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校服papapa 欧瑟斯学 ...
-
欧瑟斯学院的学生宿舍管理处,在开学后的第七周,用一封措辞礼貌但不容拒绝的邮件,终结了全校学生长达半学期的「服装混乱期」。邮件内容大致如下:「亲爱的同学们:经过漫长的协商与测量,学院特别订制的校服已全数制作完成。每人三套,按照入学时提交的体型数据与能力特性量身打造,请于本周五前至北塔一楼大厅领取。附注:不接受退换,不接受修改,不接受『我不小心用火球烧掉了』。」
最后那条备注,据说是因为去年有位火系学长把校服烧了三次,管理处受够了。
周五下午,星尘之间三人从北塔大厅捧着各自的校服包裹回到寝室。包裹用素面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处盖着学院的蜡封——一个歪歪扭扭的星阵图案,看起来像是设计它的教授当时喝多了咖啡,手抖。每个人的包裹上都绣着自己的名字,字体工整到令人怀疑是魔法自动绣上去的。事实上也确实是。
莱希尔是第一个拆开的。他用空间能力直接把包装纸从内部「撑」开——牛皮纸无声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他抖开那件衬衫,高高举起,让它在午后的阳光下完全展开,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满足感的长叹。
「终于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等了半辈子」的夸张感慨,「学院终于意识到,让本少爷每天自己搭配衣服是多么浪费才华的一件事。看看这个领口的弧度,看看这个腰线的剪裁——」他把衬衫贴在胸前,在镜子前转了半圈,黑色短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这个设计师,我欣赏。虽然离本少爷平时的水准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值得嘉许了。」
他说着,已经开始飞快地解开自己原本那件丝质衬衫的扣子,准备换上校服。动作之快,让正在拆自己包裹的樆玄默默地侧过身,把视线固定在墙壁上。他认识莱希尔超过一个学期了,早已学会在室友开始换衣服的时候自觉转头,否则眼睛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因为莱希尔会发现有人在看他,然后故意放慢动作,附加解说,让整个过程变成一场令人窒息的时装秀。
十分钟后,三人换装完毕。
亚修·莱希尔站在穿衣镜前,正在进行第三轮的自我欣赏。他的校服以黑色为主调,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领巾式的蝴蝶结。黑色束腰勾勒出他比同龄人更挺直的背脊线条,学院制式西裤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量身订做的高订款。那条标志性的蓝色披巾依然搭在肩上——校规允许学生以代表色配饰展现个人特质,而莱希尔对这条规则的解读是「只要还是蓝色的,怎么搭都可以」。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蝴蝶结的角度,然后转身,向另外两位室友展示,表情写满了「快夸我」。
「嚄——本少爷今日依旧帅气!」他扬起下巴,披巾在没有风的寝室里轻轻飘了一下——大概是某种微弱的空间波动不小心漏了出来,毕竟这家伙高兴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跳舞。
他的视线落到樆玄身上,停住了。然后那双黑色的眼睛,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亮了起来。
樆玄穿着他的新校服。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学院显然考虑到了他「不喜欢露出脖子」的习惯,把领口设计得比标准版更高了一些,质地柔软而厚实,贴着他的下颌线,把原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加干净。青蓝色围巾随意绕在颈间,尾端垂到腰际,和身后那条白色的长尾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两个柔软的、毛茸茸的、轻轻晃动的东西,一个是羊绒织的,一个是血脉给的,此刻并排垂在他身体两侧,像两条不小心走错地方的尾巴。
「小玄——」莱希尔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你穿这样——好可爱喔!」
樆玄正在调整围巾的松紧,闻言手指一僵,虎耳因为情绪波动而竖了起来,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不要用『可爱』形容我。」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莱希尔已经开始往他的方向移动,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尤其那条尾巴——」他伸出手,「——跟围巾放在一起,好像有两条尾巴一样欸!」
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向樆玄尾巴最蓬松的中段——那个他经过一学期的反覆试验,已经确认过触感最佳、引发反应最剧烈的位置。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乱摸!」樆玄的反应比平常还快。大概是因为穿着新衣服,防御意识提升了几个等级,他的尾巴「唰」地甩到另一侧,让莱希尔的手捞了个空。「那是尾巴,不是围巾!你根本是故意的吧——莱!希!尔!」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莱希尔的表情写满了无辜,但手已经开始追踪那条尾巴的移动轨迹,像是猫在追雷射笔的红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校服材质和尾巴毛的相容性——这是很正经的学术研究——」
「那是哪门子的学术研究!!!」
在这一人一虎忙着围绕尾巴进行追逐战的时候,寝室的另一头,浅羽映正站在自己的床位前,低头研究着手中的校服。
他已经穿好了整套衣服——白色立领衬衫,黑色修身马甲,学院制式西裤。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穿在他身上像是被精准组装上去的。但他手上还拿着最后一件配件:那条红蓝相间的围巾。
他把围巾举到眼前,正反两面都看了。那双菱形瞳孔一眨不眨地扫描着围巾的纹理、编织密度、以及红蓝两色交错的规律性。然后他把围巾翻过来,检查了反面——反面和正面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位置颠倒。他又把围巾揉成一团,松开,看它自己慢慢恢复平整。
「围巾,」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件未知的武器,「材质:羊毛与不明魔法纤维混纺。长度:约一百七十公分。宽度:约二十八公分。编织密度:经线每公分十二条,纬线每公分十条。」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围巾的一端。没有任何预告,他的手腕猛地一抖——那条柔软的围巾在他手中瞬间绷直,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尖端呼啸着划破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韧度测试,初步完成,」映收回围巾,满意地点点头,「破坏力评级:低于标准战斗匕首,但高于普通绳索。可用于牵制、缠绕、以及——」
他抬起头,那双菱形瞳孔锁定了正在追逐樆玄尾巴的莱希尔。
「——实战测试。」
围巾再次出击。这一次不是测试,而是精准的攻击——红蓝色的织物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尖端直取莱希尔的后颈。速度不算极快,但角度刁钻,显然是经过计算的。
莱希尔没有回头。但他在围巾即将触碰到他的前零点几秒,身体忽然侧倾,以一个近乎舞蹈般的动作滑开了半步。那条红蓝围巾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吹起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
「哎呀,」他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偷袭?」
「不是偷袭,」映面无表情地回答,但围巾在他手中已经开始调整角度,「是测试。你的反应速度,是良好的参考指标。」
「也就是说——」莱希尔优雅地行了一个邀请舞的起手礼,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像是邀请舞伴步入舞池,「——你选择本少爷当你的实战测试对象?真是荣幸呢。」
映没有理会他的舞台腔。围巾再次出击,这次是三连击——左侧佯攻,右侧佯攻,中路直取。每一击的角度都不同,快慢交错,已经有了基础的战术节奏感。
莱希尔的闪避姿态堪称优雅。侧身,后仰,旋转——每一次都只差那么几公分就会被围巾扫到,但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他在闪避的间隙甚至还有余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蓝色披巾,确保它在空中飘动的弧度保持在最佳视觉效果。
「有趣,」映说,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致,「但我的围巾,不是只有攻击一个功能。」
他手指微动,围巾的路线骤然改变——原本笔直的攻击轨迹在半空中忽然弯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是映对围巾操控精度的一个新尝试:不是当成武器来挥舞,而是当成身体的延伸,用精微的力道去改变它的方向。
围巾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侧面绕向莱希尔,目标不是攻击,而是缠绕。它像一条有自我意识的藤蔓,试图缠住莱希尔的手臂。
「哇哦,」莱希尔挑了挑眉,这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惊喜,「这招有点意思——」
他没有闪避。相反,他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围巾的那一端。动作快而准,时机恰到好处,显示出他在空间感知方面的天赋不仅仅能用来传送东西。他借着围巾上的力道顺势转了半圈,围巾在他手中被拉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他的肩膀,看起来不像是在格挡攻击,反倒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知道舞步的华尔兹。
他停在转圈的终点,面对映,嘴角挂着那个经典的、欠揍又迷人的微笑。蓝色披巾因为刚才的旋转还在他身后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这是要跟本少爷共舞的邀请吗?」他眨了眨眼,语调轻佻得像在调戏一朵带刺的玫瑰。
「我在测试围巾的战斗适用性。」映面无表情地回答,但手指已经在微不可察地调整握持围巾的角度了。被莱希尔抓住的围巾另一端骤然绷紧,如同有自我意识般,开始试图从莱希尔的手中挣脱,转而缠绕上他的手臂。
「哇哦,还是带刺的玫瑰呢。」莱希尔笑得更开心了,眼角弯成了两道新月。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伸向空中,手指随意一划,像是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看不见的字。「那么,轮到我了——『裂界』,转移。」
空间在他指尖扭曲了一下。那条正在试图缠绕他手臂的围巾前端,忽然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它出现在映的背后,以同样的力道和角度,朝他自己的肩膀卷了过去。
映似乎愣了一下。这在他的表情上几乎看不出来——那双菱形瞳孔只是微微扩大了一瞬间,动作也出现了不到半秒的凝滞。对他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措手不及」了。因为他没有计算到自己的围巾会被空间能力转移回来攻击自己。这个变量不在他的初始数据库里。
「喂!你们——」
一道青蓝色的身影从旁边冲了进来。樆玄趁着刚才两人交锋的间隙,终于把自己的尾巴从莱希尔的魔爪中抢救了出来,此刻正紧紧地抱在怀里,双臂环着那团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姿势像在抱一个过于巨大的绒毛玩具。他看着那条在空中飞来飞去、现在正朝映自己扑过去的红蓝围巾,又看看旁边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莱希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攀爬。
「不要玩坏校服啊!很贵的!」他喊道,语气里的心疼是真的——他刚才看了包裹里的帐单明细,这套校服的价格足够他在餐厅吃一个月的豪华套餐加双份甜点。
眼看着映快要被自己的围巾缠住——那条围巾经过莱希尔的空间转移之后,角度变得极其刁钻,从映的背后绕了过来,正要缠上他的手臂——樆玄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混合了无奈、疲惫、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又来了」的习惯性认命。他把怀里的尾巴放开,浅蓝色的猫瞳微微凝起。
「风行。」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股柔和的旋风精准地介入两人之间。不是粗暴的强风,不是战斗用的风刃,而是一股温柔得像有人在空气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的小风。它巧妙地卷住那条正要缠上映手臂的围巾,力道刚好,将它从僵持中轻轻抽离——从莱希尔的手中和映的背后同时脱开——然后平稳地送回映的颈间。围巾落在映的肩膀上,柔软得像一条被驯服的小蛇,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
同一阵风也拂过了莱希尔。但对他就没有那么温柔了——风的尾端稍稍加了那么一丁点力道,正好推在他的胸口,让他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不过大概是知道彼此的能力,并没有撞上旁边的墙。
「小玄!」莱希尔稳住身形,立刻发出了控诉,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生气,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偏——心!你帮映把围巾整理好,却把我推到墙上!」
「你活该,」樆玄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映至少只是在测试围巾。你是在故意捣乱。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
「这完全是双重标准——」
「这叫做公平正义。」
樆玄懒得再理他。他走到映面前,后者正低着头,用那双菱形瞳孔认真地审视着自己那条重新回到颈间的围巾,像是在分析刚才那股风是如何精准地达成这一切的。映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操控围巾时的姿势,五指微张,指尖残留着织物的触感。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空白,但樆玄注意到,他的眉头有极其细微的蹙起——那是映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变量时会出现的标志性反应。
「别跟着那个笨蛋胡闹,」樆玄伸出手,开始帮映整理那条歪了一点的围巾。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穿过围巾的褶皱,轻轻拉平,把其中一边稍微调短了一点,让两端对称地垂在胸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这只是普通的围巾,不是武器。」
映低头,看着樆玄的手指在他的围巾上移动。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是风刃反噬留下的。映认得那道疤。那只手的指尖很暖——因为樆玄刚抱完自己的尾巴,尾巴上的绒毛把他的手指捂热了。此刻那些温暖的指尖正轻轻地从他的锁骨位置划过,把围巾的褶皱一道道抚平。
映没有动。他感觉到围巾重新变得平整而温暖——多出来的那份温暖不是来自羊毛本身,而是来自那双刚刚整理过它的手。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回到自己脖子上的柔软织物。触感一样。重量一样。编织密度没有变化。但他有一种奇怪的、尚未被定义的感觉——这条围巾和刚才好像不太一样了。不是物理层面的不一样,是别的什么。他暂时没有找到对应的数据标签。
「但是,」他抬起眼,那双菱形瞳孔对上樆玄的浅蓝色眼睛,语气平稳但极其认真,「有效的攻击与防御,可以拓展武器库。你的风刃,也可以用围巾作为延伸媒介吗?」
樆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映那张毫无杂质的脸——没有在开玩笑,没有在故意气他,是真的在思考围巾的战术应用价值。他甚至能从映的瞳孔微光频率判断出,对方此刻正在进行一场认真的、运算量不小的内部数据分析。
「……当我没说。」他无奈地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感觉自己刚刚那番「这只是普通围巾」,大概在映的脑袋里被自动翻译成了「围巾的隐藏功能有待开发」。
莱希尔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一幕——樆玄站在映面前,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整理完围巾的姿势,虎耳微微垂着,看起来无奈极了;映则端端正正地站着,脖子上围着那条被整理得完美无缺的红蓝围巾。而他自己,靠在门边,头发因为刚才的风还有些凌乱,嘴角却挂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真实的微笑。
然后他动了动手指。
空间能力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无声无息。没有人注意到——映正忙着思考围巾的战术应用,樆玄正忙着为自己刚才那番徒劳无功的劝阻感到头痛。没有人注意到,那条青蓝色围巾的尾端,和那条红蓝围巾的尾端,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瞬,然后——被悄悄地、巧妙地打了一个结。不是死结,只是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刚好足够让两条围巾连在一起,又不会立刻被发现。
「好了好了!」莱希尔拍了拍手,从门板上弹起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明亮和张扬,「测试结束!两位骑士表现不错——映的围巾攻击,满分。樆玄的风系救援,满分。本少爷的空间反击,当然也是满分。所有人都很优秀,所以——」他打开寝室的门,朝走廊方向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本王子饿了,餐厅出发!」
他说完,不等两人反应,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披巾在他身后飘成一道流畅的蓝色弧线,步伐轻快得像在跳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圆舞曲。
映和樆玄对视一眼。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点了点头,大概是表示「去餐厅补充能量是合理的行动建议」。樆玄耸了耸肩,也转身准备跟上——
然后他们同时迈出步子。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脖子上的围巾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然后他们同时踉跄了一下,差点同时摔倒。
樆玄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青蓝色围巾尾端——它和映的红蓝围巾尾端之间,连着一个松松的、小巧的、打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青蓝和红蓝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好看,像是在两条原本独立的色带之间找到了一个和谐的过渡色。
「——莱希尔!!!」
樆玄的怒吼在走廊中炸开,声音从北塔七层一路往下滚,滚过正在楼梯间接吻的魔药系情侣(他们吓得差点跌下楼梯),滚过四楼正在走廊上收衣服的二年级生(他把袜子掉到了三楼的阳台上),滚过二楼正在开会的学生自治会成员(他们停下来,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说「又是星尘之间?」另一个说「不然呢」)。
「莱希尔你这个混蛋!给我把这个解开——!!!」
走廊的尽头,那个黑发贵族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懒洋洋地挥了挥,像是在说「不用谢」。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清脆而欠揍的笑声。
樆玄转向映,满脸通红——因为愤怒,绝对只是因为愤怒。他的虎耳完全炸开,耳尖的绒毛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僵成一根避雷针。「你、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他在你的围巾上打了结!」
映低头,看着那条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小蝴蝶结。他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它的结构——蝴蝶结的打法很标准,两边的环大小一致,尾端长度对称,可以看出打结的人对于空间对称性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那个蝴蝶结,看着它微微晃动,红蓝和青蓝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摇曳。
「结构稳定,」他报告道,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古代符文的结构,「没有立即解开的必要。」
「有!!!」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可是被绑在一起了!走路会绊倒!会被别人看到!!!」
「被别人看到,有负面影响?」
「当然有——你——」樆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为什么被别人看到会有负面影响?因为很丢脸?为什么会觉得丢脸?因为莱希尔用一个蝴蝶结把他们绑在一起?但他们本来就是室友,走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那么,」映说,语气依然平静,「我们可以一起走。步伐一致,不会绊倒。」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樆玄发出了一声介于怒吼和哀鸣之间的、复杂的喉音,然后放弃了。他决定不再跟映进行任何形式的逻辑辩论,因为每一次辩论的最终结果都是他输——不是因为他理亏,而是因为映的逻辑根本不在同一个宇宙。他伸出手,试图自己解开那个该死的蝴蝶结。但莱希尔打的结不知道用了什么奇怪的空间系手法,普通的蝴蝶结一拉就开,这个蝴蝶结他拉了三次,纹丝不动。他甚至怀疑莱希尔在打结的时候偷偷用了「裂界」,把结点锁在了一个微小的空间褶皱里。
「莱希尔——!!!」他再次怒吼,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楼梯口没有回应。但那阵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飘着,像是被故意留在那里当作纪念品。
映低头,看着樆玄愤怒地拉扯蝴蝶结的手指,和自己的围巾一起被扯得一抖一抖的。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樆玄的手背。樆玄的动作顿住了,那只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蝴蝶结。
「不用解,」映说,「一起走。」
「……笨蛋,」樆玄低声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但没有继续解蝴蝶结,「走吧。但我不要跟你并排走。你走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走前面的话,被别人看到的时候我可以用你当盾牌。」
「盾牌,」映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可以。我会挡住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他们开始沿着走廊往下走,步伐被那个小小的蝴蝶结限制在一肩宽的距离内。映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而规律;樆玄跟在后面,低着头,让灰白色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脸。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极其轻微地晃动着。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比起刚才那种快要爆炸的红色,现在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淡淡的粉色。
此刻,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两个少年正被一条小小的蝴蝶结连在一起,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一个面无表情但步伐刻意放慢了半拍,好让后面的人跟得上。另一个满脸通红但没有再试图解开那个结,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偷偷地晃着。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靠在餐厅门口的石柱上,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巧克力奶昔,用吸管慢慢地喝着,等待他的两位室友走进他的视线范围。
「啊,青春。」他对着空气举了举杯子,像是致敬某个只有他自己看到的镜头,「本少爷果然是优秀的催化剂。」
然后他喝了一大口奶昔,把吸管咬得喀喀作响,开始在脑中规划下一场「增进感情的互动」。
毕竟,校服才第一天穿。还有整整一学期可以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