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青铜神像 怀灵，不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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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灵，不周县。
扶兰国疆域广阔，不仅有气候宜人的蓟州，还有人杰地灵的怀灵。
不过这人杰地灵的评语，实在是有待商榷，万华女一边烧些草药熏走屋里的蛇虫鼠蚁，一边腹诽。
连朝雨来不周县任知县已有月余，万华女还是不太适应这里。初到时，连朝雨为了了解当地真实情况，拉着万华女将整个不周县及周边大小村落走了个遍。
怀灵在整个扶兰的东边，这不周县更是在怀灵东部，算是偏远之地。整个怀灵都是植被千里、古木参天，到处野兽出没、鲜见人烟。不周县的大部分区域都被遮天蔽日的森林覆盖，瘴气逼人，就算听不到野兽的怒吼，也总有蝎子、蛇从脚下倏地蹿过。
连朝雨虽然不是胆小之人，也难免要为生命着想，这四处走访的一个月里，大半时间倒是在万华女的背上度过的。
除了风土外，此地人情民风也颇为罕见。整个扶兰国都信仰天神长风仙人，平民信奉苦修。而此地百姓却多信奉当地神祗：兽神、风神、雨神、木神等等，不一而足，且根据信奉的神灵分化出许多部落，但没有一个部落是尊重现在的朝廷的。大多数人都生活在竹子和兽皮搭建的小楼里，隐藏在密林中，难以发现。而不同信仰的部落之间禁忌不同，时有冲突。偏生怀灵人又多骠勇好战，是以常有死伤事件发生。不周县的前三任知县都是死在当地人手里，有的是阻止械斗被波及，有的是推行朝廷的法度被暴怒的居民砍死。
总之，这不周县的知县是个难干的差事，在连朝雨接任前已经空悬了三年。
连朝雨探查得七七八八，心里有了数才去县衙办理交接。
万华女把一路上已经被她们养得毛皮光滑、神采飞扬的那匹已经不瘦的“瘦马”牵去安置，连朝雨则仔细打量这座县衙。
说是县衙，院子还不如她在蓟州那个大，就三间泥土垒的小破屋，风吹雨淋的，看着摇摇欲坠。正中间的屋子稍大些，一进门摆着一张长桌和一个小小的供台，勉强算是县衙公堂，东西两侧两个厢房。县衙里没什么人，还是万华女合目凝神才感应到一丝活人的气息，跑去西厢房揪出来一个午睡的妇人。
这妇人姓庄，名唤庄丰，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形干瘦，看上去还挺精明能干。
庄丰被万华女从榻上提溜到公堂时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连朝雨递过官印，她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也不接过去，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倒是恭恭敬敬点了一炷香，敬在了屋内的供台上。
连朝雨抬眼望去，供台上的神龛里供着一个小小的塑像，通体金色，腰缠虎皮，手执双斧，赫然一个威猛大汉。
万华女在一旁接过不被庄丰理睬的官印，等庄丰三拜结束，将官印在桌上狠狠一拍，一声巨响，将庄丰吓了一跳，瞌睡虫这才跑完。
庄丰转过脸来对二人说道：“这是不周仙人，是不周县的守护神。这十余年来，不周县全凭不周仙人庇佑，大家才能活得好好的。就算是知县老爷，也得排在仙人后面！”
万华女冷笑一声。
连朝雨知她虽为鬼身，却不信神，而且还隐隐有些轻视，连忙拦住她的话头接道：“既然已经拜过，那便麻烦您同我做个交接，本官也好尽早履行职责。”
庄丰回西厢房拿了账册、案卷出来，原来现在是她兼着县衙的账房。她将东西放在二人面前：“下官还要回去料理果园，恕不奉陪了。”说罢，施施然离去了，走前还瞪了万华女一眼。
万华女冲着庄丰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连朝雨当下打开书卷开始看。万华女便将整个县衙打扫清理一番，又把行李安置好。不过这县衙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倒不算很脏，没有万华女料想中的浮土陈灰，蛛网暗结。
万华女再回到大厅的时候，连朝雨眉头紧锁：“我粗粗翻了一下，这些案卷账册应该都是庄丰理的，极其简练，但条理清晰。不过，此地猛兽横行，瘴气环绕，常有人丧命于此。按照卷宗的记录，几乎都是拜过不周仙人后，天降异象，解决了麻烦。”
万华女听罢，与连朝雨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有蹊跷。
连朝雨接着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凡富贵人家，少有不养食客修士的。偏远地方的民众见识少，就有人派修士过去使几个法术，好让百姓误以为是仙人降世，忠心臣服。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以此手段笼络人心，甚至创立教派的都屡见不鲜。是以百年前莫限风定下以长风仙人所创的长风道为国教以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万华女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连朝雨：“你的意思是说，这所谓的国教，是为了安稳，而不是真有神灵护佑？”
连朝雨“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骂：“你怎么总是这样！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不能乱讲的。”
万华女轻笑，心想：大逆不道的文章你都写得出来，还怕这个？
“不过，此地的情况却有些古怪，”连朝雨接着说道：“这不周仙人在此已有十余年了，却没有任何敛财的行为。虽然深得此地民心，但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他使用了这份民心。如果……”连朝雨止住了话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手中的卷宗。
万华女：“如果他的野心不止于一点金钱，而是在下一盘大棋，布局多年，就麻烦了。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个？”
连朝雨点点头。怀灵地处偏远，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官，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这样的地方却很适合做些别的事。
比如，造反。
万华女听懂了连朝雨的言外之意，但她并没有什么情绪。还在世的时候，万华女就能隐隐感受到扶兰的日渐衰微。她身在歌舞坊，见到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贵人们的排场也越来越大。即使是康乐坊这么个中等地方，也恨不得金箔铺地，玉石作阶。那时，她对这些事还不太懂，只觉得浮华之下一切都是空的，没什么东西接着。还是王赴遥提醒她说康乐坊越奢华，贵人之下的百姓就越难过；连康乐镇的贵人们都如此奢侈浪费，更不用说皇城中是什么景象了。
“一群硕鼠。”万华女记得，王赴遥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造反这么个王朝，万华女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扶兰安稳的表象下，早已暗藏着许多变数。有人想在这个时候从怀灵开始，起兵打天下，实在太正常不过。
万华女双手抱胸看着连朝雨：“无论何人造反，都镇压下去，好让莫家皇位坐得安稳，”说到这里时她顿了顿，“我以为，你的志向远不止于此。”
连朝雨被万华女问得愣了一下，接着便反应过来。虽然万华女是在质问，但连朝雨却不以为忤，反而隐隐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造反。没人造反，起码这里的人能活着。再不好也比打仗好。国君换来换去也没有哪个就好到哪儿去了，所以我还是觉得，安稳的日子能过久一点总比战乱的日子过久了好。”
万华女听了连朝雨的话，放下了双臂，似乎心有所动。
君主不能庇佑百姓，她转头看向大堂正中供奉的塑像，那塑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不知是真神，还是劳苦的人百般无奈下创造出的符合自己想象的能够保护自己的形象。
连朝雨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尊神像，对她说：“青铜做的。”
青铜多用来制兵器，少见于法器中，少数用青铜造的法器也大多带有攻击能力。而神灵乃是为了庇护一方百姓，哪怕不塑金身，也不会这等杀气四溢的材料。
想来这不周县的怪事，可以从这所谓的不周仙人处下手。
思及此处，万华女心下冷笑一声：“装神弄鬼，我来撕了你这张皮！”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青铜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