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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竞赛搭档 “哥,你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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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周,学校通知要举办全市高中生学科竞赛,每个学校每个科目派两名代表参加。清城一中把选拔任务下放到了年级组,文科这边,王老师在班上宣布的时候,特意多说了几句。
“这次文科综合竞赛,学校很重视。我们班准备推荐两名同学直接进入校队,不参加年级选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陆时清,许安然。”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嘀咕:“又是他们俩。”
“人家成绩摆在那里,有什么好说的。”
许安然低着头,假装没听到。旁边的陆时清翻了一页书,什么都没说。
王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个候补名额将通过年级选拔产生,想参加的课后到我这里报名。”她看了一眼陆时清和许安然,“你们两个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有几个同学在聊天,看到他们出来,声音压低了一些。许安然没有去看是谁。
办公室里,王老师把两张报名表递给他们。“这个竞赛要考文综和语文写作两部分,两人一组,取平均分排名。你们两个的成绩我是放心的,但配合也很重要。建议你们多在一起练习,尤其是写作部分,要形成统一的答题思路。”
许安然接过表,点了下头。
“还有,”王老师看了一眼陆时清,“你是年级第一,多带带她。”
陆时清没说话,但许安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报名表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走出办公室,许安然在走廊上站住了。陆时清走在她后面,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他问。
“你不想跟我一组?”许安然转过头看着他。
陆时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勉强,只有一种“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的疑惑。
“没有。”他说。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往教室的方向去了。许安然站在原地,把那两个字的音频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了几遍,觉得他说的“没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说“没有”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一块被熨斗烫过的布,没有褶皱。但今天这个“没有”里面,好像多了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她读不懂的、但应该不是句号的东西。
竞赛备战的第一个周末,他们约在了学校图书馆。
许安然到的时候,陆时清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摊着两本书,一杯水,笔袋拉链半开,一切都和自习课上的他没什么两样。他旁边那个位置空着,没有人坐。图书馆里还有很多空位,他偏偏坐在了那个双人座靠窗的一侧,把旁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许安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响,她赶紧放轻了动作。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小声问。
“九点。”
“你怎么来这么早?”
陆时清没回答。他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竞赛的知识点框架,分成了文综和语文写作两个部分,每个部分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小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个分支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许安然看了几秒,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一整个框架?”
“嗯。”
许安然盯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学霸”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旁边这个人了。他不是在学,他是在搭建一座城堡,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连灰缝都是一样宽。而她还在城堡外面找门。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她问。
陆时清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了指中间一页。“文综你负责地理和部分政治大题,我负责历史和另一部分政治。”他顿了顿,“写作部分,我们先各自写一篇,写完互相批改。”
“你批我的,我批你的?”
“嗯。”
许安然看了一眼他整洁如印刷体的作文笔记,又想了想自己那张潦草得像病历的草稿纸,觉得让他批改自己的作文,对他来说大概是一种惩罚。
“你确定?”
陆时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上学期语文单科第二。”
“你是第一。”
“第一和第二互相批改一下作文,很合理。”
许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听陆时清说这种话——带一点玩笑性质的、不是冷冰冰事实陈述的话。她不确定他是在夸她,还是在夸自己,但她觉得,这大概是他特有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鼓励方式。
他们开始各自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大半。许安然做地理选择题的时候,遇到了一道关于洋流的题,四个选项排成一排,她选了两个都排除了,剩下两个怎么看都对。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条线,又划掉了两条,笔尖在纸上点了很久。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的草稿纸边缘写了一个字母:D。
“为什么是D?”她小声问。
“你先把A排除了,因为北半球暖流不往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C是寒流,方向对了但性质不对。B和D之间,你画了三条线,你其实知道是D,只是不敢选。”
许安然看了一眼自己划掉的那几笔——她确实在B和D之间犹豫了很久,在B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没有划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问。
陆时清没有回答。他低头继续做题,但他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许安然突然发现,这人红耳朵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以前可能是两周一次,现在一周两三次。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但没有说出来。
中午,苏晚发来消息:“你们在图书馆?我过去找你们?”
许安然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时清,他正低头批改她写的作文,眉头微微蹙着。她回了一个字:“来。”
苏晚来的时候,不止她一个人。
陆时寒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放在桌上推给许安然。他看了一眼陆时清,又看了一眼许安然,狐狸眼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说但你们自己体会”的笑。
“哥,你的呢?”陆时寒问。
“不喝。”
“就知道你不喝。”陆时寒把那杯原本准备给陆时清的奶茶拿出来,自己喝了。
苏晚在对面坐下,吸了一口奶茶,看了看许安然面前的笔记本,又看了看陆时清面前那张彩色标注的知识框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这是在备战竞赛还是在准备考研?这个框架比我们老师的教案还详细。”
许安然看了一眼陆时清,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时寒凑过来瞄了一眼。“哥,你那个框架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我们理科虽然不考这个,但我看着舒服。”
“不能。”陆时清说。
“为什么?”
“你看不懂。”
陆时寒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晚。“他欺负我。”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看不懂文科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我文科生都看不懂。”她又吸了一口奶茶,目光在许安然和陆时清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是不是坐得太近了?图书馆又不是没有别的位子。”
许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陆时清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厘米,和教室里差不多。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她正想说“没有”,陆时清先开了口。
“方便讨论。”
苏晚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陆时寒和苏晚是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起走的。许安然从窗户看到他们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陆时寒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了苏晚脖子上。
许安然收回目光,转过头,发现陆时清也在看窗外。他看的方向不是校门口,是更远的地方——那片光秃秃的桂花树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继续。你的地理选择题还差五道。”
许安然低头继续做题,但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他刚才看那片桂花树的那个眼神。以前他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今天那层玻璃…好像薄了一点。
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桂花大道上。许安然走在陆时清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风有点大,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但还是有风从领口钻进去,凉飕飕的。
“冷?”陆时清问。
“还好。”
他把她那摞书接过去,夹在自己腋下。然后他把自己那摞书换到左手,这样他的右手就空了出来。他没有把手插进口袋,就那么垂在身侧,走路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时寒从路边的奶茶店探出头来。“哥!安然!要不要一起吃饭?”
苏晚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串烤面筋,一串已经咬了半口,另一串递给许安然。“他非要请客,不吃白不吃。”
许安然看了一眼陆时清。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没有摇头。算是答应了。
四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馆子。陆时寒点了火锅,苏晚在旁边喊“少放辣”,陆时寒说“不放辣能叫火锅吗”,两个人拌了五分钟的嘴,最后锅底上了个鸳鸯锅。
许安然坐在陆时清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子的位置离她的杯子很近,近到杯壁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陆时寒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把嘴里的一颗花生米嚼了又嚼,然后说了一句:“哥,你杯子放那么近干嘛?”
陆时清没说话,又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厘米。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苏晚和陆时寒走在他们前面一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苏晚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陆时寒看着她的侧脸,伸出手,把她嘴角的一粒糖渣蹭掉了。苏晚没有躲,路灯下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许安然笑了。一扭头,陆时清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似乎看了很久了。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片很小、很淡的光,像深秋湖面上反射出来的一小片月光。
公交车来了。苏晚和陆时寒先上了车。上车前,陆时清忽然开口:“许安然。”
“嗯?”
“明天继续。”
“继续什么?”
“竞赛准备。”他说,“图书馆,九点。别迟到。”
许安然点了点头。“你俩磨蹭什么呢?司机师傅都等着急了!”苏晚的声音从车上传来。
她应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