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该死的责任感！》白虎今天不上班

8、问题儿童的日常观察笔记 路人视角

　　——由欧瑟斯学院学生自治会心理健康组（其实只有一个没事找事做的学长）委托撰写，观察员匿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附注：本笔记未经被观察者同意，但反正他们也不会认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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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对象一号】
　　姓名：亚修·莱希尔
　　代号：尾巴狂热者／空间魔童／「那个人」
　　危险等级：取决于当天摄取的巧克力量
　　第一条观察记录，来自魔药学教授罗德尼的亲笔投诉信——是的，这东西已经进化到有专门的投诉信格式了——原文如下：
　　「今天莱希尔先生在我的课堂上，用空间能力把前排同学的墨水传送到了我的茶杯里。我喝了。我的舌头到现在还是蓝色的。我已经放弃理解他的动机了，我只想知道他下次能不能换个颜色。靛蓝色真的很难洗。」
　　附带一提，那堂课的主题是「如何辨识被诅咒的液体」。莱希尔事后声称他是在「提供实战教学素材」，并表示教授应该感谢他的「无私奉献」。罗德尼教授没有感谢他。罗德尼教授在教师休息室对着一盆多肉植物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钟。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
　　经过长期观察（观察员备注：长期＝和这三个人同寝一学期，每天都被迫看现场直播），莱希尔的核心症状可以被精确地归纳为一条：他对樆玄的尾巴有着近乎考古学家发现失落文明般的狂热。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那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尾巴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他的手就会像被装了自动导航一样伸过去。观察员曾亲眼目睹他在一堂极度无聊的魔法史课上，花了整整四十分钟，用空间能力将一小撮绒毛从樆玄的尾巴尖上精准地「采集」下来，然后用镊子夹着，放在笔记本里当标本。
　　他以为没有人看到。观察员看到了。观察员当时的表情和坐在他旁边的同学一模一样，即「我要假装没看到否则可能会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麻烦」。
　　「我就是好奇，」莱希尔后来如此答辩，脸上挂着那副经典的无辜表情，语气真诚得像在讨论一篇学术论文，「你不觉得小玄的尾巴毛在阳光下会变成一种很特别的银灰色吗？和普通的白虎血脉不一样，我怀疑和他体内的元素亲和力有关。这是很正经的学术观察。」
　　观察员当时的反应是：「你只是觉得摸起来很舒服对吧。」
　　「那是最重要的学术指标。」
　　他的脸皮厚度也可以作为一个学术指标。
　　但有趣的是——观察员在这里必须划重点——莱希尔对尾巴的执着，和对其他东西的执着，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他会偷同学的点心，但吃完就忘了。他会把教室的椅子传送到走廊上，但笑完就腻了。他对大多数事物的兴趣寿命不超过一顿饭的时间，唯独对那条尾巴的执着，从入学第一天到现在，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持续升温的趋势。
　　观察员曾经问过他——在一个他难得没有在恶作剧的深夜——「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摸樆玄的尾巴？」
　　莱希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观察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声音很轻，和白天那个张扬的魔童判若两人：「因为他每次被摸的时候都会炸毛，但他从来没有真的用风刃砍过我。」
　　观察员没有追问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些东西，不需要翻译。
　　当然，第二天早上他又用空间能力把樆玄的小鱼干传送到了吊灯上，并且在樆玄怒吼的时候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无辜笑容。观察员收回前言，这家伙大概只是单纯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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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对象二号】
　　姓名：浅羽映
　　代号：人形兵器／常识黑洞／「那个你不能吃」
　　危险等级：理论上最高，但可以通过「樆玄在场」进行有效安抚
　　如果说莱希尔是那种「知道自己在捣蛋但假装不知道」的类型，那么映就是完全相反的极端：他对自己造成的混乱，毫无认知。
　　观察员翻遍了所有被记录下来的事件——从图书馆的围巾攻击，到魔药课的坩埚爆破，到餐厅的巧克力酱风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映在执行这些行动的时候，表情始终保持一致。那种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残酷，更不是莱希尔式的窃喜。那种表情是——他在完成一个任务。
　　你交代任务，他执行。就这么简单。至于这个任务是否合理、是否必要、是否会导致半个餐厅的甜点被毁掉，不在他的判断范围内。
　　「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逗我们玩？」樆玄曾经在一次善后工作中，疲惫地问观察员。
　　观察员当时的回答是：「你看他的脸。」
　　樆玄看了一眼。
　　「……是真的不懂。」
　　映的脸，在那种时刻，总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他的眉头不会皱，嘴角不会抽动，只有那双带着菱形符号的瞳孔会微微发光——那是他进入「任务执行模式」的生理特征。他不会质疑指令，因为指令就是指令。他不会评估后果，因为后果评估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观察员在观察笔记的边缘写下了一句备注：「他不是缺乏思考能力，他是缺乏『这是错的』这个概念。」
　　但在长达一学期的跟踪观察中（观察员再次强调：不是跟踪，是正当的学术观察），一个更复杂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映并不是不会拒绝。
　　当莱希尔对他下达荒谬指令的时候，他几乎百分之百执行。但当莱希尔的指令涉及樆玄的时候，执行率出现了可测量的下降。
　　第一次引起观察员注意的，是那次日暮时分的交谊厅事件。莱希尔正打算趁樆玄睡着时偷袭他的尾巴，映却平静地说了一句：「他，在休息。打扰，不合适。」
　　那句话没有任何情绪，但那是观察员记录中，映第一次主动对莱希尔的指令表达了异议。理由是——樆玄在休息。
　　第二次，是食堂里。莱希尔叫映用围巾攻击甜点车，映照做了。但当莱希尔随后叫他「把奶油丢到樆玄头上」的时候——观察员发誓自己没有看错——映的手顿了一下。非常短暂，不到零点五秒，但确实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奶油丢在了樆玄面前的桌上，而不是头上。
　　事后樆玄忙着怒吼莱希尔，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观察员注意到了。观察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红笔圈了三个圈。
　　结论：映不是没有判断力。他的判断力正在甦醒，而触发它的关键变量——是樆玄。
　　观察员拒绝对此进行进一步的解读。观察员只是个做笔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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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对象三号——或者说，保育员本人】
　　姓名：樆玄
　　代号：常识担当／男妈妈／唯一的良心
　　危险等级：对自己的血压而言，极度危险
　　在欧瑟斯学院的师生群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在走廊上看到樆玄一个人在安静地看书，请不要打扰他。因为这意味着那两个问题儿童正在别的地方闯祸，而他难得获得了五分钟的喘息时间。」
　　这句话没有被写进任何正式的校园指南，但它的传播范围比任何正式指南都要广。
　　新生入学的时候，会有学长学姐自发地进行「校园生存指南」的口头传授。内容包括：哪些教授的课不能翘、哪些魔法植物不能摸、餐厅的哪个窗口排队最快——以及，当你看见一个围着青蓝色围巾、顶着狼尾的少年追在一个黑发贵族和一个白发面瘫身后的时候，请自动让开一条路。不要挡在他们中间。不要和他对上视线。更不要问「需要帮忙吗」。因为他会用一种疲惫又礼貌的语气说「不用了谢谢」，而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已经够累了请不要再增加我的社交负担」。
　　观察员采访过多位曾经试图伸出援手的热心同学。他们的证词高度一致。
　　「我只是想帮他捡一下被那个空间能力者弄掉的书，」一位不愿具名的三年级生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创伤后遗症般的恍惚，「然后那个白头发的就突然对我摆出了战斗姿势，因为他觉得我是『潜在威胁』。然后那个黑头发的就开始用空间能力在我耳边传送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市场叫卖的录音？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总之我现在看到他们三个就绕路走。」
　　观察员也采访过教职员。
　　「樆玄同学，」罗德尼教授在采访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现在每次喝茶之前都会检查一下颜色——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慨，「是个好学生。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没见过比他更有耐心的孩子。你知道吗，有一次他的两个室友在课堂上把我的示范用坩埚弄炸了，他下课后主动留下来帮我清理。整整半个小时。他一句抱怨都没有——不，他抱怨了，但抱怨的内容是『那两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语气听起来像骂人，但手里的动作比谁都温柔。」
　　观察员问：「您觉得他是真的在生气吗？」
　　罗德尼教授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如果他是真的生气，他早就不管了。」
　　这句话，是观察员在整份报告中收集到的最精准的描述。
　　樆玄的愤怒，是一种保鲜膜式的愤怒。看起来裹得很紧，但里面全是柔软的东西。
　　他会对着莱希尔吼「你再乱摸我尾巴我就用风刃刮你」，但莱希尔下次摸的时候，他依然只是吼，从来没有真的刮过。他会对着映崩溃「那个不能吃！」，但映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叹一口气，耐心地从头解释为什么那块石头不是饼干，无论那是第几次解释，无论上一次解释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会对着观察员（对，就是现在正在写这些东西的人）抱怨「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我要像个保母一样」，然后下一秒，他就会从书包里拿出两份笔记——一份是给莱希尔抄的，另一份是用简化语言重新整理过的，给映看的。
　　观察员说：「你其实可以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他回答：「他们不懂啊。我不帮他们，谁帮？」
　　观察员沉默了。
　　樆玄大概永远不会承认，但他对这两个问题儿童的照顾，早已超出了「室友义务」的范畴。他在给家里写信的时候，信的开头是「亲爱的妈妈」，信的结尾是「附注：那两个笨蛋今天又闯祸了，但我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那个「附注」出现的频率，比信的正文还高。
　　观察员私下统计过，在一学期的时间里，樆玄：
　　·阻止莱希尔的恶作剧：至少六十次，其中成功四十七次，失败的十三次全部转化为更大规模的善后行动。
　　·对映进行常识科普：无法统计，因为几乎每句话都是。
　　·被气到说出「我不管了」：至少三十次。真正放手不管的次数：零。
　　「零」这个数字，是观察员在本报告中最想强调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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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合观察：三人在同一空间时】
　　当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欧瑟斯学院的物理法则似乎会发生微妙的弯曲。
　　观察员记录过一个典型的日常场景。
　　时间：某个普通的上课日早晨。地点：餐厅。莱希尔先到，占了一整张桌子，正在用空间能力把盐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传送，打发时间。映第二个到，端着一杯黑咖啡，安静地坐到莱希尔对面。樆玄最后一个到，端着早餐托盘，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示出他昨晚大概又没睡好——观察员后续调查得知，他前一晚熬夜帮莱希尔补完了魔法史的作业。因为莱希尔说「拜托了小玄，我再不交就会被扣宿舍评分」，而樆玄嘴上说「你自己负责」，凌晨两点却还在书桌前。
　　莱希尔看到樆玄坐下，盐罐瞬间回到桌上。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某种「今天一定要搞事」的元气：「小玄早安！睡得好吗？你的尾巴今天看起来特别蓬松耶——」
　　然后手就伸过去了。
　　樆玄连眼睛都没抬：「莱希尔，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三分。我今天只喝了一口咖啡。我的头很痛。不要摸我的尾巴。」
　　「可是它看起来在跟我打招呼——」
　　「尾巴不会打招呼。」
　　「会啊，你看它现在在摇了——」
　　「那是因为我在生气！！！」
　　映从咖啡杯上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平静地把糖罐推到樆玄面前。「糖分，有助于缓解头痛。樆玄，你需要补充。」
　　樆玄愣了一下，接过糖罐的动作里带着一丝迟疑。莱希尔趁这零点几秒的破绽，手终于摸到了尾巴尖——然后被风刃擦着指尖削过，惊险地收回。
　　「小玄你来真的？！」
　　「我警告过你了。」
　　映在旁边，默默地将这一连串互动收进眼底。观察员注意到，他在桌子底下的手动了一下——大概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观察员后来偷偷瞄了一眼（观察员有罪），那一页写的是：
　　「早晨观察。莱希尔的摸尾巴行为在早晨的成功率低于午后，推测与樆玄的咖啡摄入量呈负相关。建议在早晨时段降低恶作剧频率。樆玄接受了糖罐，头痛指数待追踪。」
　　观察员看到那句「建议在早晨时段降低恶作剧频率」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观察员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大声，连忙捂住嘴，但那三个人已经同时看过来了。
　　莱希尔：「你在笑什么。」
　　观察员：「没有。」
　　樆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又在写那个笔记。」
　　观察员：「不是。」
　　映：「你在说谎。你的心跳声在加快。频率——」
　　观察员：「告辞。」
　　然后观察员就跑了。观察员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如果自己跑慢一点，那个笔记本就会被樆玄用风刃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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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结】
　　观察员在此正式提出一个问题：樆玄为什么还不申请换寝室？
　　理论上，他有充分的理由。他的两个室友，一个是行走的混乱制造机，另一个是行动的常识黑洞。他们消耗他的精力，拉高他的血压，把他的大学生活变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灾难应对演习。
　　但观察员注意到一件事。
　　每天傍晚，当课程结束，三个人回到星尘之间，各自占据寝室的一角——樆玄在书桌前整理笔记，莱希尔懒洋洋地趴在下铺吃巧克力，映坐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黑森林的夕阳——那一刻，整个寝室会变得很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填满的安静。空气中飘着巧克力、墨水、和从窗外渗进来的松脂气味。没有人说话，但没有人感到孤独。
　　观察员曾经路过他们的寝室门口——好吧，不是路过，观察员是特意绕过去的——从门缝里看到这样一幕：
　　莱希尔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巧克力，头靠在樆玄的椅背上。樆玄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他的头不会滑下去。他的笔没有停，但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去，尾尖轻轻地搭在莱希尔的膝盖上。
　　映依然坐在窗台上，但他那条红蓝相间的围巾不知何时被解了下来，盖在樆玄椅背上挂着的外套上面——大概是怕他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需要说话。
　　观察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然后轻轻地阖上了。
　　「保育员并不孤单。他只是没有发现，自己也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报告完毕。
　　下一份笔记，将由下一位观察员接力。如果观察员还没有被樆玄发现并处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