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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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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我……有些口渴。能不能,给我倒盏茶来?”
崔辰歪在雕花细木床上,用锦被裹成粽子一般。
沈蕙看着眼前的男人,气笑了。“崔公子,今儿个第十回麻烦我了吧。”说着,便递了盏茶。
崔辰小心接过,茶盏稳稳落入他的手中,修长的指节包裹住茶盏送到唇前,轻抿一口,清茶入口,喉结滚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眸看向她。
“沈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给了我一肘子,这左臂到现在还是没好全。”
沈蕙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己昨日将他背来,眼见他自带的小厮照顾他,便休息了半晌,又在厨房制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香水。
除了蔷薇花,她还复刻了现代大众香水。
她用刚赚得银子买了一点点麝香、牛黄、蛇胆和冰片,配以库房里的金银花和薄荷,制成了现代人人常备,提神醒脑的——五仙。
她还怕这里的人接受不了,特地问了小厮、掌柜的、崔辰和自己的第一位顾客——那个孩童。是的,他又来了,说香水用完了,想再来一盒。
沈蕙故意言明活动已经结束了,之间那孩童上扬的嘴角登时落了下去,她再拿出新做的五仙,涂抹在了他的太阳穴、耳后、人中。
沈蕙笑眯眯的,“有没有感觉眼前一亮,或者,脑子清醒一些了呢?”
孩童怔了半晌,摇摇头,“听不懂。”
“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呢?”
孩童摇摇头。
沈蕙无语一笑,“那你要是能说出什么感觉,那这一小竹筒香水,姐姐就送给你了。”
孩童的双眼瞬间睁大,依旧像第一次那样,噙着手指,慢吞吞的说道,“嗯……凉凉的,麻麻的,香香的,感觉像在瀑布下面冲凉,那水哗哗的,顺着我的头流到耳朵后面,又流到了嘴上。”
“哈哈哈,你这个比方啊,还真是让我想不到呢。诺,这个送给你了,要是你能拉来你的亲人朋友来买一盒,我呀,就再送你一盒。”
“当真?”
沈蕙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姐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孩童托着自己的脸颊,露出脱了几颗的两排牙齿,嘻嘻一笑,“也是哦~”
目送着小孩儿离去,沈蕙确定自己的香水复刻成功,小厮可能会碍于身份,掌柜的可能会依从崔辰的判断,但小孩子,正处于纯真的时候,说话的可信度反而最高。
想到这里,沈蕙莞尔一笑,又自然而然地幻想起金银碰撞,飞进自己钱袋的声音。
“沈姑娘,你想什么呢?竟如此开心。”
沈蕙闻声看去,崔辰那薄唇竟嘟囔起来,眼底藏着难以描述的情绪,但很明显,他不高兴。
“你不高兴就算了,我高兴你还不乐意了?谁不喜欢钱往自己手里飞啊?死装男。”
沈蕙嘟囔了一句。想着库房如今还存着自己已经制成的香水,刚想再出活动营销大赚一笔呢。
如今这死装男忽然说依照惯例,家中要广施恩泽,允许此月小厮回家探亲,掌柜的又要打点生意,这照顾他的担子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竟耽误我赚钱,沈蕙心里想着,又忽然被他这么埋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我确实是给了你一肘子,但只是让你短暂丧失了行动能力。从店铺到衙门你一点事儿没有。至于你的左臂,是那王富顺打脱臼的,公子,你不去找他,怎的来怨我呢?更何况是我把你背起来,撵上了大夫啊。”
崔辰动作一滞,“谁知道是不是那一肘子给我打开了关节,又经王富顺一击,便脱臼了。至于为何不找他而找你,自然是因为沈姑娘你心善,见我受伤昏厥,必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所以你打算在我我沈氏香行待多久?”沈蕙双手环环抱在胸前,无奈地摇摇头,忍不住笑出声。
崔辰耳垂爬上一抹绯红,指节慢慢摩挲着锦被面中的蕙草,心中一动。
“自然是等伤好了,想必不会耽搁太久。更何况,我也不是那死皮赖脸之徒,除了借用姑娘这一间屋子以外,其余的衣食住行一概不需姑娘费心。”
“这屋子是我挑的,你想住便住吧,其他的不用我费心,是什么意思啊?”
沈蕙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端坐在床上的崔辰。
“我刚才,已经让掌柜的预备下了。”崔辰解释道。
“掌柜的?”
沈蕙不解,刚要询问,忽觉得自己这房子好像接近了雷区一般,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
她仔细一听,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还未及打开屋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已飞进了耳畔。
“慢点慢点儿,可千万别磕了碰了,这可是东家生平最爱的紫檀鎏金瑞兽花卉床,没它,东家可睡不着!”
沈蕙一听,忙看向了正端着茶盏的崔辰,他还在喝,只是那盏中,一点儿茶水也没有了,她真是不知他在喝些什么。空气吗?
“昨日大夫让我把你背来放下的时候,只说你要休息,他要去配药,小厮又跟我说他要上厕所,让我看你一会儿,我看那时候你睡得挺香的啊?”
“咳咳……”崔辰的耳垂更红了,“许是,姑娘这里香气四溢,有安神助眠之效。”
外面的掌柜的还在指挥着人搬床,许是床太大,楼梯又太小,一时之间竟抬不上来,掌柜的声音又大了些。
沈蕙无心管他,只见崔辰面热,随手拿起扇子递给他,毕竟他对自己也有对峙公堂之恩。
“那为什么这俩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啊?尤其是那个大夫,配的药呢?咱们毕竟只是生意上有往来,共处一室终究是不便。”
“只是?”
“那不然呢?咱俩还有别的关系吗?”
崔辰紧抿嘴唇,心灵似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我为你挡木棍,又在公堂之上替你坐镇,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生意啊。如果我入狱了,你那琉璃怎么装香水?怎么卖出去啊?”
沈蕙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崔辰肩膀起伏,双手握着锦被,指节微微泛白,“我制的琉璃样样不一,件件不同,每一个都倾注了我的心血,怎么就卖不出去?”
沈蕙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一味地述说自己的发现。
“我都打听了,崔辰公子你制造琉璃虽是一绝,可为人恃才自傲,店里的每一件琉璃都是你亲手制的。别人想买,可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就不卖。我说实话,京城像你这么做生意的,可是独一个。你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崔辰怒锤锦被,“我又不是为了钱。”
“你不是我是啊!也不知你这个公子哥儿,不好好做生意,那心思一天天也不知放在哪里。”
沈蕙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和钱过不去的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我……”崔辰猛然顿住,千言万语梗在喉中,就是说不出。
“我的心思天天都放在你那儿了,你都不知道!”
掌柜的在门外不知道呵斥谁,只是那声音又近了几步,“郑二,小厮里就属你憨,床要是坏了,东家睡不好,你就是干一辈子也赔不起。说这话,我可真是为你好啊。”
郑二是昨天照顾崔辰的小厮。
“郑二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沈蕙狐疑。
崔辰眼神本在沈蕙身上,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回转到手中早已喝空的茶盏上,又抿了一口,“许是探亲回来了吧。”
“探亲回来了,那是不是不用我照顾你了?”沈蕙眼中带笑,心想终于可以着手卖五仙香水了!
崔辰动作一滞,再次看向她,似是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当然用!你这个榆木脑袋。”
掌柜咆哮的声音传来,差点儿穿破了门上糊的纸,“那床当然得抬高了,不然磕坏了床脚,你赔啊?”
“就搬个床,这掌柜的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沈蕙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甚是不解。
“那床乃名匠所制,外表清贵有度,内在用料扎实。对平常人而言不过是一张床,可对我而言,它是我一见钟情定下的。可惜啊,那床不知。”
崔辰说到这里,眼神瞧着沈蕙,却闪过一丝落寞。
“想不到你对床还有这么多见解呢。那我制的香水,要是你也能发表出独特的见解,那我们就能赚到好多好多钱!”
沈蕙畅想着,赚到钱的快乐。
崔辰无言,只是带着无奈的笑。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就不知道人的情感有多重要吗?”
掌柜几乎是嘶吼,“郑二!人的情感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沈蕙只听“嗵”地一声,木头与木头相接的声音响在门外。正欲开门,崔辰以抢先开了。
“你不养伤了?”沈蕙不解。
“再养,恐怕,要被那床给气死。”崔辰解释道。
“床还能把您给气死啊?”郑二气喘吁吁,还不忘接话。
“床来了,你是要换个房间吗?”沈蕙询问崔辰的去向,隔壁的房间其实也不错。
“床沈姑娘这里有,除了床,剩下的,都搬上来吧。”
“那……床呢?”郑二又问,掌柜的没拦住。
“搬走。”
崔辰说完,又躺回了原本沈蕙躺的那张床上,徒留沈蕙、掌柜的、郑二他们面面相觑。
“你个榆木脑袋——”
掌柜的声音在沈氏香行二楼,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