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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篮球赛 他真喜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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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来1701班有一段时间了,许安然开始渐渐习惯文科班的节奏。
文科和理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方式。理科重解题,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文科重理解,在无数种可能的解读里找到最合理的那一个。许安然的记性一直不错,历史年表和政治提纲背起来不算太吃力,地理图册上的那些山脉河流她也能记个七七八八,勉强跟上了进度。
只是偶尔,做数学题做累了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一眼。
陆时清永远在低头写字,或者看书。许安然有时候会盯着他的眼睛看——不是整张脸,就是眼睛。那双装着顾易眼角膜的眼睛。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住。
苏晚好几次转过头来想叫她一起去接水,都看见她在发呆,眼神的方向是陆时清。苏晚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动,又转回去了。
十月的清城,桂花的香气终于开始一缕一缕地渗出来了。
这天早自习,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跟你们说个事,”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张通知单,“这学期三校要联合举办一场篮球友谊赛。清城一中、长霖实验中学、还有咱们隔壁的临城二中,按三所学校轮流做东的老习惯,今年轮到咱们学校主办。”
王老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比赛规则是循环赛,两两对决,每场比赛打四节,每节十分钟。赢一场积两分,输一场积一分,最后按总积分排名。长霖和临城二中都是强有力的对手,咱们学校这次要从各班择优选拔,组建一支主队。想报名的,今天放学前把名字报给体育委员。”
消息一出,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长霖去年把咱们虐得还不够惨?”
“听说临城二中有个新来的后卫,特别猛,叫什么来着……”
“循环赛的话,咱们要打两场?”
“重在参与嘛…”
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安然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前面热闹的讨论,手指转着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对这些活动一向不太热衷,以前是没兴趣,现在是没心情。
倒是中午去食堂,她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寒。
他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馒头,旁边围着几个同样端着餐盘的男生。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动作很大,差点把馒头甩出去。
“我跟你们说,这次选拔赛我肯定进,”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自信的语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狐狸眼弯弯的,说话时右脸的梨涡若隐若现,“你们就等着看我打爆长霖吧。”
旁边的男生嘘了他一声:“你可别把话说太满,人家周逸去年可是断层碾压我们,拿了二十八分来着……”
“今年不一样了,”陆时寒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说,“今年有我了。”他脑子里浮现起苏晚眼睛亮晶晶地夸周逸时的样子,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有多厉害…”
苏晚端着餐盘走在许安然旁边,也看见了陆时寒。她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食堂菜单——那份菜单她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看。
“他报名了?”许安然明知故问,嘴角微微上扬。
“谁管他报不报名。”苏晚的声音闷闷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反正也打不过长霖。”
许安然注意到,苏晚说“长霖”的时候,语气和说别的学校不太一样。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那个学校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长霖……有你认识的人?”许安然试探着问。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有啊。就是听说他们学校那个周逸长得挺好看的,剑眉星目的,去年好多女生去看他打球。”
“哦——”许安然拖长了音,“所以你去年也想去?”
“我……我就是好奇!”苏晚的耳朵尖红了,“你不是也去看过他们学校的元旦晚会吗?”
许安然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心里有了数——苏晚对那个叫周逸的男生,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少女的、浅层的喜欢。像春天里看见一朵好看的花,远远地多看两眼,算不上有多深刻,但足够让人短暂地脸红心跳一下。
选拔赛定在周五下午。
清城一中的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高一高二学生,也有几个高三的学姐趁着体育课溜过来。阳光很好,十月的风带着桂花的香味和甜味,吹得人懒洋洋的。
许安然原本没打算去看。她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准备留在教室里做英语阅读——陆时清肯定也不会去,他从来不参加这种人多嘈杂的活动。
但苏晚在下课铃响的第一秒就出现在了她桌边。
“走,陪我去操场。”
“你不是说不去吗?”许安然抬起头,看着苏晚那张写满了“别问那么多”的脸。
“我……体委让我去帮忙记分。”苏晚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体委让你帮忙记分?”许安然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体委不是一向喜欢亲力亲为嘛?”
苏晚咬了咬嘴唇,一把拉起许安然的手腕:“你走不走?”
许安然笑着被她拽了起来。注意到陆时清没有动的意思,她脚步顿了一下——他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不去看吗?”她问。
陆时清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回去,语气很淡:“不去。”
许安然“哦”了一声,被苏晚拖走了。
操场上,人比想象中多。清城一中的篮球场只有两个标准场地,其中一个被划出来做选拔用,另一个围满了等着看热闹的学生。许安然被苏晚拉到场边的时候,选拔赛已经快开始了。
陆时寒换上了球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正弯腰系鞋带。他的球衣是临时借的,白色背心,背后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个“7”字。有人问他为什么选7号,他说“因为7是我的幸运数字”,旁边的男生笑他迷信,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科比也穿24号,我穿7号怎么了”。
场边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手里攥着矿泉水瓶,互相推搡着,目光全落在陆时寒身上。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跑过去,把一瓶水塞进陆时寒手里,说了句“学长加油”,然后转身跑回了人群里,和同伴们笑成一团。
陆时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啊。”
他把水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继续做拉伸。
苏晚站在场边,嘴上说着是来“帮体委记分”的,但记分牌放在她脚边快十分钟了,她一个字都没往上写。她的目光一直跟着场上那个白色7号移动,从这边的底线跟到那边的三分线,比球探还专注。刚才那瓶水送出去的全程,她都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你不是来记分的吗?”许安然忍着笑。
“还没开始呢。”苏晚面不改色。
“人家都跳球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一眼场上已经开始跑动的球员,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把记分牌往旁边踢了踢:“这个位置看不清,一会儿再记。”
场上,选拔赛开始了。陆时寒打的是控球后卫,球感很好,运球过人的时候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他个头不算最高,但灵活,假动作一做一个准,把防守他的那个人晃得晕头转向。一个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一阵叫好声。刚才送水的那个马尾女生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陆时寒加油”,声音尖尖的,穿透了整个球场。
陆时寒落地的时候朝场边看了一眼,目光先扫过那个喊他名字的方向,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精准地找到了苏晚。他的笑容变大了一点,狐狸眼弯起来,梨涡深深的,嚣张得不行。
苏晚面无表情地别过脸,但许安然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打得挺好的。”许安然说。
“还行吧。”苏晚的声音闷闷的,“也就是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两三点。”
许安然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忽然觉得,苏晚和陆时寒之间那种别别扭扭的、谁也不肯先开口的相处方式,其实挺可爱的。
选拔赛上,陆时寒几乎是统治级别的存在。他的运球节奏变化多端,急停跳投稳得像一台机器,突破上篮的时候总能在对抗中找到最合适的出手角度。更难得的是他的传球视野——好几次在人堆里把球精准地送到空位队友手中,助攻比得分还多。半场结束的时候,他所在的队伍已经领先了十五分。
场边有体育老师小声议论:“这小孩高一怎么没打?去年选拔赛没见过他。”
另一个老师说:“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耽误了。可惜了,不然去年咱们也不至于输那么惨。”
“现在也不晚,你看这球商,天生的。”
许安然站在不远处,把这几句话听进了耳朵里。她看了一眼场上的陆时寒——他正弯着腰防守,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眼神专注得像一头小豹子。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休学一年,今年才回来的。高一那年她在做什么?在医院的走廊里跑来跑去,在顾易的病床前发呆,在葬礼上没掉一滴眼泪,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
她知道陆时寒高一没参加选拔赛,但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们原因,只说家里有事,那时她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她似乎能猜到一些了——她想起陆时清的眼睛,想起那份捐献资料上的“先天性角膜混浊”。她忽然不太敢往下想了。他以前很少和她们提起他哥。
有些伤口是看不见的。就像她自己的,表面已经结了痂,里面还在渗血。
她把目光从陆时寒身上移开,看向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三楼最右边那扇窗,还亮着灯。
最后陆时寒毫无悬念地被选入了校队主队。清城一中最终确定了主队名单,一共八个人,他是其中之一,也是高二年级里唯一入选的。
走出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苏晚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不知道是急着回去写作业还是在躲什么。陆时寒从后面追上来,刚洗过脸,额前的碎发还是湿的,校服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色T恤。
“苏晚,你看见我那个三分球了吗?”他跑到她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没看见。”苏晚加快了脚步。
“你明明就站在三分线对面,我还跟你招手了。”
“我近视,看不见。”
“你两只眼睛都五点零。”
“那是去年的体检,今年近视了。”
陆时寒被她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许安然:“安然,你帮我评评理——”
许安然摆摆手,表示不参与。
陆时寒又转回去,脚步放慢了,和苏晚并排走着。两个人在前面拌了一路的嘴,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偶尔能听见苏晚的笑声,很快又收住了。
许安然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苏晚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陆时寒偏头说了句什么,苏晚抬手打了他一下,他也没躲,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安然忍不住弯了嘴角。注意到许安然没跟上,苏晚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然然你走快点!”
于是她快走几步,凑到苏晚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苏大小姐,你刚才看见了吗?那几个女生给陆时寒送水的时候,你那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苏晚立刻绷紧了脸。
“就是那种……”许安然歪着头想了想,笑了,“算了,不说你了,反正有人心里有数就行。”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耳根,是整个脸。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许安然,眼神里有种“你完了”的意思。
“许安然,”苏晚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
“我没说你啊,我说有人。”许安然无辜地眨眨眼。
“好。”苏晚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笑容让许安然后背一凉,“那我也说说‘有人’。”
“什么意思?”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许安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这样的大美人天天坐陆时清边上,又是送牛奶又是送桂花糕的,他要是真喜欢上你怎么办?”
许安然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苏晚退开一步,看着她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安然,”苏晚的声音低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演着演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更怕他当了真。”
许安然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苏晚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软了:“走吧,先回教室。”
许安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开口。桂花大道上的香气比来时更浓了,暮色把整条路染成了暗金色。
陆时寒在前面走着走着一转头发现她们落后这么多,就靠着操场边的栏杆站定等她们过来,手里转着篮球。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
“你们俩走那么慢干什么?”他喊了一声,“天都要黑了!”
苏晚松开许安然的手臂,加快了脚步,嘴里嘟囔着:“催什么催,又不赶时间。”
陆时寒从栏杆上直起身,腋下夹着篮球,转身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许安然,笑着说:“你们女生是不是都这样,走路慢吞吞的,还总有说不完的话?”
“关你什么事。”苏晚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不关我的事,”陆时寒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接住,突然停了下来,转头认真盯着苏晚,“苏晚,三校友谊赛那天,你们来不来?”
“不来。”
“那饮料是谁塞给我的?”
苏晚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时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许安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安然。”
“嗯?”
陆时寒犹豫了一下,收起笑容,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苏晚她……最近还好吧?”
许安然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整天没心没肺的。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陆时寒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接住,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走吧,回教室了。”
许安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她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最右边那扇窗。
灯还亮着。
陆时清还在里面。
她想起苏晚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