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香水行》冬寻砚

7、青楼

　　沈蕙好不容易送走了咆哮的掌柜的和苦唧唧的郑二，推开了房门。

　　眼瞅着空荡荡的房间此刻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桌椅板凳、文房四宝——全是崔辰自带的。

　　一张黑漆螺钿海棠纹四方小桌至于中央，六张乌木透雕鸾纹玫瑰小凳分至四方，说不出的古朴典雅。

　　一张黄花梨暗八仙大立柜赫然出现在沈蕙的床边，一顶描金流光花卉纹小帐罩在床上。二者相得益彰，说不出的精美华丽。

　　木窗旁，不知何时挂上了祥云仙鹤八宝帘，一弯玉勾将窗帘束在一起，却不失灵动。暖光倾泻，仙鹤仿佛乘着日光飘然而上，穿飞于祥云之间。

　　帘下，一盏鎏金镶白玉的烛台上，幽幽立着一根牡丹花烛。斜阳倾洒，宛若花烛燃烧一般，照得人心头一热。

　　沈蕙原以为家具已华贵异常，却不想走到长案前，台面上的文房四宝要更胜一筹。

　　竹制羊毛笔淡雅却不失精致；漆黑的墨块揉以金粉，宛若黑夜中的繁星；红花茶叶云龙宣纸被鲤鱼纹镇纸压得齐整；属青砚台泛着深邃的颜色，与其它三件相得益彰 。

　　沈蕙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肩都沉下去了，“崔公子，没想到你对生活质量要求这么高，原是我孤陋寡闻了。”

　　崔辰闻言，神色闪过一丝异常，可待沈蕙面向他的时候，却又恢复如初。

　　“沈姑娘说笑了，实在是由奢入俭难，多有叨扰了。为表歉意，我特地让掌柜的带了礼物，愿赠与姑娘，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呢？”沈蕙连连摆手，“……在哪？”

　　崔辰一愣，赶忙从被窝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来，沈蕙接过一看，原是一个织锦多格首饰盒。

　　“好漂亮的盒子啊，但是，我沈蕙无功不受禄，公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罢，沈蕙将盒子又递给了崔辰。

　　崔辰小心翼翼接过，仔细打量着首饰盒，紧抿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似是有些不安。

　　“怎么，可是不喜欢？那我让掌柜的再换一个？”

　　“不不不，梳妆盒我很喜欢。只是我没有多少首饰，在我这里只能生灰，盒子也是白白放着，没多大用处，实在是用不着，白瞎了好东西。”

　　沈蕙连忙解释。

　　崔辰轻轻叹了一声，“倒是在下唐突了。”

　　“没事没事，公子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那盒子公子就请拿回去吧。”

　　沈蕙单手托腮，在她看来，自己正在cos思想者，颇具神秘色彩。

　　可崔晨眼见那呆滞的眼神一出，就知道肯定又有好多人要掏腰包，保不住手中的银钱了。

　　“沈姑娘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沈蕙闻言一愣，眼睛闪烁异常，心中微动，但很快被钱财洗礼掉，眼神恢复了刚才的呆滞。

　　“崔公子，如今的京城，谁是青楼头牌啊？”

　　崔辰一听“青楼”，原本蜷缩在枕头上的上半身猛然直立起来，左手狠狠地握住锦被，要不是被面儿韧性十足，恐怕早就被他捏了个口子。

　　“青楼？”崔辰沙哑的嗓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掩盖住了语言中的情绪。

　　沈蕙点点头。

　　“头牌？”崔辰嗓音亮了一些，可还是让人察觉不出情绪，只是那床锦被可就惨咯。

　　“对啊，最好是……男的！”

　　“刺啦——”

　　锦被破了。

　　“崔公子……你好大的手劲儿啊。”

　　沈蕙盯着那有力的左手，陷入了沉思，眼神透露出千变万化的情绪，时而恍然大明白，忽得勃然小发火，转而气急笑嘻嘻，最终恢复如常。

　　“我这是听大夫的话，大夫说，不能总是静养，还得活动活动，这样有助于恢复，早日离开沈氏香行。如此，便不劳沈姑娘挂心了。”

　　崔辰语气冰冷，眼里含着一层愠色，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神微眯，似在打量眼前的人。

　　沈蕙不语，崔辰又言。

　　“我还看不出，沈姑娘原来有这种癖好。”

　　沈蕙也不害臊，只是略略弯下身子，与崔辰平视，她往常总是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床上的崔辰，还是头一次有这个视角。

　　她眼里的崔辰，此刻面如冰霜，与第一次见面那次面颊红润完全不同，倒多了几分清贵之气，好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池中莲花。

　　可惜啊，要是他不骗自己就更好了。若沈蕙拿他当“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莲花可就要发脾气了。

　　“我本与公子同游，奈何你左臂受伤。”沈蕙故作无奈，声音又高了几分，“既如此，那就只能我孤身前往了。”

　　“姑娘请便。我身子不适，恕不远送了。”

　　崔辰又躺了回去，闭上双眼一动不动。要不是沈蕙看见他睫毛微颤，还真以为他能睡着呢。

　　沈蕙以食指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崔辰是个做生意的好料，与自己的现代头脑倒是勉强配得上。

　　自己如今的女子身份，进出青楼必然会给品牌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又是装病又是不理自己，一定是在观察考验自己，能否坚守品牌底线。

　　可惜啊，自己还不能完全的信任他，毕竟，二人也才相识第三天。

　　他试探自己，沈蕙自己又何尝不想试探他呢。

　　此次青楼之行，倒真的可以一试，才怪，她想找的其实是唱戏小角儿——牡丹。

　　沈蕙佯装开门，实则临走前利用余光观察，那锦被已被崔辰盖在了自己的面部，让人看不见神色、捉摸不透……