能否带我修仙！”

　　“修仙？”

　　千丝付微微一顿，眼神在茫然一瞬后飞快恢复了然。

　　她停下脚步，将女孩放在地上，从头到脚地打量她。

　　“我只是白衣师，恐怕不能指导你什么。仙人确实可以点化凡人，但，你可有资质？”

　　不等女孩回话，千丝付就点上女孩的手腕，去探她的筋脉。

　　灵脉跳动的极其有劲，这种程度让千丝付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扭头欣喜地去看女孩：“你的脉搏，跳动剧烈，你绝对有修仙的资格！你应当也是自己修行过。”

　　莫红点头道：“我曾用木剑练过。”

　　“原来如此！”

　　千丝付看女孩的眼神都变得慈爱起来，她语气柔和些，模仿嚯茁荏的口吻道：“宝贝！虽然我懂得不多，但若你真心想修仙我也可以教你。若你双亲同意，我就带你去仙门，看能不能帮你引荐引荐！”

　　莫红听后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真的吗！仙人姐姐，我怎么称呼你合适！”

　　千丝付听后挠挠头：“我叫千丝付，你叫我千丝付就好。”

　　但莫红听错了，她以为千丝付是叫千师傅，当即乖乖地喊了声：“千师傅！”

　　千丝付微微皱眉：怎么听起来口音有点重啊？但不要紧，这不是重点！

　　千丝付带着莫红回了仙门，陵光摸了摸女孩的脉搏。

　　“她可以留下，我亲自教导她。”

　　-

　　“姬幽，”嚯茁荏喝了口茶水，询问姬幽道：“千丝付那个小崽子呢？我方才回仙门没看见她。”

　　姬幽停顿片刻：“可能是跑出去了吧。”

　　“跑出去了？什么意思，她不在仙门待了？”

　　姬幽舔舔唇：“意思就是，她跑出去说自己要去历练历练。但其实也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话音未落，姬幽掉转语气道：“可是，话说回来你不是又收了位新徒弟？怎么还挂念她，她在你心底就这么有分量？”

　　这次轮到嚯茁荏沉默了，她思索道：“那倒不是，那孩子怪可惜的。我总觉得她好像是我人生里，没完成的课题一样，虽然会想起来她，但那也只是大部分时候的偶尔，想起来就提一下。毕竟……”

　　后面的嚯茁荏就没再说，她不说姬幽也懂。

　　毕竟把嚯茁荏折磨得没招的，气的嗷嗷叫的，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把牛踹了，自己耕了三亩地的，着实罕见。

　　当时姬幽她们得知这件事时，还嘲笑了嚯茁荏好一阵。

　　就连嚯茁荏自己都感慨，她被败在千丝付手里了。

　　“虽然确实是觉得可惜，但我并不后悔当初自己的决定。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今后终于不用自己耕地了是吧！”

　　姬幽难得嘲讽挖苦，嚯茁荏苦笑一声。

　　“她确实有天赋，只是还没开窍，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她自己摸索。离开后我也在没人的时候看望过她几次，偷摸关注过她一段时间。看得出来，她总是一副很吃力的状态。”

　　“我不太理解，那些简单的事物她似乎，总是想得很复杂。做起来也很复杂，以至于很多并不困难的事，在她眼里解决的办法总是复杂很多。”

　　姬幽并不意外：“她跟狂暴做过交易，说不定脑子被侵蚀了多少，和正常人不一样。换句话说，她现在能听懂人话就不错了。”

　　“哦，这个似乎也对。可能，她还需要时间坚持下去，但有时候我也担心，她会不会坚持不了太久，毕竟她看不进去秘籍是个难事。”

　　说到秘籍，两人都沉默了。

　　怎么会有不愿意看秘籍的剑修呢？

　　剑修？

　　哦对哦，嚯茁荏继续道：“陵光给我立的剑冢，我前两日过去看了。”

　　姬幽来了兴致，忍不住往嚯茁荏那边凑了凑：“怎么说？”

　　“好巧不巧，碰上千丝付那小崽子了，我就躲大树后面了。那兔崽子说她不想练剑了，她想去练鞭子转行当剑修。”

　　“她还说，”嚯茁荏坐直身子，五官乱飞用一种搞怪地语气来模仿千丝付的话：“师傅傅！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你生气也没用了，毕竟你都没那个毛线了！”（奇怪大叔音）

　　“哈哈哈哈！”

　　姬幽听后忍不住了，手里的茶水都撒了一地，她晃着身体道：“千丝付！那个兔崽子当真是连你做鬼了都不肯放过你！”

　　嚯茁荏揉揉眉头，说完这事后她心里算是舒服了些，便道：“罢了罢了，咱们不提这些。聊点别的。”

　　姬幽笑着伸手到胸口，掏了掏，掏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张给嚯茁荏。

　　“这是什么？”

　　“去找千丝付时，看到的，你看看。”

　　嚯茁荏接过，面无表情地看上面的话。

　　也许我不是你带过的第一个徒弟，也不是你带过的最后一个徒弟，也不是最让你得意骄傲省心的徒弟。

　　但我绝对是让你记忆印象深刻的徒弟。

　　曾经我根本就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执念如此深，爱也好，恨也好。究竟有那么重要吗？可如今我理解了，不是爱和恨。

　　而是希望你能记住我，只要你能记住我，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哪怕是把你气的嗷嗷叫。至少你在嗷嗷叫的时候，能想起来的那个人是我。

　　如今看来，我确实是做到了。

　　我不是真的真心诚意想要气你，可是我觉得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的回忆都是快乐且幸福洋溢着属于你的温柔。却完全忽视不知你在深夜时的辗转反侧与难安焦灼。

　　我从未忘记过你，以及你带给过我的慈爱与珍视。

　　我无法弥补不说无意义的抱歉。

　　若你能看到，我只是想说。

　　气你非我本意，我真的想做好，可就是做不到。

　　能弥补的，只有文字给予的，喝了假酒的漩涡。熟悉的一如既往地，让你感到糟糕，也让现在的我感到眩晕。

　　我也想离开这眩晕的牢笼，一次次企图寻找原因，如今，终于算是找到了吗？

　　我想告诉你我的改变，我想证明我能做到我在努力，在我做出什么前，无颜面对于你。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未对你遗忘，迄今为止，依旧深沉地爱着。

　　思念不下数百次，抽牌不下数十遍。

　　无数次演绎也许你我有朝一日能重逢的幻想，不过如今依然看开我的一厢情愿，这是没有意义的。

　　但留下的人始终在行走，我的痕迹你会看到。

　　你的情绪，你的言语，你的表情。

　　迄今为止，我依旧与你并肩作战。

　　我依旧走在追赶前进的道路上，直至尽头，不会停下脚步。

　　-

　　历练结束后，千丝付就把自己关在明日殿。

　　她回忆起于嚯茁荏的一朝一夕，还有她们的过往。

　　她不由得回想起很久做事情的事，

　　其实还有嚯茁荏，不知道的一点是，在她拜入或者人门下之前，千丝付曾经就借告诫过自己。

　　她告诉自己，你跟那个人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不要跟她交涉太多，也不要牵扯太多，不要对她动感情，也不要感情用事。

　　一旦任务完成，你们就此别过，绝对不会再有牵扯和瓜葛！

　　可千丝付到底还是年轻。

　　数月的陪伴，与倾与倾尽全部精力心血的精心呵护，足以将这一切化作一分尖利的盾，被包裹得紧紧实实的心门就此破防瓦解。

　　她越是到后面，越是完全忘记了最开始自己给自己的警告，她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话抛之脑后，对面前的人产生了感情。

　　甚至有一种，哪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不想与面前的这个人就此毫无瓜葛的妄念。

　　曾经她也遇到与嚯茁荏类似的人，那个人与嚯茁荏年龄相仿，千丝付更年轻，更幼稚，更稚嫩。

　　当时她做出她当时觉得那是唯一，可如今却意识到那是很错误的办法，在于那个人，分别后，千丝付不甘，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连不断的去骚扰纠缠她。

　　最终闹得连仅剩的一点，美好的回忆都被她亲手捏碎。

　　直到现在，嚯茁荏给她留下的最后那句话，然后她就此停住脚步，也是为了防止自己重蹈覆辙。

　　时至今日，她也没有真的再敢去骚扰过嚯茁荏。将所有的理智、心血，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只有在醉酒后才会露出那么一丝丝的流露。

　　后来千丝付也学会且明白了一个道理。

　　思念，是克制到发疯时的制止。

　　可是我们的视角过于狭隘，总是无法看到除自己视线外的第三人称，看不到她人的所作所为。

　　因为自身视角的狭隘，我们总是看到自己的付出，而忽视旁人的努力。

　　正因如此，狂暴那个让你被困在原地，被困死在某件事物中的罪魁祸首。

　　每当你回忆起，好像再次深陷当年的泥潭，无能为力。

　　因为狂暴所带来的灾厄，伴随时间的流逝祂会让你变得更加恐惧，自卑胆怯懦弱。

　　可正因自身视角的狭义，才会忽视，在旁人的眼中的你，究竟变得与当时多么的不同。

　　你早就已经迈过那道坎，曾经的沼泽泥潭变得不堪一击，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跨越。

　　狂暴是什么，本质就是江湖骗子。

　　嚯茁荏曾与天行官打过交道，了解到人们之所以恐惧狂暴，仅仅只是因其名号庞大。

　　只要你不把他放在眼里，狂暴就不会怎么你。

　　前进一步终将万劫不复。

　　在那段被逼着练剑的日子里，千丝付确实觉得非常痛苦，可随之而来的也感到非常的充实，因为那一段又一段的日子里，她在进步，她有事情做，痛并快乐着。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

　　她自始至终都在原地踏步。做出的事与以为的事总是那么的天差地别，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不错。和以前相比大有进步，可真的回头相望时却发现依旧在撞南墙。

　　我希望有朝一日，在你谈起我时，不是啊，那个你说她呀，那个把我气的睡不着觉，耕了三亩地的徒弟。

　　而是啊她呀，出笑容骄傲的对身边人说她是我的徒弟，一个虽然笨，但是非常勤快，让我印象深刻的孩子。

　　她喜欢遗忘，但是她擅长遗忘。

　　最擅长的就是忘记昨天今天和明天。

　　忘不掉那些该死伤心痛苦的，总是忘记快乐满足骄傲的。

　　例如她的成就她的进步她的荣誉，都被抛之脑后，只留下那些残酷的最不想面对的事，一遍又一遍的来折磨她。

　　千丝付的脑子一根筋，嚯茁荏让她看书，她看不进去，只逮着剑修的书看，越看越不想看。

　　直到后来她豁然开朗:秘籍功法书谱千千万，剑修只是占一半!

　　剩下的那些鞭修、刀修、符修，任何修的秘籍功法她都可以看。毕竟天下秘籍功法大道至简，大同小异。

　　直到某日，千丝付在强迫或自愿看了很多书后，她似乎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