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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同桌你好呀 有些人有些 ...

  •   许安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疯狂的决定——她要转到文科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晚。

      周一早上,她先去找了02班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正端着保温杯备课,听她说完整句话,吓得差点从办公椅上掉下来,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晃了晃,洒了两滴在裤子上。

      “你说什么?”李老师放下杯子,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师,我想转成文科。”许安然站在办公桌前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然啊,”李老师搓了搓手,身体前倾,语重心长地说,“你的理科成绩年级前十,综合排名稳上重本线,你这样转去文科,一切要从头开始,你知不知道文科要背多少东西?你——”

      “我知道。”许安然打断了他,又觉得不太礼貌,补了一句,“老师,我觉得我更适合文科。”

      “你更适合文科?你上次物理考了满分,满分!你的理综比好多男生都强,你来跟我说你更适合文科?”李老师越说越激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一脸“我的得意门生被无耻小人拐跑了”的悲痛表情。

      许安然没有动摇。她垂着眼睛,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老师,我想试试。”

      李老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边摇头一边把她往门外推:“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冷静冷静,过两天再说,过两天再说啊——”

      许安然被推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她站在走廊上,听着门里李老师打电话的声音:“王老师啊我跟你说,我班上有个学生要转文,你帮我劝劝她……”

      她没跟他开玩笑。

      许安然转身,径直走向教务办公室。

      后来的事情,在清城一中的学生口中传成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她在教务办哭了半小时,有人说她和教务主任拍了桌子,还有人说她当场做了一套文科高考卷证明实力。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她威胁教务主任说如果不让她转文科就去校长室门口静坐。

      真相没有那么戏剧化,但也差不了多少。

      教务主任姓陈,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是那种见惯了学生各种奇奇怪怪请求的老教师。许安然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批文件,头都没抬。

      “陈老师,我想申请转文科。”

      陈主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头批文件:“你的情况我了解,理科成绩很好,不建议转。下一个。”

      许安然没走。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三十秒,然后开口:“陈老师,我的语文单科之前一直是年级第一,文综的模拟卷我做过,选择题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我不是因为学不好理科才转的,是因为我想学文科。”

      陈主任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这个女生一眼——站得很直,目光没有闪躲,声音也不抖,不像是心血来潮。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你家长知道吗?”

      许安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会跟他们说的。”

      陈主任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什么。最后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写申请吧。需要你家长签字。”

      许安然拿着申请表走出教务办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桂花树正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两天后,所有手续办完。家长签字那一栏,是她自己签的——她模仿了妈妈的笔迹,练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知道爸妈一定不会同意。

      许安然被调到了文科重点班——1701班。

      收拾东西的那天早上,1702班好几个同学围过来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转走,陆时寒也凑过来,狐狸眼里带着点好奇:“许安然,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理科不学去学文?”

      许安然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冲他笑了笑:“想换个活法。”

      “奇怪的女生。”陆时寒耸耸肩,没再多问。

      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资料的手提袋,大包小包地穿过走廊,直奔1701班教室。

      苏晚正在教室门口的饮水机前接水,水杯快满了也没注意,因为她扭头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眯着眼睛多看了一眼——果然是许安然,正大包小包地朝这边走来,活像个搬家工人。

      “许安然,你什么情况?!”苏晚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水洒了一手,她也顾不上擦。

      许安然走到她面前,喘了口气,一脸淡定地说:“我转文了。以后,和你们……和你一班。”

      苏晚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怀疑人生的完整变化。她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放,双手抓住许安然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的大小姐,你理科那么好,来学我们吃什么文科的苦啊?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死记硬背了吗?你忘了你高一背政治背到半夜打电话跟我哭的事了?”

      许安然被她说得有点心虚,但脸上的淡定纹丝不动:“其实还好。主要是理科太无聊了,我想试试文科。”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最重要的,当然是能和你一班,何乐而不为呢?是不是?”

      苏晚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满脸写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许安然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转移话题道:“王老师让我自己找空位置先坐着。你们班哪有空位?”

      王老师是1701班的班主任,姓王,教语文。听说许安然要转来她们班的消息,她激动得提前三分钟给隔壁班下了课,跑回办公室把座位表翻出来看了三遍。许安然是全能型选手,语文尤其好,王老师早就觊觎已久——奈何人家高二选了理,她只能望洋兴叹。如今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能不激动吗?

      苏晚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许安然已经越过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整个1701班的教室。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了,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她的目光在那些座位上快速扫过——第三排有人,第四排有人,靠窗的几排基本都坐了人,只有靠墙最后一排,有一个双人座,右边坐了一个人,左边空着。

      那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是陆时清。

      许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犹豫。

      “我看到位置了,”她拍了拍苏晚的胳膊,“你先进去吧,我自己过去。”

      苏晚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陆时清,又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复杂得像一道阅读理解题。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座位。

      许安然背着书包、拎着手提袋,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到靠墙最后一排。

      陆时清正在写数学题。他的字迹很工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着,整个人沉浸在题目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许安然把书包放在空着的那个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陆时清的笔尖停了一瞬,但没抬头。

      “陆时清,”许安然拉开椅子,站着没坐,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我可以坐你边上吗?”

      陆时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转来文科班,没有问她为什么偏偏坐这里,甚至没有说“随便”或者“不行”。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没有说话,就是没有拒绝。

      苏晚坐在前面第三排,手里拿着水杯,脖子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紧张地盯着后面这一幕。她看见陆时清抬头看了许安然一眼,又低头了,而许安然还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许安然说着,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把书一本一本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清的侧脸,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新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

      陆时清没有回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但许安然注意到,他的笔在写完那个数字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苏晚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因为那一刻的许安然——笑着的、眼睛里有光的、主动跟人说话的许安然——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自从顾易走后,许安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微笑但不开心,合群但不靠近,对所有人都好,但对谁都不真正打开心门。

      可是现在,她坐在陆时清旁边,笑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苏晚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水,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许安然不知道苏晚的反应。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好,一抬头,正好对上苏晚偷瞄过来的目光。苏晚的眼圈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许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冲她做了个口型:“干嘛……”

      苏晚使劲眨了眨眼,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这时,上课铃响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安然开始了她的“骚扰计划”。

      说是骚扰,其实也不算太过分。她只是——会在早读的时候把一盒牛奶悄悄放在陆时清桌角,什么都不说,放完就转回去背她的文言文;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问他数学题(许安然的数学不差,但她总是能找到那种“刚好难住她”的题);会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多带一份水果,问他“我多带了一个,你要不要吃”;会在晚自习前把窗户打开,说“透透气比较好写作业”,然后坐回位置偷看他的侧脸。

      陆时清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牛奶他不喝,也不扔,就放在桌角,放一整天,第二天许安然来收走,换上新的。数学题他会看,看完沉默几秒,然后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一个字都不多说。水果他不吃,但也不拒绝,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看书。窗户开了,他也没关。

      许安然觉得,这就够了。至少他没有让她滚。

      苏晚看在眼里,觉得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许安然好像活过来了一点,担心的是她总觉得许安然看陆时清的眼神不太对——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喜欢的人,更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有一天中午,苏晚和许安然从走廊回来,迎面碰上了陆时寒。

      陆时寒刚从篮球场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狐狸眼弯着,一看到她们就笑了起来,右梨涡深深地凹进去。

      “哟,两位美女,一起吃饭去?”他随手把篮球往肩上一扛,挡在走廊中间不让路。

      苏晚照例翻了个白眼:“让开,你一身汗味,臭死了。”

      “你鼻子有问题吧?我这叫男子汉的气味。”陆时寒故意往苏晚那边凑了凑。

      “陆时寒你离我远点——安然你看他!”

      许安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忍不住笑了。她想起那份捐献资料上写的名字——陆时清。他是陆时寒哥哥。她现在每天坐在陆时清旁边,看着那双装着哥哥眼角膜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安然,”陆时寒忽然转向她,“你转去她们班,不会就是为了骚扰我哥吧?”

      许安然愣了一下。

      苏晚也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踩在陆时寒的鞋上:“你瞎说什么呢!”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陆时寒抱着脚跳了起来。

      许安然笑了笑,没说是不是,只是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推门走进教室。

      陆时清正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双眼安静地阖着——不是睡着了,只是微微垂下,像一扇半掩着的窗户。

      许安然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他桌角。

      “给你的,”她说,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很甜的。”

      陆时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

      但许安然看见,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又落回了原处。

      她没有再说话,翻开自己的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和窗外风穿过桂花树叶子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安然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她不经意地往陆时清桌角瞥了一眼——那颗草莓糖,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就像桂花的香气,还没到花期,但风里已经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闻得到。

      许安然把课本收进书包,指尖碰到袋子里那包还没拆封的草莓糖。她想了想,没有全部拿出来。

      一颗就够了。

      有些事,得慢慢来。

      窗外,桂花树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苞还小得很,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花苞就是花苞。它在那里,总有一天会开的。

      许安然相信这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清回到宿舍后,把那颗草莓糖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他没有拆开,没有吃掉,就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的、不知名的东西。

      他的室友路过,好奇地问:“哟,哪儿来的糖?草莓味的?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陆时清把那颗糖收进了抽屉,没回答。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草莓的甜味从缝隙里溢出来,若有若无的,像某个人的存在——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却让人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同桌你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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