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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欧瑟斯校园点滴之五 社死现场 ...

  •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欧瑟斯学院的秋季短假通知刚贴上公告栏,樆玄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母亲的邀请函。信封是手工压花的乳白色纸张,封蜡上盖着萧家的家徽,里面用一手漂亮的行书写着:「亲爱的儿子,短假带你那两位室友回来吃饭吧。妈妈很想你。注:不准找借口,妈妈知道你们那周没课。」
      樆玄拿着信,站在公告栏前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以一种「这封信是炸弹」的表情,把它塞进了书包最深处,并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他的计划在当天晚上就宣告失败。
      「小玄~」莱希尔趴在下铺的床沿,手里晃着一张被空间能力「不小心」转移到他手中的信纸,笑容灿烂得像只偷到整罐奶油的猫,「你妈妈的字好漂亮啊!『很想你』后面还画了一颗小爱心耶!」
      樆玄的尾巴瞬间炸开。他扑上去抢,莱希尔已经把信传送到了映的手里。映端端正正地看完了信,抬起头,菱形瞳孔里闪着认真的光芒:「樆玄,你的母亲发出了正式邀请。拒绝家庭聚会可能导致关系指数下降。建议接受。」
      「你为什么要用分析任务的方式分析这个!!!」
      「因为是任务。」
      「这不是任务!!!」
      总之,在莱希尔的「我好想去小玄家看看」和映的「建议执行」双重夹击下,樆玄在周五的早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领着两个室友踏上了返回萧家的路。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顿饭能平安度过。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母亲。
      萧家的宅邸坐落在学院不远处的一座小镇边缘,是一栋被爬藤植物温柔覆盖的老房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树,此刻正开着满树金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萧夫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她看起来比樆玄描述的还要年轻,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在脑后挽成松松的髻,浅色的眼睛和樆玄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喊「妈妈」的温暖气场。
      「哎呀,你们就是莱希尔和映吧?」她笑着迎上来,先是上下打量了莱希尔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映——她的目光在映左耳的御守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常听小樆提起你们,多谢你们平时照顾他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冷不冷?」
      「不冷,萧夫人。」莱希尔换上了他那套最标准的贵族社交模式,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彷佛此刻不是站在乡间老宅的门廊而是白金汉宫的宴会厅,「多谢您的邀请,您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美丽。」
      萧夫人被他逗得笑出声:「哎呀,这孩子真会说话!小樆你看看人家——」
      「妈,」樆玄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面,尾巴已经开始不安地拍打自己的小腿,「我们进去好吗。」
      萧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极了。壁炉里烧着小火的木柴,沙发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毛毯,茶几下方的藤篮里甚至还放着几颗旧旧的绒毛玩具。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水彩,角落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奇怪的摆设。
      映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壁炉上方一幅小小的照片上。照片里,一个灰白头发的小男孩正咧着嘴笑,怀里抱着一团灰扑扑的、看起来像猫又比猫圆润许多的生物。他缺了一颗门牙,但笑得毫无保留,和现在那个总是一脸冷淡的樆玄判若两人。
      「那是小樆六岁的时候,」萧夫人端着茶盘走过来,笑咪咪地说,「抱的是隔壁邻居家的缅因猫。他小时候可喜欢那只猫了,每天放学都要先去隔壁报到,有一次下雨天还偷偷把猫塞进书包带回家,结果——」
      「妈妈。」樆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
      「——结果那只猫在他书包里尿了,他哭着来找我说『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的作业被猫尿湿了』,老师还不相信他,哈哈!」
      莱希尔已经笑到需要扶着沙发扶手才能站稳。映则认真地观察着那张照片,似乎在对比照片里的男孩和眼前的室友,然后笃定地点点头:「确认为同一人。牙齿已补齐。表情参数变化较大。」
      「那是因为我在笑!!!」樆玄怒吼,虎耳不受控制地从发间弹了出来。
      萧夫人的目光在儿子和他的两个室友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现出一个非常温柔、非常母亲的、同时也非常危险的笑容。她放下茶盘,从茶几下方变魔术般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有些陈旧的相册,缎带书签上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来,给你们看小樆小时候的照片,可可爱了!」
      樆玄瞬间僵住,所有的血色从脸上褪去,又瞬间涌回来,把他的脸染成一颗熟透的番茄。「妈妈。不要。求妳了。」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都是你的好朋友呀。」萧夫人完全无视了儿子的恳求,兴致勃勃地翻开第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这么小一只,耳朵都还没长出来,尾巴只有手指头那么粗——」
      照片里,一个裹在浅蓝色毯子里的小猫婴正皱着脸大哭,头顶两撮湿漉漉的灰白胎毛之间,有两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突起。一条细细的、粉嫩嫩的尾巴蜷在毯子边缘,像条忘记收回去的小蛇。
      「喔——天啊——」莱希尔发出了一句完全不像贵族会发出的感叹词。他凑到相册前,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小玄你小时候尾巴这么细?!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养成那么大一条的?!」
      「那不是重点!!!」樆玄试图抢相册,被萧夫人灵巧地侧身避开。
      「这张,」萧夫人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带着怀念,「是他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成功化形。那天他兴奋得满屋子跑,结果跑太快撞到茶几角,变回人形的时候额头上还肿了一个包——」
      照片里,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幼崽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毯上,肚皮朝天,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看起来像是在打喷嚏的瞬间被按下了快门。牠的前爪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爪尖粉嫩嫩的,尾巴因为重心不稳而扭成一个可笑的S形。
      「——然后呢,他撞完之后还不肯哭,硬是要继续玩,」萧夫人笑着继续,「他爸爸那时候刚好买了一根鸵鸟羽毛回来——我们家用羽毛逗他玩,因为他每次看到羽毛都会——」
      「妈!!!」
      已经来不及了。萧夫人翻到了下一页。照片里,同一只小白虎幼崽正以一种和牠圆润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扑向一根巨大的鸵鸟羽毛,前爪死死抱住羽毛的根部,嘴巴也咬了上去,圆溜溜的浅蓝色眼睛里满是全力以赴的专注,彷佛那不是一根羽毛,而是一生之敌。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莱希尔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愉悦的感叹:「喔——吼——」
      「不是你想的那样。」樆玄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们小玄~」莱希尔拖长了尾音,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从小就喜欢羽毛啊~」
      「那是小时候!我现在不喜欢了!!!」
      「真的吗。」莱希尔眼珠一转,空间能力悄然发动。微光一闪,他空着的手中瞬间多了一根不知从哪里传送过来的、色泽鲜艳的长长鸵鸟羽毛。他刚才在院子里看到萧家仓库角落插着几根羽毛装饰,顺手就传了一根过来。
      他把羽毛举到樆玄面前,轻轻晃了晃。
      樆玄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根羽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大概两三度的角度——但那对白色的虎耳却像被什么牵引一样,「唰」地从发间完全立了起来,耳尖微微颤动,精准地追踪着羽毛的移动轨迹。
      「小玄~」莱希尔的语气甜得像裹了三层糖霜,「你最喜欢的羽毛在这里喔~想不想要~?」
      「我——不——想——」樆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但他的浅蓝色猫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跟着羽毛左右移动,瞳孔放得又圆又大,喉咙深处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幼兽在撒娇的咕噜声。
      他的内心在咆哮:不能扑!不能扑!你是人!你有尊严!你在自己家的客厅!你妈在旁边看着!!!
      但他的本能正在疯狂拉扯他的理智。那根该死的羽毛为什么要晃得那么刚好?为什么频率那么该死的诱人?为什么——等等,莱希尔另一只手什么时候还多了一包小鱼干?!
      「来嘛来嘛~」莱希尔晃着羽毛,又晃了晃小鱼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赢了」的愉悦气场,「哥哥这里有好吃的喔~快来快来~」
      「谁是你哥——」樆玄的声音被一个不受控制的吞咽动作截断了。他的视线在那根羽毛和小鱼干之间飞快切换,身体前倾的角度从两三度变成了五六度,尾巴在身后僵直地竖起,尾尖剧烈颤抖,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内部战争。
      萧夫人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可以概括为:非常享受。她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笑意,那双和樆玄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边缘观察这一切的浅羽映,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在莱希尔手中的羽毛、樆玄挣扎的表情、和萧夫人手中的相册之间移动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那双带有菱形符号的瞳孔在樆玄泛红的脸上停住了。
      他似乎在处理大量的数据。关键词被提取、分类、交叉比对:樆玄。喜欢。羽毛。扑过去。照片里的幼年体。莱希尔的示范。引诱行为。樆玄的反应。
      映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严格来说不能算是表情,更像是某种认知被更新之后的系统重整。他微微偏了偏头,菱形符号在虹膜中心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的起手式。莱希尔只感觉到一阵风压,下一秒,映已经从沙发上弹了出去,动作干脆俐落得像在执行一次精准的敌方据点压制——但目标不是敌人,而是那根正在空中晃动的鸵鸟羽毛。
      他以标准的伏击姿态俯身、屈膝、然后双手向前一扑!十指精准地扣住了羽毛的根部,整个人稳稳落地,膝盖在地板上滑了极短的一段距离,最终定格在一个完美的、标准到可以写进战斗教科书的扑击终端姿势。
      那根羽毛被他牢牢地抓在双手之间,高高举起,像是缴获了一件战利品。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映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地板上、双手高举羽毛的姿势,抬起头。他那双菱形瞳孔平静地看向满脸通红、嘴巴微张、整个人彻底当机的樆玄,然后用他那毫无起伏、认真到令人绝望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
      「樆玄。看到羽毛,为什么要扑过去?这个动作,有什么战术意义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希尔发出了一声丝毫不贵族的、几乎是咆哮级的爆笑。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包小鱼干,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你——你——映——你为什么——哈哈哈哈——你扑得比照片里还标准——哈哈哈哈哈哈——!!!」
      萧夫人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她连忙放下杯子,用双手掩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而樆玄——可怜的樆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映那张认真到毫无破绽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根被当作「战术目标」的羽毛,再看看已经笑到在地上打滚的莱希尔和笑到肩膀发抖的母亲,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系统崩溃。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再从深红色变成了一种可能尚未被色彩学命名的、介于番茄和岩浆之间的颜色。他的虎耳紧紧贴在头发上,绒毛根根竖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吹风机对着吹的猫。他的尾巴已经不是炸毛了——它完全僵直,像一根蓬松的避雷针,尾尖还在微微抽搐。
      「你——你们——」
      映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到樆玄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真诚地追问:「照片中,幼年体的你做出相同动作时,表情参数为『愉悦』。推测该行为与正面情绪相关。但我的执行结果,似乎不符合预期。哪里做错了?」
      「你哪里做错了——」樆玄的声音已经不是人类的频率了,「你——你为什么要学那个!!!那是三岁的我!!!」
      「因为莱希尔示范了引诱行为,你没有回应。」映的语气依然平稳得像在汇报任务,「推测可能是示范不够精确。因此我决定提供更完整的参考动作。」
      「那不是参考动作!!!」
      「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樆玄说不出来了。他不能说「那是我的黑历史」,因为映会追问黑历史的定义。他不能说「那是本能反应」,因为映会追问本能的定义。他甚至不能说「你给我闭嘴」,因为映不会闭嘴,他只会问为什么要他闭嘴。
      莱希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他拍了拍映的肩膀,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映,你做得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常识黑洞了。你是常识深渊,但我非常感谢你的存在。」
      「谢谢。但我仍需要樆玄回答问题。」
      「他不会回答你的,」莱希尔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那个已经把脸埋进相册里、只露出两只通红虎耳的室友,「因为他现在正在进行大脑重启。」
      「大脑重启,」映重复了一遍,菱形瞳孔闪了闪,似乎在把这个新词汇存入数据库,「定义:因极端情绪输入导致认知处理暂时中断。建议给予冷却时间。」
      「对对对,就是那样。」
      映终于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羽毛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本被樆玄紧紧抱在怀里的相册——露出来的那一页,正好是五岁的樆玄抱着小毯子和尾巴睡觉的照片。
      映弯下腰,仔细地端详那张照片。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把脸埋在相册后面、耳朵红得像火苗的室友。
      「樆玄。」
      「……干嘛。」闷闷的声音从相册后面传出来。
      「你小时候,很可爱。」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间。然后莱希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著难以置信和极度愉悦的长音:「哦——!!!映!!你刚才说了什么?!」
      「陈述客观事实。」
      「那不是客观事实!!!」樆玄的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是——你——你不准——不准——」
      「不准什么?」映问,语气真诚地困惑。
      「不准说我可爱!!!」
      「为什么。那是客观事实。」
      「不准再说了!!!!!」
      萧夫人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掩住嘴的手,发出了一声温柔的、满足的轻笑。她伸手摸了摸樆玄的头——那对通红的虎耳在她掌心里轻轻颤抖——然后转向映和莱希尔,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芒。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语气突然变得柔软而认真,「小樆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他总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练习能力。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他能遇到几个让他不用『一个人』的人。」
      她笑了笑,视线扫过莱希尔那张还带着笑意但已经安静下来的脸,扫过映那张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很认真的脸,最后落在那本已经被樆玄揉皱了角的旧相册上。
      「现在我放心了。」
      樆玄从相册后面抬起半张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还泛着羞耻的泪光,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想找地缝钻进去了。他看了看莱希尔,又看了看映,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莱希尔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坏笑,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柔和的微笑。他没有趁机调侃,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向萧夫人:「萧夫人,可以看下一页吗?我还想看看小玄是什么时候开始掉牙的——」
      「莱希尔你给我闭嘴——!!!」
      「来,这张,」萧夫人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完全无视了儿子绝望的哀嚎,「这是他七岁的时候,第一次上学,制服穿得歪歪扭扭的,书包带子还反了——」
      「妈妈!!!!!」
      映静静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樆玄因为羞愤而完全炸开的尾巴上。他想起刚才萧夫人说的那句话——「让他不用『一个人』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不用一个人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一个人」是常态,是空白,是连回忆都没有的一条直线。但此刻,在这个飘着桂花香的小客厅里,听着莱希尔的笑声、樆玄的怒吼、萧夫人温柔的叙述,他忽然觉得,「不是一个人」这个状态,或许是一种值得被记录下来的数据。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皮革封面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
      「观察记录。地点:萧家客厅。时间:秋季短假第一日。
      樆玄在面对童年照片时,会出现抗拒行为,但同时伴有虎耳弹出、尾巴僵直等生理反应。萧夫人定义此类反应为『可爱』。定义仍待验证。
      补充:樆玄的母亲说,她放心了。原因不明。推测与我们的到访有关。
      待研究课题:什么是『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目前在萧家客厅收集到的数据样本为:笑声、怒吼声、桂花香、三张照片、一根羽毛、一包小鱼干。」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字:
      「初步结论:此类数据样本,与『咖啡的苦味』不同。建议长期收集。」
      他阖上笔记本,抬起头。莱希尔正趴在茶几上,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的羽毛逗樆玄;樆玄一边骂他一边死死按住自己的手,但那条尾巴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摇晃着;萧夫人捧着茶杯,看着他们,笑容温柔得像窗外的秋阳。
      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午后的阳光里。
      映把那根被遗忘在茶几上的鸵鸟羽毛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放回了相册旁边。他没有扑过去,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坐着,感受着这个客厅里某种他尚未命名、但已经开始隐约理解的东西。
      或许,那就是「不是一个人」的温度。
      当天傍晚,三人告辞的时候,萧夫人站在门廊上,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包热呼呼的、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
      「下次再来玩啊,」她笑着说,然后特地看了映一眼,「你也是,映。随时都可以来。」
      映接过桂花糕,低头看了看。油纸有些烫手,桂花香浓得几乎要把整个门廊淹没。他抬起头,对上萧夫人那双和樆玄一模一样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再来。为了数据收集。」
      萧夫人眨了眨眼,然后「噗」地笑出声:「好好好,为了数据收集。」
      「映你不要在我妈面前也这样——」樆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背影写满了「我想回家但我的意思是回宿舍」。
      莱希尔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小玄~桂花糕分我一块嘛~」
      「你自己不是有一包!!!」
      「我的那包已经吃完了。」
      「你什么时候——你是用空间能力直接传到胃里了吗?!」
      「商业机密~」
      映走在最后面,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打开笔记本,又写了一句:
      「补充数据:桂花糕,很烫,很甜。与萧家客厅的温度一致。」
      他阖上笔记本,加快脚步,跟上前面两个还在为桂花糕拌嘴的室友。秋天的风吹过小镇的石板路,带着桂花和炊烟的味道,把三条长长的影子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叠在一起,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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