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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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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深夜采访和更深夜的短信
入职的第二周,姜晚和顾念安之间的相处模式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她们是总编导和编导。顾念安会发工作邮件给她,措辞正式,开头写“姜晚你好”,结尾写“盼复”。开会的时候她们坐对角线的两端,目光偶尔撞上,最多停留零点五秒,然后各自移开。顾念安叫她“小姜”,像叫栏目组任何一个同事一样。
但一到深夜,所有的边界就开始模糊。
起因是一条短信。周二凌晨一点十七分,姜晚还在整理余姐那部分采访的录音稿。她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工作——白天的传媒大厦太吵了,电话声、人声、键盘声、剪辑室里忽大忽小的声音,所有东西都在争夺她的注意力,只有到了深夜,世界安静下来,她才能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拼图。
手机亮了。
顾念安:“还不睡?”
姜晚回:“你不也是。”
顾念安:“我失眠。”
姜晚:“喝酒的原因?”
顾念安:“不是。在想事情。”
姜晚等了一分钟,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地闪烁了四五次,像是在反复打了又删。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三个字:“在想你。”
姜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她的第一反应是顾念安又喝酒了——但不对,她今天没有喝酒。姜晚知道,因为今天从早到晚她都和顾念安在一起开会、审片、对接采访对象,她没看到顾念安碰过任何含酒精的东西。
所以这三个字是清醒的时候说的。
姜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翻过来,打了两个字:“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两个字太冷了,又打了一句:“在想你今天审片时说的那个剪辑点。你说第七秒的情绪转场太硬了,我今天回来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对。”
顾念安:“姜晚。”
姜晚:“嗯?”
顾念安:“你真的在剪辑点?”
姜晚的手指停了。
顾念安又发了一条:“你在想剪辑点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想一下,我今天穿的那件黑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有点低,我弯腰拿东西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看我?”
姜晚觉得自己的耳朵着了火。
她打了一行字:“你注意到了?”
顾念安:“你的视线那么明显,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注意到了。”
姜晚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可名状的叹息。她想起下午开会时的场景——顾念安弯腰从桌下拿一份掉落的文件,领口确实微微敞开了一点,她确实看了一眼,但也只看了一眼。她以为自己的视线只有零点几秒,隐蔽得像一只偷偷靠近猎物但随时准备撤退的猫。
显然不是。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顾念安:“因为我也在看你。”
那晚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姜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长长的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任何回复都太轻了——一个表情包太轻,一句“晚安”太轻,一句“我也是”更轻。那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因为我也在看你”,重到姜晚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七个字上面。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句号。
顾念安回了一个问号。
姜晚说:“句号的意思是,我听到了。并且我不会假装没听到。”
这次轮到顾念安沉默了。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归于沉寂。三分钟后,她发来一条消息:“睡吧。明天还有采访。”
姜晚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光斑在缓慢地移动——是窗外路过的车灯。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比她预想的要从容。大概是那个人说了“我也在看你”之后,一切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就像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你不确定那是黎明还是路灯,但不管是什么,你终于不用再摸黑往前走了。
周四,她们约了一起去采访余姐。
余姐白天在粥店上班,只有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顾念安提前跟余姐确认了时间,开车载着姜晚去了城北。
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工作日白天的城市道路不算拥堵,顾念安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朴素,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没有化妆。姜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采访提纲,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顾念安的呼吸声。
“你到底要不要问我?”顾念安忽然开口。
“问你什么?”
“问我周三晚上为什么失眠。”顾念安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更紧了一些,“你不敢问,但你想问。”
姜晚把采访提纲合上,侧头看着她。顾念安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没有职场上的那层武装,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周三晚上为什么失眠?”姜晚顺从地问了。
顾念安没有立刻回答。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转头看向姜晚。车厢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所有的伪装都变得有些多余。
“因为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顾念安说,“白天在办公室里假装普通同事,晚上在短信里说那些话。你说这算什么?”
绿灯亮了。后面有车按了喇叭。顾念安转过头,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她说,“但我知道我不想让这件事有任何的‘定义’——至少现在不想。因为一旦定义了,就会有边界,有了边界,就会有人越界,越了界,就会有人受伤。我只想——”
“只想什么?”
“只想顺其自然。”姜晚说,“四年前我走了,是因为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真相要明确,关系要明确,每一步要走的路都要明确。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有些事情不需要那么明确的答案。”
顾念安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角度姜晚从侧面看到了,是一种介于苦涩和释然之间的弧度。
“姜晚,”顾念安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变了一点。”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顺其自然’这种话。你以前会说‘我需要一个清晰的方案’。”
姜晚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变了。四年前的她是一个会把所有变量都考虑进模型里的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把所有的可能性推演一遍,然后选出最优解。但四年的独行教给了她一件事:人生不是数学模型,有些变量你永远算不到,比如人的心。
“那你呢?”姜晚问,“你变了吗?”
顾念安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了车。她们提前到了,距离和余姐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顾念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姜晚。
“我变了。”她说,声音很低,“我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勇敢了。”
“怎么会?”
“四年前,你走了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相信一个道理。”顾念安的目光落在姜晚脸上,沉静而坦率,“勇敢不一定能留住人。有时候,你越勇敢,对方越觉得你不需要他。所以这四年,我学会了等。等电话响,等门铃响,等你回来。等,是最不勇敢的事,但也是最勇敢的事。”
姜晚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缓慢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中控台上方。
顾念安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们就这样在车里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挡风玻璃上,影子斑斓。远处有小孩在巷口踢球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顾念安。”
“嗯。”
“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顾念安没有回答,但她把姜晚的手翻过来,用拇指在她的手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姜晚闭着眼睛感受那些笔画:一个“好”字。
不是“我信你”,不是“我知道”,不是“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只是一个“好”。像一个约定,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采访很顺利。
余姐比上次见面时更放松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也许是因为看到姜晚和顾念安一起出现让她觉得安心。她讲了很多四年前没有说过的事情——关于那段时间集团内部的暗流涌动,关于谁在关键节点上站了队,关于那笔被反复转手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顾念安全程开着录音笔和摄像机。她坐在余姐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偶尔问一两个引导性的问题,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听。姜晚坐在一边,在采访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采访结束时,余姐送她们到巷口,拉着顾念安的手又拉着姜晚的手,把她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两个,要互相照应。”余姐说,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看,“这年头,做这种事的,一个人扛不住。”
顾念安点了点头。姜晚也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们没有怎么说话。但车里的气氛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那层被刻意维持的“工作关系”的薄膜,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戳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真相的东西——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辆开往同一方向的车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晚上,姜晚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把采访录音导入电脑,开始整理文字稿。她的工作效率比平时低了很多,因为她总是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顾念安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没有消息。
她发了一条过去:“你在干嘛?”
过了十分钟才收到回复:“在看你白天采访时的侧拍。”
姜晚坐直了身体:“什么侧拍?”
顾念安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姜晚坐在余姐家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采访本,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照得近乎透明。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问余姐第三个问题的时候。”顾念安说,“你用左手翻本子的动作特别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很分明。”
姜晚看着这行字,耳朵又热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偷拍我。”
“这叫记录工作过程。栏目组要求的素材存档。”
“你存我的侧拍干嘛?”
“存档。”
姜晚几乎能想象到顾念安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种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神情,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以前就是这样,明明在做一件很暧昧的事,偏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起来。
她回了一条:“那你存好。等我出名了能卖钱。”
顾念安:“已经存好了。不止这张。”
姜晚:“什么意思?”
顾念安没有再回复。姜晚等了几分钟,忍不住又发了一条:“顾念安,你到底存了多少张?”
仍然没有回复。
姜晚把手机放到桌上,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打开录音文件,戴上耳机,试图让自己专注于余姐的证言。但耳机里余姐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的同时,还在处理另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顾念安的手机相册里到底有多少张她的照片?
这个问题让她心猿意马到一个不可救药的地步。
凌晨一点,她的手机终于亮了。
顾念安发了一个打包文件,文件名是“工作素材_姜晚”。
姜晚打开,里面有四十七张照片。全部是她。
在采访现场的,在会议室里的,在茶水间接水的,在走廊里靠着墙看手机的,在顾念安家客房的床上睡着了被偷拍的——最后这一张她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画面里她蜷缩在被子外侧,一只手垂在床边,露出手腕上那块表盘有裂纹的天梭表。
顾念安又发了一条消息:“存了三年。从你走后我就开始存。有些是从焦阳的朋友圈里翻到的,有些是别人拍的工作照,有些是我自己拍的。每一张我都能说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拍的。”
姜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顾念安:“你走之后,我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只能收集一切我能找到的你的痕迹。一条朋友圈、一张工作照、一个别人口中‘深度报道部的姜晚最近在跑什么选题’的只言片语。”
顾念安:“听起来很变态对不对?”
姜晚的眼眶热了。她打了一行字:“不是变态。”
顾念安:“那是什么?”
姜晚打了很长的一段话:“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另一个人从她生命里消失这件事。我理解你。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
顾念安:“你也存了我的照片?”
姜晚:“没有。”
顾念安:“那你做了什么?”
姜晚:“我存了你发的每一条消息。四年前的那些,一条都没有删过。我换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把聊天记录迁移过去。你发过四十七条消息,打了三十二个电话。我存的是你的话。”
这一次,轮到顾念安沉默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最后只有一句话发过来:“姜晚,你真的是个混蛋。”
姜晚笑了,眼眶里的泪在笑中滚落,她用手背擦掉,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但你是喜欢这个混蛋的。”
顾念安:“我恨你。”
姜晚:“你恨我。”
顾念安:“我恨你。”
姜晚:“你说了三遍。”
顾念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姜晚戴上耳机,点开。
顾念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轻,带着深夜特有的那种沙哑和脆弱,像是从被窝里发出来的,闷闷的、暖暖的。
“我爱你。从四年前到现在。每一天。”
姜晚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她按住了录音键,嘴唇凑近手机底部的麦克风,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她说的是:“等我。”
然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一件外套,拿上钥匙,出了门。
凌晨一点四十分,城市在沉睡,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到很长很长。她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二十分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还在闪烁的黄灯,穿过梧桐树下碎金般的光斑。
她在顾念安家楼下停下来,抬头看到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手机响了。
顾念安:“你疯了吗?凌晨两点骑车过来?”
姜晚:“你不是看到我的定位了吗。”
顾念安:“你开定位了?”
姜晚:“故意的。”
她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到窗帘被拉开,顾念安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面。隔着夜色和三楼的玻璃,姜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看到顾念安把手贴在窗户上,掌心朝外。
姜晚也抬起了手,掌心对着掌心,隔着一整栋楼的空气。
手机又震了。
顾念安:“上来。”
姜晚推开了单元门。
这一次,走廊的感应灯一路亮着,像是在为她指路。她上了三楼,3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推门进去。
顾念安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深色的睡裤,头发散着,没有穿拖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她们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姜晚上前一步,把顾念安拉进怀里,用力地、毫无保留地抱住她。顾念安的手臂环上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微微颤动,还有她压抑着的、极轻极轻的呼吸。
姜晚的嘴唇贴着顾念安的耳廓,声音低到像是怕惊动这个夜晚:“你的那条语音,我听了四遍。”
“四遍?”顾念安的声音闷闷的,“才四遍?”
“目前为止。以后还会听。”
顾念安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水光,但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它是真的。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顾念安说。
“什么解释?”
“四年前的。你今天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总有一天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走,为什么连告别都没有。”
姜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的不是责备,是漫长的、被搁置了四年的等待和不解。她知道自己欠顾念安一个答案,一个比“报道被撤了”更深的答案。
“我会告诉你。”姜晚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想——”
她没说完。
顾念安的吻堵住了她的后半句。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废弃档案室里的那个吻是“你终于回来了”的释然,路灯下的那个吻是醉意借来的勇敢。而这个吻,是凌晨两点、没有人看着、不需要任何借口的吻。
顾念安的手从姜晚的腰侧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短发里,微微用力,把她拉得更近。姜晚的手扣在顾念安的腰窝,拇指隔着薄薄的白T恤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顾念安的体温比平时高,大概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缘故,身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让人不想松手的温度。
她们的嘴唇分开了一瞬,交换了一个呼吸。姜晚的额头抵着顾念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你的嘴唇比我想的还要软。”姜晚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想过?”顾念安的气息也不稳,声音微微发颤。
“想过。很多次。”姜晚的目光落在顾念安的嘴唇上,像是在征询许可。顾念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迎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姜晚的舌尖轻轻描摹过顾念安的下唇,感受到她微微一颤,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顾念安的手指收紧,抓紧了姜晚后颈的衣领,指节发白。姜晚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她们的节奏不一样,但频率在慢慢地靠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个世纪。
她们终于分开,都微微喘着气。顾念安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和白天那个严谨冷肃的总编导判若两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头笑了一下。
“你的吻技比以前好了。”她说。
“我以前很差吗?”
“以前你吻我的时候紧张到手抖。”顾念安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回忆,有揶揄,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时间和别离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东西,“现在不抖了。”
“现在也很紧张。”姜晚说,“只是你感觉不到了。”
顾念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覆上姜晚的心口。掌心下面是姜晚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棱地想往外飞。
顾念安没有说话,但她把手放在那里没有移开。姜晚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穿过她的指缝,在掌心之下、心脏之上,把它们扣在一起。
“过来。”顾念安牵着她的手走进卧室。
床上的被子还是乱的,一侧有顾念安睡过的凹痕。顾念安躺回去,掀起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姜晚躺下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但当她真正躺在顾念安身边,闻到枕头上那个柑橘味的洗发水的气息,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心跳反而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了。
顾念安侧过身,把脸贴在姜晚的肩膀上,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姜晚低头,嘴唇贴上顾念安的额头,停留了几秒。
“这算是什么?”顾念安闭上眼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顺其自然。”姜晚说。
顾念安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色还沉在深蓝里,这座城市的无数个窗户里,有人在安睡,有人在失眠,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思念。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个曾经分隔了四年的人,终于躺在了一起。
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姜晚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别走了。”
“不走了。”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被子下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