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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式比赛 你弟弟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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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校比赛的日子定在下周五。
比赛的前几天,许安然偶尔能在走廊上碰到陆时寒。有一次,他和02班的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楼道里冲下来,差点撞到她,刹车的时候球鞋在地板上蹭出尖锐的声响。他停下来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安然”,狐狸眼里的光还没收住,脸上带着那种即将上战场的兴奋劲儿。
“加油。”许安然说。
陆时寒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必须的。”
她发现苏晚那几天也有些反常。以前下课就跑来找她聊天的人,现在总是踩点进教室,书包鼓鼓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有一次许安然趁苏晚不注意拉开她的书包拉链看了一眼——一瓶运动饮料,一包创可贴,还有一小袋冰袋。
“你还说你不在意。”许安然戳穿她。
“我……我那是给周逸准备的。”见许安然一脸不信,又补了几句,“记错时间了,买多了便宜寒狗了……怕他受伤了给班上丢人。”苏晚把拉链拉好,书包往抽屉里塞了塞,耳根红透了。
“给班上丢人?你们又不是一个班的。”
“一个学校的,不都是清城一中的脸面吗?”苏晚振振有词,但眼神飘忽得厉害,“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许安然笑了,没有继续逗她。
三校友谊赛的赛程贴了出来:第一天,清城一中 vs 长霖实验中学;第二天,长霖实验中学 vs 临城第二中学;第三天,清城一中 vs 临城第二中学。三天打完,按积分排名。
第一场比赛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桂花的香气比前几天更浓了。篮球场边早早地围满了人。陆时寒穿着一身深蓝色球衣站在场上热身,神情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长霖实验中学的队员从大巴上陆续下来。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白色球衣,背后印着“8”号。他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气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清城一中的球场,嘴角挂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
“那个就是周逸,”苏晚凑到许安然耳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兴奋,“长霖校队王牌,去年就是他一个人拿了二十八分,把咱们打爆了。是不是挺好看的?”
许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周逸的男生正在做拉伸,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完全不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长得确实不差,剑眉星目,和陆时寒那种狐狸眼的少年感不同,多了一点凌厉的攻击性。
许安然看了一眼苏晚亮晶晶的眼睛,笑了:“是挺好看的。”
热身的时候,周逸投了几个三分球,几乎没怎么丢。场边长霖的随队学生一阵欢呼。他捡起弹回来的球,目光无意中扫过场边,正好和许安然对上。
许安然没躲,他也没躲。
两秒钟后,周逸移开了视线,把球传给队友,继续热身。就这两秒钟,许安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冷,是那种对周围一切都不太在意的疏离感。
倒是和陆时清有点像。许安然心想。
场边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目光在周逸和陆时寒之间来回切换,好像在比较谁更帅。
“什么嘛,寒狗哪有周逸帅…”苏晚嘟囔了一句。
“那你希望谁赢?”许安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问了一句。
“当然是清城一中啊,再帅我也不能吃里扒外不是?”苏晚瞪了许安然一眼。
“其实…我觉得陆时寒更好看一点。”许安然无视苏晚的眼神,继续拱火。
“好了快看比赛,开始了。”苏晚假装没听见,但许安然注意到她耳朵有点红了。
比赛开始了。哨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周逸的运球节奏变化极快,第一步爆发力惊人,防守他的人根本跟不上。开场不到三分钟,他就突破上篮得手,还造成了一次犯规,加罚命中,连拿三分。进球后他面无表情地跑回后场,没有庆祝,没有怒吼,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
陆时寒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比平时更亮。他拍了拍队友的肩膀,说了一句“没事,跟紧他”。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清城一中落后六分。陆时寒喘着粗气走下场,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他的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场边有几个女生递水过来,他一一接过,笑着道谢,但大部分水都转手给了队友。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排。她手里攥着那瓶运动饮料,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趁着陆时寒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饮料塞进了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跑。
陆时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饮料,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苏晚的背影——跑得比他在球场上还快。
他笑了。
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右边的单个梨涡深深的。
然后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他说。也不知道是说饮料,还是说别的什么。
中场休息的时候,周逸没有回替补席,而是走到场边拿起了自己的水壶。他喝水的方式也很特别——拧开盖子,仰头,喉结动了几下,拧上盖子,全程不超过十秒,然后站在那里看计分板。
下半场风云突变。陆时寒像是换了个人。突破、传球、三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拼劲。最后五分钟,比分追平。最终清城一中以一分的优势险胜长霖实验中学,全场哗然。
终场哨响,陆时寒用毛巾擦了擦汗,手里拿着苏晚给的运动饮料,正准备去许安然她们那边。周逸从场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打得不错,”周逸说,声音不大,丝毫没有因为比赛输了的恼怒感。
陆时寒直起身,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也不赖。”
周逸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他转身要走,目光又一次扫过场边——又和许安然对上了。这次他多看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走向长霖的替补席。
苏晚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许安然:“安然,他看你了。”
“谁?”
“周逸。两次了。”
“你看错了吧。”许安然面不改色。
“我五点零的视力,错不了。”
许安然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注意,尤其是被一个陌生人。
第二天的比赛是长霖实验中学对临城第二中学。
苏晚还是来了。她说“来看周逸”,语气大大方方的,书包里还特意塞了一瓶运动饮料。
许安然觉得苏晚这种少女心事挺可爱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结果,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开心。干干净净的,像秋天的风。
临城第二中学的校车到得稍晚一些。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队员。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皮肤晒得黝黑,手臂肌肉线条很明显,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苏晚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许安然问。
“那个……好像是林跃?”苏晚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我初中同学。他和陆时寒当过一年同桌。”
许安然也来了兴趣:“就是你说的那个初中和陆时寒关系很好的?”
“对,就是他。”苏晚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他后来出国读书了,难道又转回来了?我是不是认错了……”
比赛开始前,林跃在场边热身,目光扫过观众席,忽然停住了。他看到了苏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苏晚愣了一下,也笑着挥了挥手。
“看来没认错~”许安然笑着说了一句。
陆时寒站在不远处的球场半场热身,看到了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投篮的力度明显加大了。
比赛开始了。周逸和林跃的对位非常精彩。周逸冷厉,林跃热烈,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周逸得分能力更强,林跃组织更全面。
苏晚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追着周逸,偶尔也看看林跃,毕竟是从前的同学,多少有些亲切感。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跃跑到场边捡水壶,特意绕到苏晚面前。
“苏晚!好久不见!”林跃笑着说,露出白牙。
“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去临城二中的?”苏晚问。
“不久前回的国,在国外不太适应再加上…这边有家人在,所以转回来了。你呢?在清城一中?”他本来想说的是“有喜欢的人在”,但是他没说出口。
“嗯,和陆时寒一个学校。”
林跃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知道,清城主队的名单,我看到他的名字了,正好和他叙叙旧。他人呢?”
“他?好像在半场那边打球,明天你们可是要对上。”苏晚顿了一下,笑着说。
“那明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林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但看苏晚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认真。
他说完转身跑回了场上,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没注意到那一眼。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周逸身上。
许安然注意到了。她看了一眼林跃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苏晚专注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一个人偷偷在意着,另一个人却浑然不觉。
比赛结束,长霖赢了。周逸全场最高分。
苏晚手里的那瓶运动饮料始终没有送出去。她看着周逸从场上走下来,看着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他的名字,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你怎么不送?”许安然轻声问。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笑了一下:“又不认识,送什么送。”
那个笑容里有少女的羞怯,也有小小的遗憾。
第三天的比赛,清城一中对阵临城第二中学。
许安然到操场的时候,发现陆时清居然也来了。
他站在场边最远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在看场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许安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不是说不来吗?”她问。
陆时清没回答。过了几秒,他说:“教室里太闷。”
许安然没有拆穿他。教室怎么会闷呢?窗子开着,桂花香能飘进来。
她不知道。但她站在他旁边的时候,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前几天更暖了一些。
她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衬得下巴的线条很干净。风把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平时近了一点——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临城二中那个后卫,”许安然说,“苏晚说是他们初中同学,以前和陆时寒关系很好。”
陆时清“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球场。许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时寒正在场上热身,运球、投篮、和队友击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陆时清截然不同的热气。
“你们兄弟俩性格差好多。你不太爱说话,陆时寒一天不知道要说多少话。”许安然说。
陆时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安然意外的话:“他像我爸。”
“那你像谁?”
“我妈。”
许安然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她总觉得他说“我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温度。她没有再问,怕问多了他又缩回壳里去了。
赛前热身的时候,林跃跑到清城一中的半场,和陆时寒寒暄了几句,最后握了握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
“今天好好打。这次,都不许让。”林跃说。
“当然。”陆时寒应了一句。
比赛开始了。林跃和陆时寒的对位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不是恶意的对抗,而是那种“你越强我越要压倒你”的较劲。
第一节,林跃抢断陆时寒的球,快攻上篮得分。落地后他看了陆时寒一眼,嘴角带着笑。
陆时寒面无表情地捡起球,发球,运过半场。下一回合,他直接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出手——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落地后他也看了林跃一眼。
苏晚站在场边,看着这两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俩怎么打得这么凶?”
许安然看了一眼苏晚,没有说话。
中场休息的时候,陆时寒下场喝水。苏晚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那瓶没送出去的运动饮料,让人转交给了陆时寒。
陆时寒低头看了一眼饮料,远远找到队友指着的方向,目光锁定在苏晚身上,狐狸眼眯了眯,似乎心情很好。“很好喝。”他用口型朝着苏晚说了一句,然后炫耀般对着林跃挥了挥那瓶饮料。
下半场,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持平。陆时寒持球,林跃防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跃笑了,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笑。陆时寒没有笑,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陆时寒做了一个假动作,林跃没有吃晃。他又做了一个变向,向左突破,林跃跟上了。就在林跃重心移动的一瞬间,陆时寒突然背后运球换到右手,向右路杀入。
林跃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强行扭转身体跟了过去。但陆时寒已经起跳了,不是上篮,是急停跳投。他的身体微微后仰,手腕轻轻一抖,球从林跃的指尖上方飞过。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秒。
“唰。”
空心入网。清城一中领先两分。
临城二中最后一攻,林跃持球,陆时寒防守。林跃连续变向,陆时寒死死跟住。最后零点五秒,林跃强行出手——三分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三下,滚了出来。
哨声响起。清城一中赢了。积分全场最高,排名三校第一。
陆时寒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林跃走过来,伸出手。
“打得不错,”林跃说,“不过下次我不会输。”
陆时寒直起身,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笑容里带着汗水和疲惫,还有那种只有对手才懂的惺惺相惜。松手的瞬间,林跃对着陆时寒说,“既然再碰到了,我不会再放弃她了。”
林跃松开手,朝场边走去。他走到苏晚面前,站定。
“苏晚,我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再见。”苏晚说。
林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以后常联系”,然后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意,有遗憾。
然后他跑远了。
陆时寒站在场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低下头,系了系鞋带,然后也走向场边。路过苏晚的时候,他没有停,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照例挨了苏晚结结实实的一拳。
许安然站在陆时清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陆时清,”她小声说,“你弟弟好像喜欢晚晚。”
陆时清看了一眼陆时寒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苏晚,淡淡地说:“嗯。”
“你也看出来了?”
“他是我弟弟。”
许安然忽然觉得,这个话少的人,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
比赛结束后,夕阳西下,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人群开始散去。许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陆时清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许安然。
“多了。”他说。
许安然低头一看,是一小袋桂花糕。包装纸和她平时买的不一样,不是校门口大爷家的。
“你做的?”她问。
“不是。”陆时清说完就转身往教学楼走了,没有给她继续问的机会。
许安然打开袋子,桂花糕还是温的。她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不是大爷家的那种甜,是更清淡的、带着一点奶香的甜。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时清的背影越走越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她忽然想起来,他刚才说“教室里太闷”的时候,手里拿着书,但书是合上的。
一个觉得“闷”的人,为什么要带一本书去操场?
一个带了书的人,为什么全程没有翻开过?
许安然把桂花糕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有追上去。但她把手里的桂花糕袋子攥紧了一点,像是怕风把它吹走。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尽了。桂花的香气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浓,浓到许安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甜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小半袋桂花糕,小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陆时清,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撒谎。”
然后她笑了。
如果苏晚看到了,大概会说她“笑得像个傻子”。
但苏晚正忙着跟陆时寒拌嘴,没空看她。
许安然把桂花糕收好,往教学楼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和刚才陆时清留下的那道影子,在某个角度上,交叠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