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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感冒颗粒和匿名电话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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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从游乐场回来那天晚上就发了烧。
不是那种低烧,是真真切切的、烫得能把鸡蛋捂熟的高烧。额头滚烫,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蒸熟的虾。妈妈半夜起来给她量体温,三十九度四,翻箱倒柜找退烧药,一边喂一边念叨“让你穿多一点不听”。
许安然烧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全是雪。喷泉池边上的雪,落在陆时清帽子上的雪,还有他说“没有”的时候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片雪。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衣后背湿了一片。
第二天,苏晚打来电话的时候,许安然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
“你声音怎么了?”苏晚在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
“感冒了。”许安然咳了两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是不是去游乐场冻着了?我就说你穿太少了!你等着,我下午过去看你——”
“别来了,传染。”
“我不怕传染。”苏晚的语气急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过来了,“你吃药了吗?喝水了吗?你妈在家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许安然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完又咳。苏晚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说“你别笑了你咳成这样还笑”。
下午,苏晚套上外套就出了门。路过水果店的时候买了一袋橙子和一箱牛奶,拎着往许安然家走。
是许安然给她开的门,她妈妈出去买东西了。她裹着一条毯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色白得有些发灰,嘴唇干得起皮。打开门看到苏晚,她弯了弯嘴角,但那个笑容有气无力的,像一朵快蔫了的花。
“你怎么真来了?”她声音沙哑。
“我当然得来了…”关上门,苏晚把橙子和牛奶放在茶几上,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早就退烧了…”许安然看着苏晚着急得不行地模样,笑了。
她笑完又咳嗽起来。苏晚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帮许安然换了额头上的退热贴,逼着她喝了好几杯热水,给她剥了好几个橙子,又把毯子给她掖好,还陪她聊了会天。走的时候许安然妈妈留她吃饭,她说不用了,家里做了。
下了楼,苏晚给陆时寒发了一条消息:“安然生病了,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多,去游乐场冻的。”
陆时寒回得很快:“啊?这么严重?你现在在哪?”
“刚从她家出来。”
“你去看她了?她怎么样?一个人在家吗?”
“她妈在呢。就是嗓子哑了,这会已经退烧了,但是还是很虚弱。”
“那你没被传染吧?”陆时寒发了一个担心的表情。
苏晚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我免疫力好着呢。”
她又补了一句:“你跟你哥说一声,让他也注意点,昨天在游乐场他穿得也不多。”
“知道了。”陆时寒应了一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寒和陆时清面对面坐着,爸妈加班还没回来。陆时寒扒了几口饭,想起苏晚的叮嘱,他看着他哥的眼睛,很严肃地说了一句:“哥,苏晚说安然昨晚回去发高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估计是去游乐场冻的。你昨天穿得也不多,也注意预防一下。”
陆时清夹菜的手顿住了。
“现在呢?”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倒是退烧了。苏晚下午去看她,说是嗓子都哑了,整个人蔫蔫的,”陆时寒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她身体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会冻成这样。”
陆时清没有接话。他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他想起她昨晚陪他在喷泉对面坐着,就那样淋了好久的雪。
陆时寒又自顾自地说:“她妈妈在家,倒是不用太担心。不过发烧到三十九度多也是够难受的。我以前发烧三十八度就晕乎乎的了。”
陆时清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起身回了房间。陆时寒看着他的碗——还剩大半碗米饭,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哥平时不剩饭的。但他没多想,只当是今天菜不合胃口。
陆时清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陆时寒说了一句:“哥你去哪儿啊,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马上回来。”他把门关上,没听清他弟弟后面说了一句什么。
小区门口的药店还在营业,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红色贴纸。他推门进去,在感冒药的货架前站了很久。药师问他症状,他说“刚退烧不久,咳嗽,嗓子哑了”。药师又问“多少度”,他沉默了两秒说“三十九度多”。药师拿了一盒感冒颗粒、一颗治嗓子的药递给他,又问要不要止咳糖浆,他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要了一盒退烧药。备用一下总是好的。
结账的时候,他看到了收银台旁边货架上的草莓糖。粉红色包装的。他想起她上学期第一次给他带的就是这种糖,也想起自己以前喝药的时候嘴里苦得不想说话的日子。她应该也怕苦。
他拿了一包,放进袋子里。
回到家,他把药和糖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他不知道怎么送出去。直接给她?他不知道她家住哪。让时寒转交?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给她买药,时寒那个性子,一定会追着他问个不停。
药袋在抽屉里躺了两天。每一天他都会拉开抽屉看一眼,然后又关上。
开学前一天,陆时寒来他房间找一本数学参考书。
“哥,你那本必刷卷借我看看,我找不着了。”
“在书柜第二层,自己拿。”陆时清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头都没抬。
陆时寒在书柜前翻了一会儿,没找到。他转身去翻书桌抽屉,拉开第一个——几本笔记本;拉开第二个——他停住了。
“哥,你这抽屉里怎么有药?”
陆时清的笔顿住了。
“还有糖。”陆时寒把那包草莓糖从抽屉里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感冒颗粒?谁感冒了?你不是好了吗?咱妈也没感冒啊。”
“放回去。”陆时清的声音不大,但陆时寒听出了一种“不要再问了”的意思。
“不是,你买药干什么?又没人感冒。”陆时寒把药盒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也不是过期了。你到底买给谁的?”
陆时清没有回答。他合上作业本,站起来,从陆时寒手里把药盒拿过来,放回抽屉,关上。
“备用一下。”他说完走出房间,去了客厅。
陆时寒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满肚子疑惑。备用?他们家很少有人生这类病,这两天家里也没人生病,他爸妈好好的,他哥好好的,他自己也好好的。那药是给谁的?那糖又是给谁的?他哥从来不吃糖。从前喝中药那么苦他也不愿意吃糖。
他最终带着这些疑惑回了自己房间。
开学前一天晚上,许安然一个人在家。
爸妈去外婆家还没回来,客厅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音乐。她窝在沙发上,把寒假作业翻了一遍确认都写完了,又把书包整理了一遍。咳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偶尔还会咳两声。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清城本地的号。
她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没有声音。
她又说了一句“喂”,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被人发现。那种呼吸的频率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谁呀?”她问。
还是没有回答。安静了几秒,对方挂断了电话。
许安然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愣住了。鬼使神差地,她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了四个字:“奇怪的人”。然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清城不大,电话号很多都只差一两个数字,拨错号码也是常有的事,她竟然觉得会是她认识的人。她最终还是留下了那个号码,也不回拨,就那么在通讯录里存着。
窗外又飘起了雪,比前几天的小了很多,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开学那天,清城一中的门口挤满了人。
苏晚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许安然的胳膊。“安然!你好全了没有?”
“好了,就是还有点咳。”许安然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那你药吃了吗?”
“吃了。”苏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陆时寒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看到许安然立刻加快了脚步。“安然!你好点了吗?听说你烧到四十度,吓死我了。”
“哪有四十度。”许安然笑了。
“那你现在还咳不咳?”陆时寒皱着眉,上下打量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了。
“不咳了,没事了。”许安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好。我跟你说,你以后出门多穿点,那天在游乐场你穿那么少,我看着都觉得冷。”陆时寒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是真的在担心。
苏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怎么了?”陆时寒理直气壮。
三个人说笑着往教学楼走。陆时寒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苏晚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我哥来了没”。话音刚落,陆时清从校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背着一个深灰色的书包,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几天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许安然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陆时清经过她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许安然脸上扫过,然后快速移开——快得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在看她。
“早。”他说。
苏晚和陆时寒同时看向许安然。许安然也回了一句:“早上好,陆时清。”
陆时清点了点头,走了。
陆时寒等他的背影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我哥最近真的奇奇怪怪的。”
“怎么奇怪了?”苏晚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昨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电话,我问打给谁,他说没打。我说我都听见你打电话了,他就不说话了。”陆时寒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还有前几天,我找他借书的时候在他抽屉里看到一堆药,感冒颗粒、退烧药,还有治嗓子的,他竟然还买了一包草莓糖,他从来不吃糖的。我问他他还凶我。你们说他买给谁的?我们家这几天也没人生病啊……你们说他这是怎么了?”
苏晚看了许安然一眼。许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陆时寒放低了声音,狐狸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药是给女朋友买的,电话也是给女朋友打的。但他那个性格能跟谁谈啊?哪个女生受得了他那样?”
苏晚的嘴角抽了一下。“也许不是女生。”她说。
“你什么意思?”陆时寒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意思。”苏晚拉着许安然快步走了。
陆时寒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又看了看他哥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了一句:“不会吧……”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许安然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好。陆时清正低头看书,和上学期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校服整齐,坐姿端正,睫毛还是那么长,右眼角那颗小痣还是那么安静。但许安然注意到,他的课本底下压着一本书,露出一个书角——那是他上学期就在看的那本英文书,寒假前已经翻到最后几十页了。现在那个书签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一页都没有翻过。
一个寒假,一页都没看。
许安然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笔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盒牛奶放在他桌角。
“给你的。”她说。
陆时清看着那盒牛奶,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了”,就那么放进去了。
然后他的右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把一颗草莓糖放在她桌角。粉红色包装的,和她上学期第一次给他的一模一样。
“多了。”他说。
许安然看着那颗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甜的。甜度刚刚好,不会很腻。
她嚼着糖,翻开了课本。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写了一个字——“好”。笔迹是她的,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旁边的人正在翻书,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