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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柔   玉阳江 ...

  •   玉阳江上的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了。

      恶骨说不清自己在画舫上待了多少天,她不数日子。每天早上起来射箭,中午跟绮罗生喝茶,下午读书,傍晚再射一轮箭,晚上对着系统面板研究那些她还买不起的东西。日子过得像江水一样平静,平静到她有时候会忘记外面还有一个血傀师在等着她。

      但她没有忘记,她只是在等。

      等自己变得够强,等网撒得够大,等那条鱼自己咬钩。

      这一日傍晚,恶骨又射完一百支箭,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正蹲在船头用意琦行给她的雪盐擦箭头。雪盐化在水里,清冽的气味散开,把江风的腥味冲淡了不少。

      “有人来了。”绮罗生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

      恶骨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岸。

      暮色中,一个人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画舫的方向跑来。那人跑得不快,像是受了伤,一条腿拖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跑到江边,她停下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抬头,朝画舫的方向望过来。

      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十八九岁,瓜子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有汗,眼角有泪痕。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衣服是深青色的粗布,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瘦削的手腕和脚踝。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极淡的灰,像冬天的雾,又像将熄的灰烬。

      恶骨放下手里的箭,站了起来。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阿柔?”

      岸上的女人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恶骨……姑娘?”

      恶骨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绮罗生一眼。绮罗生站在船舱门口,白衣如雪,银发垂落,紫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颗沉静的紫宝石。他看了岸上的阿柔一眼,又看了恶骨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恶骨从船上跳下去,踩着跳板走上岸。

      阿柔看到她走过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恶骨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

      “你干什么?”

      “我……我来找你。”阿柔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你在这条船上,我找了很久,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

      “控灵。”阿柔低下头,“我让亡灵帮我找的。”

      恶骨盯着她看了几秒,阿柔的样子很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腿的裤管上有血迹,站的时候重心全在右腿上。她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而且路上并不太平。

      “先进来。”恶骨松开她的胳膊,转身朝画舫走去。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别跪了,我不吃这一套。”

      阿柔愣了一下,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画舫上,绮罗生已经多备了一副碗筷。他没有问阿柔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阿柔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绮罗生,像是被他的样貌惊了一下,银发如瀑,紫眸温润。她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喝。”恶骨在旁边坐下了,语气不耐烦,“他让你喝你就喝,又不是毒药。”

      阿柔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丝甜。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那点甜味像一根针,扎在她空荡荡的胃里,也扎在她酸涩的鼻腔里。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茶杯里。

      恶骨别过脸去,不看。

      绮罗生站起身,走进船舱深处,取出一床薄毯和一包伤药,放在阿柔身边,然后走到船头,背对着她们坐下,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说吧。”恶骨转回头,看着阿柔,“你怎么伤的?谁伤的你?来找我干什么?”

      阿柔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是血傀师。”她说,“那天你救了我之后,我……我逃了。”

      “逃了?”

      “任务失败了,我不敢回去。我知道血傀师的规矩,失败的人没有活路。所以我没有回他那里,直接跑了。”

      “那你跑就是了,跑来找我干什么?”

      阿柔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恶骨。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恶骨没说话。

      阿柔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平稳了一些。

      “我是中阴界的人,我爹是控灵者,我娘不是。我从小就会役灵,但我不喜欢。亡灵的声音很难听,它们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喊得我头疼。我爹说这是天赋,要我好好练,我不肯,他就打我。后来我跑了,跑到苦境来,以为能过自己的日子。”

      她苦笑了一下。

      “结果被血傀师抓了,他用我爹娘的命威胁我,让我替他做事。我做了一年,一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想逃,但我不敢。我爹娘虽然有时候打我,但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阿柔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因为血傀师把你救我的事查出来了。”

      恶骨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知道是你放我走的。”阿柔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查到的,但他知道了。他把我的事和你在古墓里的事连在了一起,然后……”她的声音发抖,“然后他把我爹娘的魂召了出来。当着我的面,把他们的魂打散了。”

      恶骨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魂打散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也没有了。”阿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能投胎,不能转世,连亡灵都做不成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

      “……对不起。”恶骨说。

      阿柔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是我连累了他们。”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想过死。”阿柔说,“但我又想到你,你在古墓里把我踢开的时候,你那句话,‘看什么看,路都不看,你是来送死的吗?’,我想了很久,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素不相识,你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恶骨没回答。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价值,是因为你看不得那个场景。”阿柔抬起头,灰眼睛直直地看着恶骨,“你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过,你知道被人当弃子的滋味,所以你看不得别人也这样。”

      恶骨别过脸去,看着船外的江面。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江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渔船上的一点灯火在摇晃。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恶骨的声音有点哑,“你觉得我能收留你?”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阿柔说,“但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恶骨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团烧着的炭,“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杀人不眨眼,背后还有一个血傀师在追着我要命,你跟在我身边,比你自己逃命危险一百倍。”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阿柔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血傀师把我当工具,我爹娘把我当工具,我自己也把自己当工具。但你踢开我的那一脚,把我当人了。你骂我路都不看的时候,语气像在骂一个不争气的妹妹。”

      恶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阿柔说的是真的。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这姑娘走路不长眼睛,跟石敢当那群小鬼一样,欠骂。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阿柔说,“我会役灵,可以帮你打听消息,我还会做饭、缝补、认草药,你把我当丫鬟使也行,当手下使也行,当……”

      “行了。”恶骨打断她,“别说了。”

      她站起身,在船舱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阿柔。

      “你腿上伤得重不重?”

      “不重,摔的,皮外伤。”

      “吃饭了没有?”

      “……没有。”

      恶骨转身走到矮桌前,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饭推到阿柔面前。

      “吃,吃完睡觉,明天再说。”

      阿柔看着那碗饭,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再哭出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起来。饭是凉的,但她吃得很快,像是怕人反悔一样。

      恶骨走出船舱,站到船头,和绮罗生并肩而立。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气和远处芦苇的清香。

      “你都听到了?”恶骨问。

      “嗯。”

      “你怎么看?”

      绮罗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想留下她吗?”

      恶骨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有本事养别人?但我要是赶她走,她能去哪儿?中阴界回不去,苦境到处是血傀师的耳目,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会的那点役灵术连个像样的攻击都打不出来……”

      “你已经在替她想后路了。”绮罗生说。

      恶骨愣了一下。

      “这就是答案。”绮罗生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你不想她死,所以你会留下她,不用想那么多。”

      恶骨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你说话总是这么让人没法反驳。”

      “是吗?”绮罗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以为我只是在说实话。”

      恶骨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船舱。

      阿柔已经吃完了饭,正捧着空碗发愣,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碗放下。”恶骨说,“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我睡外面就行——”

      “你腿伤了睡什么外面?江风湿气重,你想烂腿?”恶骨的声音凶巴巴的。

      阿柔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恶骨把她赶进船舱里侧,又扔了一床薄毯给她,然后自己在靠窗的位置躺下了。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阿柔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恶骨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柔。”

      “嗯?”

      “你爹娘的魂被打散了,你恨不恨血傀师?”

      阿柔睁开眼睛,灰瞳里映着月光。

      “恨。”

      “那你恨不恨我?如果不是我放你走,他不会查到你头上。”

      阿柔转过头,看着恶骨。

      “不恨。”阿柔说,“你放我走,是让我活,他杀我爹娘,是让我死,我不想把两件事搅在一起算。”

      恶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睡吧。”

      “嗯。”

      过了很久,久到恶骨以为阿柔已经睡着了,船舱里又响起一个很小的声音。

      “恶骨姑娘。”

      “嗯。”

      “谢谢你。”

      “……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叫我恶骨就行。”

      “……恶骨。”

      “嗯。”

      “晚安。”

      “嗯。”

      阿柔把脸埋进薄毯里,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陌生的船舱里,在血傀师追杀的阴影下,在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一切的这个夜晚。

      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

      这是她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阿柔醒来的时候,恶骨已经不在船舱里了。

      船头传来箭矢破空的声响,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得像心跳。阿柔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腿上的伤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用的是干净的布条,系得不算好看,但很结实。伤口处敷着药,清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是绮罗生昨晚放在她身边的那包伤药。

      阿柔摸了摸那些布条,心里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她从船舱里爬出来,看到恶骨站在船头,灰蓝色的衣裳被江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身。她右手握着弓,左手指间夹着三支箭,拉弓、搭箭、松手,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去,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子上,三支箭挤在一起,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阿柔不懂武功,但她看得出来,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比她在古墓里见到的时候强了很多。

      恶骨射完一轮,放下弓,回头看到阿柔站在船舱门口,也不说话,走过去把一碗粥和一碟咸菜放在她面前。

      “绮罗生做的,吃。”

      阿柔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已经熬化了,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山珍海味,但暖到胃里,也暖到心里。

      “绮罗生是那个……”阿柔小声问。

      “那个男的。”恶骨在矮桌对面坐下来,开始擦弓弦,“船是他的。”

      “他是你的师父吗?”

      “不是。”恶骨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说七修不收女流。”

      “那你住在这里……”

      “他是好人。”恶骨打断她,“别想那么多。”

      “恶骨。”阿柔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关于你为什么救我。”

      恶骨擦弓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那天在古墓里,你把我踹开之后,我以为你会走。”阿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你走了几步又回来了,你蹲在那根石柱后面,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那句‘路都不看,你是来送死的吗?’,你说完之后,你的手在发抖。”

      恶骨把弓弦擦完了,把布往旁边一扔,抬起头,看着阿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救我。”阿柔轻声道,“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你被埋在地底下的时候,没有人来救你。所以你看到我被埋在那种地方,你就,你就不想让别人也尝到那个滋味。”

      船舱里安静了。

      恶骨没有反驳,盯着阿柔,看了很久,久到阿柔以为她要发火。

      但恶骨没有发火。

      她站起来,走到船尾,背对着阿柔,看着江面。

      “你说得对。”恶骨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有点飘,“我小时候,被我爹埋在地底下,我自己爬出来的,三岁。”

      阿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爬出来之后,没有人来救我。”恶骨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被卖来卖去,被打来打去,被骂来骂去。十四岁那年,被一个男人,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别人救我,是我自己不死。”

      “所以那天在古墓里,我看到你跪在地上那个样子,我就想起了我自己。我想,她要是死在那里,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像我一样没人管的孩子。不,她比我大,她不是孩子了。但她……”

      恶骨顿了一下。

      “她不该那样死。”

      阿柔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阿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船尾,站在恶骨身后。

      “我不会走的。”阿柔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赶我我也不走。”

      恶骨没回头。

      “你死了这条心。”恶骨的声音闷闷的,“我身边很危险,你不欠我什么,没必要这样。”

      “我不是因为欠你。”阿柔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硬,“我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烂透的人。”

      恶骨的脊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阿柔轻声说了一句:

      “我想帮你,因为你值得。”

      江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在飞。恶骨的棕黑色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阿柔的发簪掉了,头发散了一肩。

      恶骨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柔以为她会说“随便你”或者“那你别后悔”之类的话。

      但恶骨只说了两个字。

      “随你。”

      然后她走过阿柔身边,回船头继续射箭了。

      阿柔站在船尾,风把她散开的长发吹得像一面旗子。她看着恶骨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随你。”

      这两个字,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敷衍。

      但阿柔知道,对恶骨来说,“随你”就是“行”。

      阿柔低下头,把掉落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重新把头发挽好。然后她转过身,走进船舱,开始收拾昨晚用过的碗筷。

      她不是客人。

      她不是丫鬟。

      她是第一个选择恶骨的人。

      不是因为她走投无路,虽然她确实走投无路。

      而是因为她在那个灰蓝色衣服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烂透的唯一证据。

      为什么是她?

      后来有人问过阿柔:“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十五岁的丫头?”

      阿柔想了想,回答:“她不会丢下我。”

      那个人又问:“你怎么知道?”

      阿柔说:“因为她知道被丢下是什么滋味,这种人不丢下人。”

      那个人又问:“可她那么弱,打得过谁?你跟着她,不怕死?”

      阿柔笑了一下。

      “我跟着血傀师就不怕死了?”她说,“跟着血傀师,死是迟早的事;跟着恶骨,死可能是某一天的事,但起码我能选择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

      “站着死”这三个字,后来成了恶骨身边第一批追随者的共识。

      他们不是被恶骨的力量吸引的,她没有力量。

      他们不是被恶骨的名声吸引的,她的名声很烂。

      他们不是被恶骨的前途吸引的,她的前途一片漆黑。

      但他们认为她值得跟。

      在血傀师那个有用就留、没用就扔的世界里,一个不会丢下你的人,比一百个高手都稀罕。

      高手可以用钱买,用权换,用威胁逼。

      但不丢下你的人,你找不到,你只能遇到。

      而一旦遇到了,你就知道,这个人,值得跟。

      哪怕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衣衫朴素的小姑娘。

      因为你不跟,你就要回去那个有用就留、没用就扔的世界。

      阿柔不想回去了。

      她宁可在恶骨身边站着死,也不愿意在血傀师身边跪着活。

      这就是第一个选择恶骨的人。

      【系统状态更新】

      【宿主:恶骨】

      【武力值:58】

      【智力值:81】

      【意志力:96】

      【势力:可喜可贺,宿主终于有了第一位追随者,阿柔(控灵者,十八岁,中阴界出身)】

      【当前积分:-284,000】

      【系统备注:宿主撒下的网,收起了第一根线。这不是最强的一根线,但可能是最韧的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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